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蠶至寶…”薛韌上前一步趕忙道,“端木前輩,晚輩知道貴山莊坐擁天下奇藥,不知…”
端木鶴擺了擺手,“若是我山莊有能醫治廖緣穀主的藥,自是不會遲疑,可是老夫口中所說的天蠶至寶可是大大不同的。”
端木鶴繼續道,“武林中說我山莊有如何奇藥,不過是武林中人給麵子罷了,能治療廖緣穀主的天蠶至寶,就老夫所知…我山莊是不曾有的。”
柳月娟急道,“那…那究竟是怎樣的天蠶至寶!?”
端木鶴沉了下道,“就老夫所知,我山莊書中記載,有這樣一味藥草,以冬蟲夏草與天山雪蓮為主藥,十餘位珍貴藥材為輔料,將…”端木鶴忽地頓了下道,“麒麟血為藥引,再以特殊方式熬煉,藥成之後可使屍骨生肉,瀕死之人返生,活人益壽延年,乃天賜神藥,是為天蠶至寶。”
“我與聖上討要,必不是難事!”薛韌道。
端木鶴搖搖頭道,“這些配藥藥材我山莊是有的,冬蟲夏草雖很珍貴,但老夫記得山莊內還有幾味,隻是這天山雪蓮生長於大雪山之上,每年七八月方開花,九月結實,以前莊主為煉此藥,曾與大雪山的人打過交道,隻是後來出了些事情,我山莊與大雪山也斷了聯絡。”
“我…我去那裡拿!無論如何我也會拿回來的!”柳月娟泣道。
“還有麒麟血,雖是麒麟山莊至寶,但…”薛韌想起了慕容章曾暗示過他,麒麟山莊莊主很想讓他插手武林一事,當下暗定決心,隻要能救得廖緣,他不惜蹚這趟渾水,“薛某會有辦法的。”
端木鶴再擺手道,“雪蓮或許不是問題,但是…”端木鶴麵色慘了下道,“我山莊曾多次嘗試提煉此藥,卻無一次成功,也因所耗費藥材過於珍貴,後來莊主終是停止了對此味藥材的嘗試。”
“怎會這樣?”薛韌奇道。
“因為若想煉此等神藥,那麼這煉藥的爐子也絕不能是凡物啊。”
聽到這裡,見藥王山莊都一籌莫展,了情穀的女子們哭得更凶了。
廖緣先是謝過端木鶴,隨後朝著自己的弟子們,微微揚起那蒼白的雙唇,強笑道,“師傅這…這還不是冇…冇死呢嗎,乾嘛都這麼…垂頭喪氣的?”
薛韌此刻倒是穩下了情緒,上前朝廖緣拱手施禮道,“廖緣穀主,你放心,不論是怎樣的天蠶至寶,我薛某一定會替你得來。”
廖緣朝薛韌笑道,“薛小子,你於我有恩,我今日便是死在沙場,也當是還了你的…人情,所以你不必愧疚,更何況我還冇有死,你無需…無需自責的。”
薛韌點點頭又朝著端木鶴施禮道,“端木前輩,還請您儘心調理穀主傷勢,我先出去了。”
“嗯,這裡交給我把,戰事已畢,定有無數繁忙之事,你去忙吧。”
薛韌微微頷首,臨行之際,與柳月娟四眸相對,說不清的複雜交織。
看著薛韌離開的背影,冇人注意到,端木鶴的臉上浮起一絲異樣的笑容。
薛韌來到一房屋門外,剛好迎上一離去的大夫,不禁開口詢問,“先生,這屋內人的傷勢…怎樣?”
大夫聞言搖頭慨歎,“回將軍,那傷口之大,直穿透骨,便是由我等取下那柄長矛亦是難事,可是屋內將軍竟獨自完成,已是奇蹟,但那傷口之深,所傷之重,他那條右腿,隻得截去了。”
薛韌這纔看到了大夫手中和藥箱之上那斑斑血跡,這立於萬馬千軍中尚毫無惶恐的主將,竟是不禁後退一步,心下發涼。
大夫看著薛韌,口道,“將軍?”
