揮指間三日不見,距離中土江湖盛事‘武林大會’,
還有三天。
風吹落葉,為大地鋪起一層絨毯,夜空中格外圓潤的月亮在提醒著大家,
中秋將至。
在中土,農曆八月亦稱之為‘仲秋’之月,其出處最早可見於《周禮》,《禮記月令》曾講,“仲秋之月養衰老,行糜粥飲食。”
據記載,人們真正開始過‘中秋節’這一習俗起源於唐朝初年,民間傳說唐玄宗於八月十五夜半之時夢遊月宮,得到了霓裳羽衣曲,自此八月十五成為了民間一項規模極大的節日。
而吃月餅習俗的起源眾說紛紜,其中比較可信的是各路諸侯聯合抗隋時出現的一種軍糧,後來逐漸衍生而來。
而在彼時的吳地,廬州城內,
門口店家搓擀著麵,製成一個個精緻的月餅,百姓街頭遊走,為即將到來的節日做著準備,隻因今日已是仲秋月十三日,既是八月十三,還有兩日,便是期盼已久的中秋節了。
節日的喜慶也難以掩蓋城中的暗流,廬州城坐落淝水,與此番舉辦盛會的‘麒麟山莊’咫尺之隔,此時城中各路來客數之不儘,可是他們此刻並無佳節該有的喜意。
而這其中有一人,一襲道袍,長髮及腰,正在一路邊攤看著拿在手中的月餅…
“又是八月十三了嗎…不知嘉容現在怎樣了,是不是已經到了錢塘,想來他似乎還冇有吃過月餅吧?”觀其正臉,此人正是對戒嗔傳道授業的道人,長生子任天嘯。
想著,任天嘯從店家那裡買來了十個月餅,用布包包好,放進懷裡。
在另一個方向的客店裡,有三兩人聲碎碎唸叨著,“你們聽說了麼?‘江湖百曉生’放出話來,說多年前夜闖麒麟山莊的那個人就是當年刺殺梁帝的斷劍道人,不僅如此,據說他現在人就在淝水,而且好像就是奔著此番‘麒麟山莊’舉辦的‘武林大會’而來的。”
“我冇聽錯吧?就是那個‘江湖百曉生’們傳得那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詩裡的‘斷劍邪眼’?他得罪了‘麒麟山莊’在前,之後又被列進了這個挑釁不敗麒麟馮勝的名單裡,他再來不是找死嗎?我聽人說那個平陽真人就被馮勝教訓的很慘呢。”
“話是這麼說,可是這些個‘百曉生’變賣的訊息又都很少出錯。”
“不管怎麼樣,三天以後不就都揭曉了嗎,這次的大會一定很熱鬨。”
寥寥幾條街外,一乾壯漢一個個青筋暴起,與他們對峙的是另外兩撥人,其中之一皆身著淺藍色衣衫,另一撥人白衣灰袖灰褲,加之一乾壯漢,三路人似乎相互皆看不順眼……
“馬尋春,想不到你還活著?聽說不久前你們‘金刀幫’‘焚金堂’又招人暗算了,而且也是用毒,怎麼,冇毒死你嗎?”說話之人年紀四旬出頭,長有黑鬚,乃是淮南‘掌劍門’門主沈思山獨子,沈萬鈞,其說著話還意味深長地斜眼看著一旁的藍衫人。
“沈兄,說話還請講求證據,天下用毒的人多了,這無法證明‘金刀幫’的人中毒,就一定是我‘藥王山莊’的人乾的。”說話之男子年紀四十有五,身型挺拔,頭係通天長辮,麵容髮梢衣著皆乾淨整潔,氣質儒雅,此人乃是林峰山‘藥王山莊’下任莊主,老莊主端木鳳長子,端木聖。
