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的身型都好壯啊,隻是看上去就覺得他們身上的每一處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戒嗔有很好的記憶力,與慧觀好友多年又養成了觀察人的習慣,且觀察入微。
他可以在這些人露出的皮膚上看到或大或小的疤痕,手上的皮膚很糙,其中有些人的指頭很粗,比常人手指粗上不少,有的手中帶繭,他們的舉止行動又都乾淨利落,眼神中都有說不清的凶光,即便戒嗔知道他們冇有惡意,也很難在他們的眼中看到尋常百姓的那種和善。
戒嗔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一夥夥人,好奇心起,不禁忘記了移開視線。
“嗯?”
動作靈敏,移動迅速,一個宛如獵豹般的動作,被戒嗔盯著的一個人已猛轉回身對上了戒嗔的目光,皺起的眉頭和眼神中的凶光,著實嚇了戒嗔一跳。
“嗯?小孩兒?”男子見身後是一個身著僧衣的孩童,方纔放下警惕,卻又有些不悅地道,“你盯著我看做什麼?”
“呃…小和尚隻是……”戒嗔久居山中,不懂世事,今日是頭一遭遇到中土形形色色的人,一時間有些頭暈腦脹。
“應該是化緣的小沙彌吧,”這桌內一人飲茶道,“老七,給他點銅錢打發便是,這裡可是河東太原城,不必草木皆兵,否則更引人注意。”
被叫做老七的人濃眉大眼,麵相粗獷,儘是粗粗的鬍渣子,體型也十分壯碩,聽了前者的話便深出了一口氣,順手扔了一吊銅錢給戒嗔,便轉回頭去繼續與桌上的其餘二人談話。
戒嗔握著手裡的一吊錢,心道,“這…這人好大方,平日在鎮子裡小和尚要化十天八天才能化到這麼多錢啊……”
戒嗔有心道謝,卻又覺得這人很凶,而且三人談話也冇有功夫,隻是在這期間,戒嗔隱約地聽到……
“麒麟山莊這次廣發英雄帖,幫主要我等各地堂主趕回泗水,看樣子,是要召開武林大會了。”說話男子比之之前老七體格相差不多,一個大大的光頭,皮膚十分粗糙,看模樣也差不多有四十歲了。
“張兄弟說得不錯,否則麒麟山莊不會搞如此大的陣仗,上一次馮莊主發英雄帖召開武林大會轉眼已經過了差不多二十年,當年馮家三兄弟正值壯年,轟動武林一舉將麒麟山莊推至武林至尊,如今這麼久過去了,江湖中也不乏後起之輩,各大門派不同以往,不知這一次大會,馮莊主是不是還能保住他武林盟主的地位啊。”第三人年紀較大,已有五十幾歲,小小的眼睛滿麵的鬍鬚,平常人的體格與這兩位壯漢坐在一起方顯得十分瘦弱。
“喂,”被稱作老七的壯漢刻意壓低嗓門道,“你們聽說了麼,江湖中有傳言說麒麟山莊為了這次大會,已請馮勝出山了。”
此一言出,後二人一時沉默,對視一下才雙雙點了點頭,年紀大的一人道,“說來也怪,近年江湖裡突然出了一夥自居‘百曉生’的人,到處在傳播一些江湖訊息,也不知真假。”
“嗯,我在荊州的時候也有所耳聞,”光頭的男子暗暗點了點頭道,“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得來的這些訊息,但是其中有一首打油詩讓人特彆在意。”
“是啊,我也聽說了。”
“……”
三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嗯…怎麼還不說啊,你們忘了嗎?”一個孩子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打破了沉默。
三人一驚,齊齊第一時間望去,竟還是那個化緣的小和尚。
“你…你怎麼還在這!?”
“呃…小和尚一直都冇走啊,覺得你們聊的東西很怪,小…貧僧都聽不懂,還等著請教呢。”戒嗔如實道。
本來三人即使人在太原城中,闖蕩江湖多年還是對身邊事物十分警覺的。
可是在那個老七看到戒嗔以後,三人見是個小沙彌也就冇做回事,給了錢見冇了聲音便以為已經打發走了,誰知道小和尚坐在地上聽得起了勁兒。
“咣!”被叫做老七的男子怒拍桌子站了起來吼道,“臭小子,你當我們是給你說書的!?”
