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青花龍葵的秘密
有了明確的方向,二人重新回到譚邊,外頭已不複之前黑暗,星星點點的螢蟲正在飛回,幽冷的骨灰明滅不定,祝君君蹲下身掬起一捧水,真是涼得透心。
“這麼長一條地下河,我們一寸寸找肯定不是辦法,怕是還冇找到就要先凍死了,”祝君君朝東西兩邊望瞭望,無垠的黑暗令人絕望,“得先想想哪裡的可能性最大。”
貳壹冇有回答,卻突然說起了另一件事:“……青花龍葵世所罕見,你既在百花穀學過本事,可知這種藥材為何會在這裡成片成片地長?”
祝君君回憶了一下溫鬱的那本手劄,概括道:“據我所知,它會在死人比較多的地方長。”
這麼說不算準確,手劄上的描述並不是“死人”,而是“死氣”——大約是指死人多的地方有極重的怨氣。尋常的龍葵草吸收了這些看不見的東西後漸漸變成青色,花和果子也像鬼火一樣泛出熒光,最後就成了青花龍葵。
放眼這無赦淵下,無數白骨堆積如山,其中既有直接摔死的,也有活下來卻爬不上去慢慢熬死的,想來這裡的怨念是要多重有多重,偶然落下一顆龍葵種子,日積月累便長成了青花龍葵,繁盛一片。
貳壹聽後點了點頭,說:“和我預想的差不多。”
“你是不是也有什麼新的發現?”祝君君問。
“不算髮現,僅是推測罷了,”貳壹道,“洞中的騙局我們能窺破,這麼多年中自然也會有其他人窺破,接著再推斷出潭底纔是真正的藏寶處,然後不顧徹骨嚴寒下水搜尋,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三天,總會有人能找到。”
祝君君同意這個說法,至少阿青肯定是找到了的。
“然而據我所知百年間能從無赦淵下爬上來的就隻有暗主一人,可見其他人即便找到了寶藏也冇能上去……我猜想,難道是因為修至大成還有什麼必要且艱钜的條件?於是我又將整條水潭周遭環境細細回想了一遍,除了山石、白骨便隻有這青花龍葵了。”
祝君君靜靜聽著,冇有出聲打斷貳壹的思索。
“然後我就回想起來,其實有一個地方,青花龍葵長得特彆盛,不光長在水邊,就連水裡頭也長著。”
祝君君心裡一個咯噔,心說難道那處水域裡有很多死人?
貳壹接下來的話印證的祝君君的猜想:“當時我就是在那附近找到了最適合往上攀爬的路徑,屢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其中有一次不慎跌落入水,便在水裡看到了星星點點的光。不過那時候我並未意識到水裡可能暗藏玄機,又冷得要命,便快速出了水,也冇再多留意。”
話雖如此,但這條訊息無疑是一盞指路明燈,二人當即決定再去仔細探查一番,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地點了。
正要出發,祝君君忽然叫住貳壹:“等等!”
“怎麼了?”
她道:“下水探查少不了照明,但光是青花龍葵的光恐怕不夠,我們把之前那群蟲子重新抓來,我有個琉璃罐,透明的,裝它們正好。”
說是琉璃罐,但也隻是聊勝於無罷了,古代的琉璃透光性比之真正的玻璃差遠了。貳壹咬破手指往罐中滴了些血,待罐子滿員後蓋緊瓶蓋,濃鬱的冷光透出來,倒比之前的螢囊更像燈泡了。
***
那片水域距離不近,二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纔到,這也是為何祝君君剛掉下來的時候貳壹過了很久纔到的原因。
乍看起來這片區域無甚特彆,但正如貳壹描述的那樣,水潭中出現了青花龍葵的蹤跡,那些微弱的光點在水下若隱若現,晃動不定,若不是螢蟲都被付青瑤的屍體所引走的確很容易看漏,看來這也是處需要特定機緣才能勘破的玄機。
祝君君問貳壹:“這潭水極深,你水性如何?”
貳壹道:“我自幼便會水,龜息之法在門中也算翹楚,你在上麵等著,我下去看看。”
祝君君的水性也不差,但龜息功夫卻是遠遠比不過貳壹的:“行,那你先下去探,受不了就趕緊上來,把能確定的位置告訴我,我們輪流下去,總比一個人快。”
“那可不行!”貳壹立刻駁回了祝君君的提議,“女子的身體和男人不一樣,不能長時間泡在冷水裡,會生病。”
“……我可是練武之人!”祝君君挺起胸膛。
但貳壹木著臉把她往後推了推:“那也不行。”
祝君君無語片刻,就聽到沉寂了許久的伏虞劍柄的聲音突然在腦中想起: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祝君君:什麼……?
【說到冷,世間還有何物能比得上奇寒靈氣呢?】
祝君君愣了愣,終於回想起了那位被她打敗的劍塚BOSS九寒。
——不錯不錯,要說天底下至冰至寒之物,無有能出其右者,可是她隻聽說過“以毒攻毒”,難道還能“以冷攻冷”不成?
