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你不許叫我姐姐
絝爾諾站起身,假裝若無其事道:“既如此,你帶她過去吧。”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休息室裡隻剩下歲拂月和門口的瑞拉。
瑞拉走進來,看歲拂月愣神,主動解釋:“我小時候跟著父親進宮,見過幾次大殿下,他應該還認得我。”
瑞拉手裡拿著一個小木盒和一雙平底鞋。她在歲拂月麵前蹲下,將東西擱在一邊,拿起放在歲拂月腿邊的藥膏,食指蘸著藥膏,動作輕柔地將藥膏塗在她紅腫的腳踝上。
“這個力度可以嗎?”瑞拉問,“要不要再輕一點?”
瑞拉的手也很粗糙,比起養尊處優的大殿下,摸她的時候要更痛。
【老天,不敢相信這跟**遇到的那個瑞拉是一個人。】
【啊……我掛著兩個直播間,*佬直播間的瑞拉都***了吧。】
歲拂月耳邊是各種嗶嗶嗶的消音和混亂的聲音,她揉了揉耳朵,搖搖頭,“還好。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瑞拉的手指觸碰到發燙的皮膚時,歲拂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瑞拉頓了頓,然後繼續塗藥。她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傷口。
“三殿下告訴我的。”瑞拉從木盒旁邊拿起那雙平底鞋,“你換上這雙鞋吧。我問薇夫人要的。”
怕歲拂月不接受,她繼續解釋:“你的裙襬很長,會遮住鞋子的,穿平底鞋也不會有人發現。而且,就算被髮現,也不會有人怪你的。”
三殿下就是王後所生的公主,今天她也到場了。
鞋子稍微有點大,但比剛纔那雙高跟鞋舒服太多了。
“謝謝。”歲拂月小聲說,她縮了縮腳,想要穿鞋,卻被瑞拉拉住腳踝。
“我幫你穿。”她的語氣不容置喙,歲拂月掙脫不開,她的力氣好大。
“我又冇讓你幫我穿,你鬆開我。”歲拂月覺得這樣太羞辱人了,掙紮得更厲害了。
瑞拉把她帶著涼意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薇夫人在等你,不要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了。”
【瑞拉你有私心就眨眨眼。】
【我也想給寶寶穿鞋,寶寶的腳看著好軟好嫩。】
【咦,死足控。】
【在網上罵罵得了,現實裡誰不想給跪著給月兒穿鞋。】
薇夫人的會客室在宴會廳側翼的二樓,裝飾得比休息室更加華麗。國王的寵愛體現在方方麵麵。會客廳的牆上掛著巨幅的油畫,角落裡擺著一架豎琴。
薇夫人坐在一張高背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長裙,領口和袖口鑲著金線刺繡,整個人看起來明豔而富有攻擊性。
聽到敲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歲拂月身上。
薇夫人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進來吧。”
歲拂月聞聲走進去,瑞拉跟在她身後,然後安靜地站在門邊。
薇夫人放下酒杯,站起身。她走到歲拂月麵前,上下打量著她。她的身上瀰漫著刺鼻的香水味,歲拂月努力控製著表情,不讓自己皺眉頭。
“你叫月,對吧?”薇夫人驀然笑了,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吧,彆緊張,我隻是簡單關懷一下我們伊姆克家族的孩子。”
她轉身,對站在一旁的女仆說:“給月小姐倒杯茶。”
歲拂月被引到沙發上坐下。她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隻長滿刺的刺蝟,但肚皮又是柔軟的。
薇夫人重新坐回高背椅,托著下巴仔細端詳她。
燭光映在歲拂月白皙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盤起的頭髮露出纖細的脖頸,鎖骨在禮裙領口若隱若現。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薇夫人感歎道,“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她有印象,弟弟的上一任妻子親手縫的這衣服,她說要給自己未來的女兒做嫁衣,可惜如今落在了彆人女兒身上。
女仆端來一杯茶,放在歲拂月麵前的小桌上。茶杯是精緻的骨瓷,裡麵的茶水泛著琥珀色的光。
“喝吧,彆客氣。羅德是個粗人,伯爵府裡可冇有這麼好喝的茶,這是從東方運來的,聽說你生父是個東方人?”薇夫人不經意問道,“我就隨便問問,你覺得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羅德是伊姆克伯爵的名字。
歲拂月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水有些燙,她的嘴唇被燙得微微泛紅,舌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
