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羊宰牛,這一夜耶律阿保機當真如同漢人一樣,儘到了地主之誼,李存勖一行三人將此行所看到的契丹現狀牢記在心,契丹士卒雖各個魁梧彪悍,但是剛剛經曆內變的他們,怎也掩藏不了人數上的劣勢,與物資上的短缺。
年少氣盛的李存勖臨行前在心中不禁嗤之以鼻…
“這樣的契丹,不足為懼。”
送走了李存勖一行三人,耶律阿保機在帳中雙拳緊握,撐得骨骼劈啪作響…
“當年麵對本可汗都站不住腳的黃口小兒,如今竟敢在本可汗麵前叫囂,是我耶律阿保機虎落平陽嗎?倘若冇有內變,本可汗現在便可親率大軍踏平你的河東!”
“表哥。”帳簾打開,進來一三十幾歲的女子,其肩寬臂長,體型偏瘦,但是卻冇有給人任何柔弱的印象,偏黑的皮膚,一雙眼睛十分有神,五官輪廓也十分好看,可是……
第一眼往往給人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
“平兒,突欲都已經快十六歲了,你還叫我表哥嗎?”看到她,耶律阿保機緊繃的麵容鬆緩了許多。
此人正是耶律阿保機正房之妻,述律平。
“之前二十幾年都是這麼叫的,很難改了。”這個女人的眼睛給人印象頗深,她的上眼皮似乎總是要不自覺地下耷,遮住近半隻眼睛,在生人看來,不免覺得其好似有惡意一般。
“事情都辦好了嗎?”耶律阿保機道。
“嗯,七部的人馬已經收編整頓得差不多了,反抗的勢力也都已經剷除,中土的那些江湖術士舉辦的什麼‘武林大會’,還有七日也將召開,眼線都已安插好了,至於河東的新州一帶…”述律平說到這頓了一頓道,“表哥,你確定現在就要拿新州下手嗎?如今的河東晉軍比之十年前隻怕有過之無不及,近年贏下了‘柏鄉之戰’,收了劉氏.父子的地盤,正如日中天,而我們的內部纔剛剛發生钜變,這個時候與他們交戰,恐怕…”
“不用說了,我已經決定了,”耶律阿保機擺了擺手道,“十年了,整整十年我契丹在中土毫無建樹,自從十年前我未能從李克用那裡得到新州城,我契丹便一直停滯不前,如今內部終於整合了,難道還要我繼續等嗎?若是那李克用尚在人間,本可汗或許會掂量掂量,可是那個黃口小兒,即便他的大軍是本可汗的十倍,本可汗也有取勝的把握,行軍打仗比得又不是大軍數量,隻要掌握好時機,就一定有機會取勝,這一點……”
耶律阿保機的瞪起眼睛深歎口氣道,“本可汗十年前便深深體會到了。”
“……是”述律平應道。
“既然淝水那邊負責接應的人已經安排好了,去喚那劍客,也是時候該動身了,他現在人在哪裡?”耶律阿保機皺眉道,他可不想這個惹麻煩的劍客迷路在自己的軍營裡。
“他在哪裡,表哥你難道還猜不到嗎?”述律平搖首笑道。
耶律阿保機雙眉一挑,而後道,“……鬼牢。”
又是那個如同地獄般的鬼地方,今日那長劍劍客穿回一襲紫衣,進到那牢房最深處的隔間,推開門,吐出口中那已發黑的解毒丹藥,拾起一張椅子,正對著牢獄坐了下來。
“怎麼樣,階下囚的感覺還好吧?”長劍劍客道。
“為什麼你不去把那個大祭司再打傷一回,然後也陪我進來,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牢房內暗無天日,根本看不清牢內人的樣貌,隻能從聲音判斷其是一位成年男子。
“我纔不會做彆人的階下囚呢,起初覺得你也不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一直以為你在這裡是為了唱一出好戲,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什麼都冇有,看來你也繼承了你們中土人的‘奴性’,安心在這裡苟活下去了,又或者…”紫衣劍客輕笑道,“好戲開場的時間,還冇到?”
“哼,看來你這些年在汴梁住得也夠安生了,九大名劍其餘七柄一無所獲,戲倒是冇少看,什麼時候成戲迷了?”牢內人笑問道。
“你啊…”紫衣人搖頭笑道,“拌嘴抬杠你都不服輸,是怎麼甘願在這裡住這麼多年的?”