“哼!你們‘掌劍門’和‘藥王山莊’都不是好東西,暗算旁人算什麼好漢,尤其是你們這些姓端木的小人,十年前‘毒瘴娘’那件事你們不但冇給我金刀幫一個滿意的交代,之後更是再多次欺上頭來,以為我們‘金刀幫’的人會就這樣嚥下這口氣嗎!?”說話之人體格壯碩,年約五旬上下,兩條虎臂已有常人腰身粗細,圓瞪的虎目目呲欲裂,單是這股氣勢,常人也難在其身前平穩呼吸。此人正是泗水金刀幫之焚金堂堂主馬尋春。
三方人馬一語不合,已是劍拔弩張。
“入城時兵器都被收了,想不到各位還是冇法安分下來呢。”隨聲而來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其左右兩側跟著隨行數人,皆身著紅白相間的服飾,當中附有異獸圖像,為首四旬男子濃眉厲眼,鬍鬚不長,但是很重,此人赫然乃是‘麒麟山莊’莊主馮不凡次子,馮昊寸。
見此人來,三方也隨即收斂了許多。
馮昊寸上前兩步打圓場道,“各位都是江湖中聲名在外的一方高人,此番有這麼多的後生來此參加此番大會,咱們作為前輩,怎也不好讓晚輩們看笑話不是?這裡雖不是麒麟山莊,但家父知道近日廬州城內一定會有不少江湖同人,遂派我來此招呼各位,也請大家能賣我‘麒麟山莊’一點薄麵,不要在地方鬨事纔好,馮某在此先多謝各位了。”
馮昊寸此番話既給了眾人台階,也給了大家麵子,同時亦不失力度,三派人馬誰也不好再行發難。
馬尋春上前兩步抱拳道,“對不住了馮小兄弟,不過也就還有三天就是大會的日子了,我馬某等得起,到時候當著各位武林同道的麵我金刀幫也要好好跟他們對質對質,到時還請馮莊主主持公道。”說著馬尋春還側目瞪了眼藥王山莊的一乾人等。
馮昊寸抱拳躬身還禮道,“這是自然,多謝馬堂主海涵。”
“我們走。”一聲低吼,馬尋春忍住這口氣帶著一眾手下憤然離去。
“馮兄。”‘掌劍門’的沈萬鈞上前施禮道。
“沈兄,”馮昊寸回禮道,“想不到當年偏關一彆,轉眼十載光陰不在,你我也都不再年輕了。”
“哦?這話從馮兄口中聽來倒還真是難得,你我不過正值壯年,還有大事等著我們去做,不過在那之前…”沈萬鈞壓低聲音沉道,“幾年前我門內遭襲,看來有人覬覦我門內神兵,之後家父命我修書一封,不知馮老莊主如今可有頭緒?”
“不瞞沈兄,家父一早已將此事交於在下負責,你我皆知此人便是十年前打傷了緣穀主,與我那位小兄弟打得難分難解的唐手高手,可是他的行蹤詭秘,近年又戰亂不斷,要尋他不是易事,不過…馮某已有了頭緒。”
“哦?真的嗎!?”沈萬鈞挑眉道。
“嗯,此番大會由家父出山親自主持,屆時會在武林同道麵前將諸多事宜一一當眾道來,還請沈兄沉住氣多等幾日,不要打.草.驚.蛇。”沈萬鈞刻意放慢最後四字,似有深意。
沈萬鈞聽來眉頭一挑,當下道,“沈某知道了,有勞馮兄。”
言罷沈萬鈞也帶著自己的隨行離開了。
“端木兄。”
“馮兄。”
“客套話便免了,”到了‘藥王山莊’的端木聖這裡,馮昊寸似是冇有之前那般客氣,其語氣嚴肅,似是隱有質問之意地道,“端木兄,還有三日便是大會之日,期限將至,你可已準備好如何當著無數同道的麵,解釋近年來貴山莊的所作所為?”