“你下去吧…”
“是。”大夫離去。
薛韌步伐緩慢,如灌鐵鉛,伸手緩緩推開房門,看到了床上臥躺一人,其背對自己,那條右腿的位置上繫著繃帶,可是腿…已經冇了。
“是誰?”低沉的聲音響起。
薛韌冇有答話而是緩緩地走過去立在其床邊。
後者抬頭,看到了薛韌木訥的臉,當下拭去麵上淚痕,強顏笑道,“哈哈,老大你來了,我們…我們真的打贏了!我們守住了這麟州城!”看著薛韌依舊呆滯的神情,其又道,“你…你怎麼不高興呢?我們是勝利之師,應該開心纔是啊!哈哈~~”
薛韌的視線從前者臉上移到了那條右腿腿根,淚水已止不住地滴落下來,手撫上了那條斷腿,口中喃喃,“兄弟…”
斷腿男子正是薛家軍弓箭教頭薛準,這名小將所展現出的頑強意誌讓其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從戰場上奇蹟般倖存下來,可是那條右腿,終究是冇能保住。
薛準看了薛韌的樣子,眼角苦澀,但還是強笑道,“老大,這一次北上拒敵的弟兄們都是抱著必死決心而來,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我薛準如今還能活著,已經是很幸運了,該為我慶幸纔是,隻是一條腿罷了…”
薛韌此刻竟是癱跪在地,平看著薛準那條冇了的右腿處悲道,“準,你跟我多久了。”
薛準一愣,旋即瞳孔轉轉而後道,“我七歲那年老大你在街邊收留了我,如今算算,已有十二年了吧。”
薛韌慘笑道,“你弓箭之術天賦異稟,十二歲便正式加入了我薛家軍,是年齡最小的一個,前年榮升為五百薛家軍教頭,如今弓射之術更在我之上,如果你不是跟我,如今必是在一處藩鎮之中加官晉爵,前程似錦,哪會追隨我來這塞北之處,還斷送了…一條腿,你隻有十九歲啊……”
一個十九歲的有誌青年,如今卻成了跛腳斷腿之人,薛韌心底說不出的酸楚,薛準是他看著長大,一步步走至如今。
“老大…”薛準伸手握住前者手腕,神情嚴肅道,“倘若冇有你,我七歲那年就在街邊餓死、凍死了,又怎會習得本事,受人尊重?你知不知道當初我被編入薛家軍時,是多麼的高興,自那開始,我薛準便發誓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教我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為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去拚搏,來此保衛山河,便是萬死亦不推辭,更何況隻是一條腿罷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走進屋內的二人乃唐將曹子祥與鄭良。
鄭良拱手施禮,而後撩起戰袍“噗咚”跪倒在地,朝著薛準所躺之床磕頭如雞奔碎米,而後額頭紅腫道,“救命之恩,在下冇齒難忘!”
薛準趕忙半起身道,“鄭將軍快快請起,這我實在受不得啊!”
拋開屋內的救命恩情暫且不說,薛韌此刻與曹子祥踱步出門,曹子祥在其身後拱手道,“將軍果然料事如神,自我等離開長安,一路之上至今的事宜,皆與將軍你所料如出一轍。”
如此奉承之辭,冇能讓薛韌心情舒展分毫,其此刻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歎口氣道,“你與鄭老將軍此番駐守在幽州城內,他劉仁恭冇刁難你們吧?”
“他哪敢啊!”曹子祥笑道,“他生怕露出破綻,還時常增加補貼之用,好吃好喝,這些個河西軍走的時候都生了不捨之情,到了後期,這劉仁恭更是封城,不準百姓出入,對外聲稱城內生有疾疫,對內說是備戰太原,如此一來,我等的計劃進行得十分順暢。”
原來此番戰鬥的部署,自去年離開長安的時候,便已佈置好了。
當日薛韌施以“偷天換日”的計策請鬼蜘蛛出馬巧殺朱友倫奪得帥印,交予曹子祥,為防朱溫發覺,便命曹子祥在太陽升起之前便發兵北上,調動軍隊之後,又將帥印放回朱友倫的屍體上,第二日朱溫發現了,全當做是意外,但其盛怒之下不但斬了當日與朱友倫一同蹴鞠的十數人,更是連丞相崔胤自六朝以來傳衍不惜的這清河崔氏一脈,一夜間一門數百人儘皆被殺,徹底斷了香火。
就曹子翔留在長安的熟人事後跟其所講,當日崔胤臨死之時,突然歇斯底裡的狂笑起來,而後又嚎啕大哭,一邊扇著自己的耳光一邊罵道,“賣國賊崔胤,引狼入室,賣國賊崔胤,罪該萬死,賣國賊崔胤,死得好!”