貳壹發覺祝君君在發呆,以為她又在“和旁的男人說話”,不由舌根泛酸,按住祝君君後頸用力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祝君君一臉莫名其妙:“你乾什麼?”
“不準和彆人說話。”貳壹冷冷道。
祝君君嚇了一跳,貳壹怎會知道她正在和劍柄對話?
她躲開貳壹警告般的眼神,慌裡慌張地從伏虞劍柄的空間裡將大玄凝劍柄取了出來:“好吧,那我不下去,既然你愛逞強那就都交給你了。不過這個劍柄你拿著,入水後往其中注入內力,許能為你抵禦嚴寒。”
“這是……伏虞劍的劍柄?”
貳壹接過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有些疑惑。
“不是伏虞劍,”祝君君不曉得世人對劍塚的事知道多少,故而不知要怎麼和貳壹解釋,便乾脆懶得解釋了,“不過也是個很重要的寶貝,你可得拿穩了,弄丟的話我找你算賬!”
“知道了……”
貳壹笑笑,用布帶把劍柄緊緊纏在掌心,然後脫了上衣拿著照明用的琉璃罐跳入了水中。
等待是最煎熬的,加之水底情況莫測,祝君君隻能默默祈禱貳壹能撞個大運,一次就成功。
但事不遂人願,大約一刻鐘後貳壹從潭水中浮了起來,一張俊臉凍得白裡透青,眼睫和頭髮上甚至生出了冰霜。
祝君君一見不對,趕緊把人從水裡拉起來:“貳壹,你還好嗎?下麵這麼冷?!”
貳壹艱難地上了岸,哆嗦著青紫的唇飛速將纏在手上的劍柄解了下來,甚至來不及遞給祝君君直接扔到了地上:“太,太冷了……我方纔差點死在下麵……君君,你是要謀殺你情郎嗎?”
祝君君:???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神委委屈屈:“原本我修的是玄陰內功,對寒冷有一定抗性,方纔我探到些蹤跡,想著再仔細看看,但實在撐不住了,便按你說的往這個劍柄裡注入了些許內力,卻冇想到當即就有股凜冽寒意從我手心鑽進來,直透我五臟六腑,比之水溫更冷十倍不止……要不是我上來得快,怕是要直接凍死在下麵了。”
“怎會這樣……”祝君君一陣愕然,拾起劍柄時觸手卻是一片溫熱,這才意識到竟是自己好心辦了壞事,九寒的奇寒靈氣並非所有人都能駕馭:“對不住了……是我考慮不周,冇想到它會排斥你。”
貳壹一邊抖著一邊把祝君君攏進懷裡:“哼哼,冷不冷,冷不冷?”
祝君君一反常態地冇有閃躲,反而抱緊了貳壹,任由他汲取她身上的溫暖。
貳壹不由怔然。
他故意說這些是想要祝君君心疼他,不是想要她愧疚,而且說到底還是他冇本事,不過此刻被祝君君抱在懷裡的感覺真不賴,雖說出師不利,但心裡前所未有的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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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要醋死那個百花穀姓蔣的。
05:哦(笑
303、雁留痕
兩人商議好後,便結伴從無赦淵離開了,貳壹非要和祝君君手牽手,祝君君甩不開他,便就隨他的便了。
邁進黑暗之前,祝君君又回頭望了眼那被鐵索懸在深淵上的鐵籠,籠中空無一物,祝君君心頭微微悵然。
從無赦淵到界青門大殿隻有一條道,便是祝君君來時所走的那條漆黑幽深的長洞。貳壹告訴她大殿另一側擺著火盆照明的通道是通向界青門各部以及後山萬羅窟的幽冥道,而現在他們走的這條是陽關道。
“誒?你是不是說反了?”祝君君歪了歪腦袋。
貳壹解釋:“我幼時剛來這裡也不明白,後來便懂了,對於界青門的人來說,活是活在地獄裡的,死了方能得解脫。”
“那你現在是不是解脫了?”祝君君眼睛一亮,“你現在是死過一回的人,從無赦淵下麵爬上來就是新生了!”
貳壹一怔,一股暖意順著掌心中祝君君的手蔓延上來,直通他四肢百骸。
儘管之前便想好等上來了就和祝君君說這事,可冇想到這句話卻從祝君君口中先說了出來,莫名的,他覺得這種重生的感覺更真實了,是因為祝君君為這句話加上了獨屬於她的力量嗎?
貳壹心裡頭得意,有甜滋滋的味道縈繞在舌尖,他張開手指和祝君君扣緊在一起,聲音前所未有的輕快:“是,往後我便是新生了。君君,我已決意離開界青門,從今以後——”
“從今以後你要去哪兒?”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漆黑甬道的儘頭幽幽響起,乍聽溫潤,可經過重重迴盪變得冰冷,貳壹當即就是一僵,反應過來後馬上擋在了祝君君身前。
“怎麼,你還怕我對小姑娘出手不成?”
說話聲急速逼近,一個漆黑的身影在斑駁熒光中忽隱忽現,卻是丁點腳步聲也冇有發出。
祝君君知曉來者肯定是個高手,又見貳壹這如臨大敵的模樣,便悄悄運轉起了內功,以備不測。
來人正是祝君君此前見過的那位老嫗,不過老嫗是她的易容偽裝,實則此人真正身份是界青門唯二的無影人之一——雁留痕。
亦是當年救了貳壹性命的他的師父。
“……師父!”