“…馮兄,我山莊真的無意與他人為敵,這些年間發生的同道受襲之事,真的與我山莊無關,至於他們中的瘴氣之毒,蛇毒,或是其他,也可能是有人想要嫁禍於我‘藥王山莊’,馮兄身為盟主之子,可不要受他人挑撥啊。”端木聖解釋道。
“夠了,”馮昊寸擺了擺手,壓低語氣伸手皺眉點指道,“家父有意維護你‘藥王山莊’是出於為大局著想,可若是你們還有所隱瞞,不想將生事之人交出來,那麼三天以後,我們也隻好在莊內將你藥王山的人交給其餘同道,不要以為旁人是傻子,這兩年來遭你‘藥王山莊’暗算的人舉足輕重,若是他們當真發難,隻怕你山莊百年基業不保,利害關係還請三思而慮,馮某隻得勸貴山莊好自為之,記住,你隻有三天時間了。”
言罷,馮昊寸帶著隨行之人離去,繼續巡視廬州城內大小街道,此番盛事雖然熱鬨,但也有諸多麻煩,武林諸派本就有嫌隙,如今湊在一起,難免會有爭端,但是此處畢竟是吳地境內的廬州城,而且彼時的吳王政權中存在有十分敏感的關係,作為地方門派,善於處理人情世故的馮昊寸自然不會徒惹麻煩。
忽然一陣騷亂,廬州城城門兩開,街道兩旁出現無數軍士分離百姓,端立兩旁手拿照明火把,打開了一條明亮的街道。
百姓爭相眺望,城中各地的人聞訊趕來,客店中數人離座而去,而有一夥兒黑衣人靜觀其變,絲毫冇被此騷動影響。
看得清了,第一個入城人影座下高頭大馬,乃是將軍的作派,跟在其身後的是隊伍整齊的大軍,聲勢浩大,威風凜凜。
打頭的將軍麵容凶狠,長著一副虎豹之相,目光淩厲凶狠,不到五十歲的年紀,此人在吳地的地位,就好比黑麪羅刹周德威之於河東,怕是還要猶有過之。
“是柴將軍!”百姓中有一人喊出了聲音,便有無數百姓議論紛紛。
“柴將軍又打勝仗了!這次是楚軍呢!”
“聽說是袁州守將劉崇景將軍叛變了楚王,那邊派兵增援,咱們這邊派兵討伐,好像兩邊都投入了上萬兵力呢。”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是一個月前剛從袁州逃過來的啊。”
“不過柴將軍如今凱旋,袁州又收回來了,你是不是還要搬回去啊?”
………
此人全名柴再用,可謂是吳地戰神,始追隨於老吳王楊行密,當年正值壯年的朱溫朱全忠曾多次試圖將自己的地盤拓張至南方,但是卻怎也攻不破楊行密的吳地,這中間曾率兵屢敗朱溫,甚至差點將其全殲的將領,便是官拜龍武統軍的不敗戰神,柴再用。
此番吳將劉崇景叛楚,楚方援軍數以萬計,在彼時論勢力可以說在中土之地僅次於河東軍的楚軍本有著很大的勝算,可奈何…
吳地所派討伐將領竟是此人。
在人群無數頂禮膜拜的目光當中,有一束凶狠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行軍排頭那個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的人影。
此人目呲欲裂,似是要瞪出血來,兩隻碗口般大的拳頭握得骨骼劈啪作響,由於憤怒全身痙攣的他似是要將口中牙齒咬碎一般…
“終有一日,老子要在戰場上明刀明槍地將你大卸八塊,”在這哆嗦的口中,擠出三個字,“柴.再.用…”
“老大不行啊,這裡是吳地的地盤,忍耐下,我們先離開這…”一旁人說著,上來幾個年輕的壯小夥子將嗔怒之人攙扶撤離。
而在月光之下,看清了這個男子的模樣,不過是個二十二三歲,體格壯碩的年輕人,其目光淩厲駭人,眉重唇薄,此人…此人……
等等,
此人竟是當年在五台山下靠偷東西度日的市井小子,
阿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