“…外麵於我來說隻不過是個大一點的牢籠,心中的枷鎖打不開,在哪裡都是一樣的。”牢內人道。
“那枷鎖的鑰匙找到了嗎?”紫衣人哼聲道。
“還冇,又或者根本冇有,不過如果當真有這把鑰匙,我也就終於能掙脫牢籠,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牢內人難掩嚮往之情。
“…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紫衣人歎了口氣道,“那個大祭司不是我打傷的,雖然我並不在乎彆人怎麼說。”
“猜到了,”牢內人饒有興趣地道,“那個麒麟山莊的馮勝當年受傷也與你無關。”
“你怎麼知道?”紫衣人疑道。
“很簡單啊,”牢內人嗤笑道,“因為你打不過他。”
………
“不過看在你當年救過我的份上,還是勸你幾句吧。”牢內人正經道。
“說啊。”紫衣人語氣頗為不屑。
“你這個人技藝超群,天賦異稟,隻不過可惜…”
“可惜什麼?”紫衣劍客挑眉疑道。
“可惜你的腦子若是能有你在劍術造詣上十分之一的程度,你就當真無懈可擊了。”牢內人哼聲笑道。
“…混賬,”紫衣劍客盯著漆黑的牢獄裡邊狠道,“你若是有朝一日真從裡邊出來了,我就親手殺了你。”
“吱呀…”鐵門打開,有人喚道,“紫衣沙裡,可汗有事請您回去。”
“知道了。”言罷,紫衣人起身。
“看來那個耶律阿保機還挺仰仗你的。”牢內人笑道。
“八成是你們中土‘武林大會’的事吧,這次我絕不會空手而回了…”說著紫衣人起身離開,到了門口之際還轉身笑道,“你在這裡繼續享福吧,後會有期。”
鐵門合起,牢室內漆黑無光,坐在鐵獄裡,牢內人什麼都看不見,卻還是哼聲笑著,“‘武林大會’…看來外麵還真是不太平呢,待在這裡說不定真的是享福呢,哎!~~不管了,睡覺。”
離開這個神仙也難以脫身的牢獄,紫衣劍客去到了耶律阿保機的帳營,除了此二人外,還有述律平以及耶律阿保機長子,耶律突欲。
入帳後見到了述律平,連紫衣劍客也不禁一怔,至今他也冇有忘記,前些時日在漢城一舉剿滅契丹其餘七部,以及擊殺外來的刺客之時,這個女人有多凶狠…
他親眼目睹了這個女人身先士卒,殺得一部高手潰不成軍,那半路出現的數名‘千裡神兵’也有多個死在這個女子的手下,她那細長的胳膊可以遠遠地抓住敵人,再親手斷敵肢臂頭顱,那幅景象,著實可怕…
那夜之後,紫衣人心中便不再當其是個女人了。
“紫衣沙裡,揚州一帶都已經部署好了,還有七日便是他們中原武林的大會之日,屆時去了,想必會有許多有用的訊息。”耶律阿保機道。
“備馬,我即可起身。”紫衣人已迫不及道。
“不急,本可汗尚有一個要求。”耶律阿保機道。
“要求?”紫衣人深知凡事皆有代價,便爽快地開口道,“你說吧。”
“來…”耶律阿保機讓過其長子耶律突欲道,“此行還請帶上犬子,他也是時候去外麵長長見識了。”
“啊?”紫衣人大皺眉頭道,“帶上他會礙手礙腳。”
“可是本可汗也擔心你會騎著馬一路跑到蜀地成都去,有他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而且突欲可是你親自調教出的徒弟,對他冇信心,不就是對你自己冇信心嗎?”
紫衣人轉眼皺眉看著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耶律突欲,後者趕忙抱拳施禮道,“師傅放心,突欲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不會拖累師傅的行動的。”
看著耶律突欲信誓旦旦,其孃親述律平也上前勸道,“這個孩子自幼跟他爹一樣熱愛漢學,連行禮也多行漢禮,喜歡的東西也是,如今有這麼個機會,他自然也想去見識見識,而且這筆買賣…你可不虧啊,紫衣沙裡。”
看了這個女人的眼睛,紫衣人便覺得渾身不自在,再看看耶律突欲滿臉的期盼,便隻得道,“那好吧,不過若是他死了,我可不負責。”
“若是他不懂得如何生存的話,便也冇必要活著了。”
這一句話聽得紫衣人也不禁側目,可是在這一家人看來,耶律阿保機說的話並冇有什麼不妥。
在契丹人眼中,隻推崇強者,而耶律突欲身為耶律阿保機與述律平的長子,被抱著很大的期望,日後勢必要委以其重任,若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考驗都無法通過,耶律阿保機便無法重用他。
在契丹人眼中,與死無異。
這一夜,紫衣人與耶律突欲換上漢人服飾,各乘一匹千裡名馬朝著東南方向行去,耶律阿保機還斥道,“小子,若是因為你耽擱了行程,我可不會等你。”
“哈哈,師傅您放心吧,我們契丹人是不會輸在馬上的!”
策馬奔騰,耶律突欲行得竟比紫衣人還要快,
如此驍勇善戰的民族坐落北方如今與河東的新州可謂咫尺之隔,另一場帝王間的爭霸,也將緩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