崔胤此人雖是從骨子裡想跟朱溫作對,但是他深知情勢如何,表麵上對朱溫恭敬有加,直到自己府上衛兵增加,原本對自己畢恭畢敬的人忽然凶狠起來,他才發現了不對之處,可是至此他也隻以為是出於某種誤會,但是當汴兵成隊入了相府,他才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
這個有著野心,昭宗無法駕馭,視朱溫為眼中釘的丞相崔胤,竟是因緣巧合的成為了朱溫盛怒下的犧牲品,好似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一般。
由於朱友倫手下這兩萬軍士麵上皆有刺青,怕行軍之時容易暴露,薛韌便親筆書信一封,請李克用放行,後者也是做了個順水人情罷了,他怎也冇想到朱溫留守長安的兩萬宿衛軍被調了包。
而原本的那兩萬新宿衛軍則麵被刺青,以假亂真,其中還包括薛韌留守在長安的五百薛家軍,以備不時之需。
但是不堪的是,唐朝如今連供給兩萬軍士的糧草都很難拿出,加之朱溫的這兩萬“宿衛軍”被告知的是北上與劉仁恭合力討伐太原,所以無法投入雁門、麟州作為戰力,薛韌便也樂得省下糧草,讓劉仁恭放一回血。
而劉仁恭之前所收書信一封,薛韌意在告知他如果這股契丹軍入了中原,那麼無論朱溫有恙與否,他幽州城這座安樂窩是怎也保不住的,加之李克用恨其入骨,他的下場勢必很慘。
雖然年前李克用曾幫助劉仁恭擊退朱溫大軍,但也隻是念在唇亡齒寒之情,聽了兒子李存勖的進言,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所以劉仁恭可謂被逼進絕路,如此境地的他自然不會不捨這些許糧草,更是竭力掩蓋兩萬“宿衛軍”的真相,直至如今。
有趣的是至行軍之時,這兩萬“宿衛軍”還以為自己是東去討伐河東太原,可是這還有五千劉仁恭的軍隊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朝起大霧的便利騙其抄小路走,硬是在兩萬“宿衛軍”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其騙到了偏頭關下,而當他們醒覺時,聽到的已是偏頭關內留守契丹軍的喊殺聲,看到的則是射向己方的弓箭,此刻曹子祥與鄭元規將處境一說,“宿衛軍”自是知道若想活命唯有衝破耶律阿保機親率的部隊朝麟州逃去,這纔有的薛韌仿霸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招。
兩萬“宿衛軍”當真如瘋了一般,硬是將契丹驍勇之師的陣型衝散,使得戰場亂成一片,連置身戰場末端的耶律阿保機也身陷其中。
不過…
薛韌可冇打算讓這些“宿衛軍”活著回去,他不想讓朱溫過早發覺,再發一次無名怒火,又不知道他會做些什麼過激的事情。
“報!~~”
正當薛韌與曹子祥說話之際,門外跑進一名士卒,此人不是薛韌此番帶來的人,而是幽州兵。
曹子祥皺眉道,“何事驚慌?那些剩下的‘刺青兵’殺儘了麼?”
士卒喘息道,“殺…殺是殺儘了,可是…”
“可是什麼?”曹子祥追問,而薛韌此刻卻是瞳孔一張,似是已經猜到了答案。
“回將軍,我們在追擊‘刺青兵’的路上,發現所有的‘刺青兵’已在中途被旁人所殺,更有不少我們幽州兵也被殺了。”
“嗯!?是何人所為?”曹子祥驚到。
“是…是河東兵!晉王李克用親率大軍,正朝麟州城這裡進發!”
曹子祥聞言大驚,薛韌仰麵挺胸,盯著破開迷霧照來的陽光,麵色陰沉不定,“果然,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啊。”
河東軍,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