“我都聽說了,約維森這孩子從小就愛湊熱鬨,心眼不壞,我替他向你道個歉。”薇夫人開口,“我還聽說,剛纔大殿下帶你過來的吧,你覺得他人怎麼樣?“
歲拂月嚥了咽口水,搖搖頭,“姑母,我…我冇怪二殿下。”
她能感覺到薇夫人的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種被審視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
“大殿下…很好。”她斟酌著用詞,“很有禮貌,也很體貼。”
這個回答中規中矩,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
薇夫人笑了,“體貼?還從來冇有人這麼形容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我看著絝爾諾長大,他從小就是個冷心腸的孩子,對誰都客氣,但也僅僅是客氣。但我能感覺到,他對你是不一樣的。”
歲拂月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能繼續喝茶。
薇夫人突然轉過身,“聽說你的母親在嫁給伊姆克伯爵之前,生活得很不容易。”
歲拂月的手指微微收緊,茶杯在手心裡晃了一下,她實話實說:“是的。”
“那你一定很懂事。”薇夫人走回來,在她對麵坐下,“像你這樣的孩子,應該明白,有些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歲拂月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難道薇夫人和伊姆克伯爵的想法一樣,都想讓她嫁給絝爾諾嗎?不過也是,他們都是為了家族,而自己隻是無足輕重的犧牲品。
薇夫人笑了笑,冇有繼續這個話題,“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今天就是個普通的舞會,玩得開心就好。不管絝爾諾最後選誰,那都是他的事,你不用為此而感到愧疚。”
她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歲拂月一一回答,態度恭敬而謹慎。
“好了,好孩子,我也不耽誤你了。”薇夫人最終站起身,“一會兒還要回宴會廳,彆讓大家等太久。你今晚很漂亮,讓大家都去見識見識你的漂亮,不要浪費了今晚的美好。”
歲拂月鬆了一口氣,站起來行禮,“謝謝夫人。”
“等等。”薇夫人叫住她,“把茶喝完再走吧,浪費可不好。喜歡的話,可以帶點回去。”
歲拂月愣了一下,然後端起茶杯,將剩下的半杯茶一飲而儘。茶水已經不燙了,涼掉的茶水苦澀的味道要更明顯,那一點苦在舌尖蔓延開來,歲拂月下意識皺起眉頭。
走出會客室,歲拂月看到瑞拉還站在門口等她。看到熟悉的人,歲拂月莫名地安心。
她鼓起臉頰,走到瑞拉麪前,用一種故作凶狠的語氣說:“你怎麼還站在這裡,是不是想看我笑話?“
歲拂月冇給瑞拉回答的機會,自顧自繼續說:“還有,這雙鞋太大了,我走路都要掉。”
“對不起。”
“哼。”歲拂月插著腰,“你是不是想獻殷勤,我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不過你有什麼想要的最好告訴我,說不定我大發慈悲能幫你實現。”
歲拂月又在暗戳戳詢問瑞拉的心願了。
瑞拉抬起頭,看著她。燭光映在歲拂月的臉上,她的皮膚白得像會發光,盤起的頭髮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麵戴著一對珍珠耳環。她揚頭,臉上是得意的表情,眼睛半眯著,可愛又生動,高挺的鼻梁上有一層薄薄的汗珠,大概是因為緊張出的。
“姐姐今天很漂亮。”瑞拉突然前言不搭後語地說。
歲拂月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她瞪著瑞拉,虛張聲勢地提高音量,但聲音裡的羞澀壓不住:“怎麼又無緣無故獻殷勤?還有,誰讓你叫我姐姐的,是繼姐,又不是親姐姐,怎麼能這麼叫?“
瑞拉“哦”了一聲,她想哪有這種規矩,歲拂月的繼弟能叫她姐姐,怎麼自己不可以?
歲拂月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她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那邊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和人聲,宴會還在繼續。
“我要去宴會廳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威嚴,“你不許跟著,隨便你去哪裡,但就是不許去宴會廳。”
“好。”瑞拉說。
歲拂月轉身,提著裙襬朝走廊深處走去。她的步伐有些急促,臉上的紅久久不能褪去。瑞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歲拂月一邊快走一邊問係統:“她冇有跟上來嗎?一般不應該是越不讓乾什麼,越是要乾什麼嗎?我不讓她去,她不是應該更想去宴會廳嗎?”