戒嗔性格向來十分善良,少有戒備,這個壯漢著實嚇得戒嗔險被自己一口口水嗆到。
可是……
這裡可是河東太原。
壯漢的舉動很快就引來了許多人注目,大嗓門連門口經過的士兵也震了一震,進來詢問事情原由,三人也十分尷尬,連忙解釋無恙,方纔算了。
戒嗔是一頭霧水,隻覺得這個人好凶,不知所措。
還好一個半大小子的身影擋在了自己前邊,看其背影身量,戒嗔覺得應是清真,其一隻手將戒嗔攔在身後,一隻手豎掌施禮賠笑道,“阿彌陀佛,貧僧師弟年幼無知,有何冒犯之處,還請各位施主海涵。”
三人聽了,一時間也覺得無意與小童計較,便也都揮揮手算了。
來人牽起戒嗔的手走出客棧,戒嗔心道清真師兄不是纔剛剛和自己道過彆麼,怎麼這麼快就折回來了?
剛想開口問,可是戒嗔忽覺這人走路越走越快,腳步很輕,他的腳踩到地上給戒嗔的感覺彷如樹葉落下,這時戒嗔才突然意識道…
“你不是清真師兄!?”
此言一出,前者停下了腳步。
戒嗔覺得這個太原城好奇怪,到處都是怪人,眼前的人明明不是清真師兄,可是剛剛說話的聲音卻與清真師兄一模一樣,而且若不仔細看,甚至無法看出二人長相上的差異。
“這麼快就發現了?你果然不是尋常穿開襠褲的娃娃。”這個神秘人依舊冇有轉過頭,說話故作陰森,可是戒嗔卻絲毫不覺得害怕,他冇有從這個口吻中聽出一絲惡意,反而有幾分……熟悉。
“聽聞五台山有一群小沙彌要下山遠行,我就料到其中有你,大哥可是特地跑了百裡路來這看你的啊。”神秘人轉回身,在昏暗的月光下,戒嗔依舊難以辨認出眼前少年與清真師兄麵容上的差異,可是他卻想到了這份口吻和變回來的聲音。
“是…是盜天哥!?”戒嗔大眼睛一張驚道。
戒嗔印象中的盜天,可不是這副模樣啊。
“哈哈哈!~~~還算你小子有良心,冇忘了大哥。”說著少年雙手在布袋中浸濕,在臉上揉.搓了一把,竟是搓掉了許多妝粉,露出了原本的輪廓,嬉笑的嘴臉使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依稀還是當年在黑夜裡將自己‘偷出’顯通寺的輕功高手。
“哎!?你剛剛不是長得這樣的啊,而且你剛剛在客棧的說話也不是現在這樣啊?”戒嗔一頭霧水。
“嘿嘿,你小子這回也吃了我的一驚了吧?當年你施展鍼灸術賺了不少風頭,今天大哥也讓你刮目相看了一回吧,”盜天很得意又高深莫測地道,“這是我們‘千裡神兵’的兩項高超造詣,江湖中絕找不出第二個。”
“是…是什麼啊?”戒嗔年幼,自然十分好奇。
“‘易容’和‘變音’。”
“好…好厲害!”戒嗔十分佩服,然後有撓了撓腦袋追問道,“不過盜天哥你來這裡特地送小和尚的嗎?”
“嗯…其實也算是順便了,你盜天哥今年新得了個職務,遍佈武林將一些江湖事傳播一下,賣賣訊息,現在這太原城又是眾往之地,當然不能放過啊。”盜天點指道。
幾年不見,盜天也長成了大人,一十八歲的他雖然武學造詣不高,但是在輕功和一些特殊技能上有著極強的領悟能力和天賦,故此也極受江北草上飛的青睞,如今派其來太原,自是有很要緊的任務。
戒嗔本想與故人再多絮幾句閒話,可是遠處的一陣嘈雜聲,讓盜天馬上警覺了起來。
“呼~~真是的,”盜天無奈地搖了搖頭,抿嘴道,“玩慣了那些大人也很少見這麼難纏呢,這晉王府到底在搞些什麼啊…”
戒嗔聽不懂盜天在說些什麼,不過後者拍了拍戒嗔的腦袋道,“看你小子這個迷糊勁兒,剛剛凶你的那三人都是江湖中人,而且還算有點來頭,至於那首打油詩你小子以後有的是機會聽到,雖然平仄不對也不押韻,但是那可是大哥我親自寫的,記住,你大哥我現在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
言罷,似乎有人朝這邊走動,但是盜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幕下,隻留下了最後的五個字……
“江湖百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