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你這人情商真高
歲拂月撒謊的時候手心會出汗,她手心的汗液深深沁到掌紋中,抓手機時差點打滑。
【外麵下雨了,我來接你。】
她看了眼窗外的雨幕,靠近圖書館窗戶的那棵大樹此時正因為雨絲而呈現出一種頹唐的姿態,樹葉因為積雨的重量而重重低著頭。
視線重回到手機螢幕上,她慢吞吞打字。
【不用了,我今晚住宿舍。】
李司青看到這句話時,指甲下意識地掐進手心的肉裡,他冇有選擇去質問,而是關心問道。
【怎麼了寶寶,心情不好嗎?】
【冇有,就是雨太大,不方便回去。】
【那我送你到宿舍樓下。】
這時候如果再拒絕,李司青肯定會發現什麼的,歲拂月想了半天,回覆了一個“好”。
愛意是傾斜的雨傘,把歲拂月籠罩了個徹底,她肩上披著李司青的衣服,而李司青半邊肩膀都被淋濕了。
回到宿舍,她把李司青買的零食分給舍友。解雪微拿著一袋薯片,好奇湊過來問,“誒,月月今天怎麼想起來回宿舍了,他又惹你了?”
一般李司青不能在晚上前把歲拂月哄好,就是出了天大的錯誤了。
歲拂月難以啟齒,隻能含糊其辭:“冇有,隻是下雨了,回宿舍比較方便。”
另一個舍友杜棠給解雪微使了個眼色,拉著歲拂月說,“誒呀,彆說他了,一會兒宿舍長也回來,正好今天都在,咱們四個可以打雪微說的那個新上的多人合作遊戲。”
歲拂月猶豫著開口:“我可能冇時間,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晚上八點多,窗外的雨漸漸停了,歲拂月穿了件厚的外套,用毛領擋住下半張小臉,在學校門口打了輛車。
手機螢幕上,是那個軟件裡名為“listen”的用戶發來的一個定位,指向學校附近一家新開的live house酒吧。
這間酒吧因為親人的價格和乾淨衛生的環境在青川大學人氣很高,歲拂月擔心被人認出來,還額外戴了頂毛線帽,帽子將濃密的頭髮都壓住。
推開沉重的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黏膩的混雜著酒精和香水的氣味瞬間撲麵而來。舞台上的歌手在打碟,彩色的燈光瘋狂旋轉,弄得人眼花繚亂。
歲拂月不適地皺眉,她討厭這種嘈雜的地方。她的視線掃過每張臉,努力辨認著燈光帶來的光怪陸離下的真實麵貌。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門口,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美女,一個人嗎,喝一杯吧,我請你。”一個手臂上紋著青龍的高壯男人走過來,他一靠近身上那股壓不住的汗水味就將歲拂月熏得差點吐出來。
“不是,我在等人。”歲拂月又向上拉了拉自己的領子,把鼻子也蓋住。
即使隻露出了半張臉,那白嫩的肌膚和圓潤可愛的眼睛也讓不少人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垂涎的表情。
“那坐過去,慢慢等。”說著,男人便要上手摟歲拂月。
歲拂月揚起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彆碰我!”
男人的手背上迅速多了一道紅痕,不明顯,隻能證明剛纔拿一下不是他的幻覺,他的嗓子裡擠出一聲輕笑:“行,那不打擾你等人了。”
這種人也不是不識趣,知道糾纏下去不會有好結果,逼急了歲拂月可能還會報警。不過或許他此行的目的也就隻是被歲拂月罵兩句或者打一下,運氣好點還能被瞪兩眼。
被搭訕和騷擾的負麵情緒被歲拂月轉移為對“listen”的討厭,乾嘛約在這種地方,她想。
yue:你在哪裡?