【………?可能她比較聽話。】
走到一半,歲拂月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她的身體開始發熱,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吸入滾燙的空氣。她的臉頰燙得厲害,連耳根都紅透了。她本來以為是被瑞拉的話搞的,可現在想想,好像並不是,她不致於因為一句話臉紅。
歲拂月停下腳步,伸手扶住牆壁。
頭開始發暈,搖搖欲墜,視線變得模糊。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她想繼續往前走,但腿軟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宴會廳的樂聲越來越明顯,但她耳邊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小,歲拂月還想強撐著身體去宴會廳。
【歲拂月,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你的狀態不對。】
歲拂月的目光落在旁邊的一扇門上,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光。
歲拂月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一盞壁燈亮著,沙發上堆著一件外套。
歲拂月扶著門框,喘著氣。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頭髮黏在臉頰上,小臉變得汗津津的。
“怎麼是你…”
一個熟悉的男生讓歲拂月瞬間抬起頭,聲音從視窗傳來,窗子被人開了個縫,晚風吹動著窗前人的襯衣和濕亂的頭髮絲。那個地方太黑了,歲拂月才發現有人,但她腦子很混亂,辨彆不出那張漆黑下模糊的臉,也分辨不出他的聲音。
男人隻穿著一件內襯,唯一的內襯還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身形。
歲拂月的腦子拚命轉了幾秒,好眼熟的內襯,啊,是絝爾諾。
他向前走了兩步,臉暴露在光線下,他的臉色也不太好,額頭上同樣有汗,呼吸比平時粗重。
“啊?”歲拂月迷迷糊糊地迴應,“不能是我嗎,你什麼態度。”
這股子迷糊勁兒讓她對殿下都敢出言不遜。
絝爾諾盯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對皇室成員,就這個態度嗎?”
歲拂月抬手蹭了蹭鼻梁上的汗珠,又拿沾了濕汗的手去抓頭髮,本來就有點亂的盤發被抓散,頭髮瞬間傾瀉開,垂在肩頭。
歲拂月狀況之外地甩了甩腦袋,圓潤漂亮的眼睛裡寫滿無辜與慌亂,小聲喃喃:“頭髮亂了,不漂亮了。”
一套動作下來,絝爾諾看得有些意動,他清了清嗓子,但聲音依舊沙啞,“夠了,適可而止,你故意的嗎?”
說完這句話,絝爾諾覺得自己語氣太重了,從來說話直來直往不計後果的大殿下第一次為自己的“惡語”解釋:“當我亂說的,你現在這副樣子,像什麼話?”
“那你也冇好到哪裡去!”她逞強地說,聲音裡帶著鼻音,“你…你……”
她就這樣“你”了半天,也冇憋出一句罵人的話,最後悶悶地“哼”了一聲。
絝爾諾冷笑了一聲,“是你耍的把戲嗎,彆以為你這樣我就……”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歲拂月突然踉蹌了一下,身體朝前傾倒。
絝爾諾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皮膚滾燙,隔著薄薄的絲綢禮裙,絝爾諾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嘴唇因為咬得太用力而顯得更加飽滿。頭髮淩亂地貼在她的臉頰和脖頸上。
歲拂月仰著頭看他,眼神迷離而無辜,聲音也像蒙了水霧一樣,“你就怎樣?”
絝爾諾的喉嚨發緊,他其實可以猜到今天哪個人敬的酒裡有問題,他冇料到卡桑公爵會那麼大膽,在宴會的酒水上做手腳。
眼前,歲拂月乖順地靠著他,她有好幾幅麵孔,想嫁給他所以帶著討好麵孔的她,被下藥後帶刺的真實麵孔的她,和現在因為藥勁兒而乖乖依靠著他的她,他發現,無論哪個,他都不討厭。
“婚前這樣太出格了。”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最終妥協,“算了…反正你也會嫁給我,隻不過是……“
隻不過是提前實行夫妻之實。
他還冇說完,歲拂月就突然把頭埋進他的衣襟裡。
“什麼呀!”她悶悶地說,聲音裡帶著委屈和不滿,“你在說什麼,聽不清啊。”
她的頭髮蹭在他的下巴上,呼吸噴灑在他的胸口,溫熱而急促。歲拂月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衣服,拚命把頭抬高,像索吻的姿勢。
“你……”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啞,“還能聽到我說話嗎?”
歲拂月抬著頭,眼睛濕漉漉的,“能啊。你聲音好難聽。”
絝爾諾:“………”
“行。那我少說一點。”他頓了頓,手扣在歲拂月的腰間,“多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