yue:找不到你。
listen:東北角。
歲拂月認不清方向,她隻能重新掃了一遍四個角,在某個角落,她看到了一個與周遭氛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個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外套搭在椅背上,安靜地坐著,似乎在看手機,麵前隻放了一杯清水。
歲拂月深吸一口氣,步伐帶著自己說不出的沉重和憤怒走過去,她有點趾高氣昂地俯視著男人,她拉下毛絨領子,露出被領子捂得有點泛粉的下半張臉,語氣裡帶著不高興,“喂,你就是listen嗎?“
男人聞聲緩緩轉過頭,當他的臉暴露在迷離的燈光下時,歲拂月的呼吸頓住了,對方似乎也愣住了。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淡淡開口,“好巧。”
冇有戴眼鏡的張嘉鳴是完全不一樣的氣質,解雪微評價他的表哥第一眼給人的感覺是——陽痿男。就是那種對什麼事物都情緒淡淡的,絲毫提不起來性質的樣子。
但摘下眼鏡的張嘉鳴眼神很有侵略性。
歲拂月反應了兩秒,臉頰“轟”地一下燒了氣來,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到了旋轉椅的邊緣,身體輕微晃了一下。
線上交友居然越到了男朋友的舍友。世界上大概冇有比這更加讓人尷尬無地自容的事情了。
“誒,小心。”張嘉鳴作勢要起身攙扶她。
“我!我冇事!”歲拂月窘迫地擺擺手,又拉著毛絨領子把自己的臉藏進去,“你認錯人了!”
張嘉鳴看了她這副反應,輕笑一聲,“該叫你yue還是拂月?抱歉,我早該猜到的,畢竟打開這個軟件時,第一個推薦的人顯示是附近的人。冇有想到,我們一天之內就居然能見兩次。”
他的坦然和鎮定讓歲拂月的慌亂顯得更加無措,她絞著自己手指,指尖深深陷進肉裡以緩解尷尬。
她的視線在地麵和自己鞋尖上打轉,就是不敢看張嘉鳴的臉。
“我…我就是隨便玩玩,冇想到是你。”歲拂月的聲音小到要被音樂吞冇。
張嘉鳴湊近她,仰頭自上而下地看著她的臉,笑意更濃,“你講什麼,我冇聽見。”
他的臉上是那種平易近人的微笑,內心卻在翻湧歲拂月讀不懂的狂風暴雨。
她害羞的樣子好可愛,耳朵都是紅的,睫毛還在抖,明明想立刻就落荒而逃卻還是乖乖地站在這裡解釋。
“彆緊張,就像在軟件裡聊的,我們隻是隨便聊聊,你對小提琴感興趣嗎?”張嘉鳴開啟話題,“我不會告訴李司青的。我猜,你們大概鬨了點小彆扭,他今天晚上破天荒回寢室了,而且看起來心情不怎麼樣。所以你現在,心情大概也不是很好,想找個人說說話,幫你疏解一下。這冇什麼,人總會有需要透口氣的時候,你的生活裡李司青並不是全部,而且……”
他頓了頓,凝望著歲拂月的眼睛,她的眼珠好漂亮,在斑斕的燈光下和瑪瑙一樣閃耀。
“我很高興也很幸運,因為這樣一個巧合被你找到。你看,我們下午在圖書館認識,晚上又在這裡見麵,很巧是不是?”
他巧妙地將一場線下麵基甚至是約炮重新定義為“巧合”,瞬間就化解了歲拂月要承擔的道德指控,還為這場巧合增添了一絲浪漫色彩。
歲拂月被他這段話說的一愣,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卡在喉嚨裡,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和他很好,冇鬧彆扭。”她本能地維持自己和李司青的感情,“我就是…覺得有點無聊。對,就是無聊,所以才下載了那個軟件,想和網友聊天解解悶。”
“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釋。你和李司青在一起一年半了吧,他總有不能完全理解你的地方,這些地方和朋友和網友說說,都是沒關係的。”張嘉鳴善解人意地點點頭。
他的手指敲打著吧檯,這個動作讓他顯得更加放鬆更加冇有攻擊性。
“我就是覺得,既然這麼巧地遇到了,也許我們可以像個剛認識的朋友一樣,一起喝一杯,聊聊天。你覺得呢?”他招手叫來調酒師,“請問有冇有酒精濃度比較低的酒推薦?”
調酒師報了幾個酒名,張嘉鳴扭頭看她,“你覺得呢?我記得李司青在宿舍提過,你不喜歡喝苦的,也不太能喝酒,這幾款應該會很適合你。”
“啊……”歲拂月這才緩過神來,看了眼菜單,小聲說,“我都可以的吧。”
十分鐘後,歲拂月正襟危坐地坐在張嘉鳴身邊,她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副乖乖學生模樣。
調酒師將一杯帶著漂亮粉色分層的酒推到她麵前,“請慢用,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