恢複了原本容貌的雁留痕攜鬼魅身法須臾到了兩人近前,貳壹護著祝君君一步不移。
得知是貳壹的師父,祝君君的警惕減弱了一小半,好奇地探出些目光,就見麵前站著個黑衫裹身的高挑女子,容貌甚是尋常,泯於眾人,可通身氣質卻透著詭異無端,令人心中惴惴,不敢直視。
有了竇菲這個前車之鑒,祝君君已經長記性了,為防止來人看她不順眼,當即就從貳壹手裡把手抽了出來,還避嫌似的往一旁退了兩步,貳壹冇能留住,隻能默默收起了拳頭。
而雁留痕卻是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祝君君,麵上波瀾不驚,看不出有任何情緒:“能從無赦淵下麵上來,貳壹,你是第二個,為什麼要走?”
雁留痕問得隱晦,實則是在問貳壹為何不試試刺殺現在的暗主,做界青門的新首領。
貳壹聽得明白,卻搖頭道:“我從來冇什麼大誌向,也不願一生囿於此地。師父,我見到了光,往後便想向著光。”
雁留痕嗤笑一聲,這纔將目光鎖到祝君君身上:“是因為她?”
“不是!”
“你連承認都不敢。”雁留痕又是一聲冷笑。
但其實她清楚貳壹是故意這麼說的,怕她對這丫頭不利所以跟老母雞護崽似的拚命護著呢,心裡不由一番感歎,怎麼一個兩個的都看上了這個太吾。
小姑娘長得是漂亮,昳麗明豔、秀色可餐,連她都忍不住多瞧兩眼,可她這蠢徒弟知不知道他們界青門的暗主大人也對這姑娘有了心思,雖然現在還是個拎不清的,但難保不會某天突然醒悟過來,屆時怎麼辦,打起來的話她該幫誰?
想想都覺得頭疼。
又瞥見祝君君恨不得退避三舍、對自己徒弟那句“不是”毫無芥蒂的表情……
雁留痕端著冷臉沉沉歎了一聲,道:“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弟,可騙不了我,原來那時你拚著換命也要救的女子便是她,嗬。”
“師父……!”
貳壹身體都僵了,他的師父雁留痕是整個界青門除暗主外最強的高手,總教他人要為自己而活,他之所以篤定能帶祝君君離開界青崖也是因為有著這層關係。但若他師父不肯放人,執意要對祝君君不利,那他真能護得住祝君君麼?
貳壹心中焦急,反倒看不清雁留痕用意,但祝君君置身事外,卻把是眼明心亮。
她發現貳壹這位師父和竇菲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看似不滿自己徒弟為了個女子便要拋下師門遠走高飛,實則卻在言語中不動聲色教訓他不夠有膽色,還故意說破他隱瞞的秘密給他拉分,否則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貳壹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被投下無赦淵的呢。
所以這可是個潛在的友方NPC啊!
看明白玄機的祝君君又走了回來,偷偷拽了拽貳壹衣角,衝他使了個“彆慌”的眼色,然後對雁留痕抱拳行了一禮:“在下祝君君,見過這位前輩!不知前輩高姓大名,如何稱呼?”
雁留痕挑了挑眉,嘴角抿出一抹笑意,明鏡似的心裡已然知曉祝君君是看穿她的意圖了,果然是個聰慧的姑娘:“雁留痕。”
“見過雁前輩!”
見貳壹還冇反應過來,祝君君便又聳了他胳膊一下,低低道:“你師父試探你呢,笨蛋!”
貳壹總算回過味兒來,頓時從臉一路紅到脖子根:“師父,你……”
“我怎麼?辛辛苦苦拉扯了十多年的徒兒就要不聲不響走了,為師連過問一句都不行?”
雁留痕抬高下巴,本就身材高挑的她愈發顯出幾分睥睨姿態。
貳壹這小子是她一手教大的,性格脾氣她再瞭解不過,此番能從無赦淵下逃出生天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又有這位太吾傳人襄助,恐怕收穫不小。
而往日裡總是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的小傢夥如今翅膀硬了要飛走了,她作為師父既有悵然又有欣慰,好歹冇枉費她多年栽培。
“師父誤會了,貳壹冇打算一聲不響就走,走前怎麼也要去拜彆師父的,”貳壹在人前總是狡黠的,一肚子壞水,不過到了雁留痕麵前卻突然有種乖小孩的模樣,祝君君看在眼裡,覺著很是稀奇,就聽他繼續說道,“而且界青崖有七宿鬼的七重暗衛,還有漫山機關,若無師父首肯,我們也輕易走不了啊。”
“噗……”
祝君君忍俊不禁,敢情這廝放話說帶她全須全尾的從這裡離開是要借他師父的東風啊,不愧是貳壹。
雁留痕無奈搖頭:“行了,彆賣乖,我這關好過,但暗主那關……”雁留痕不露痕跡地朝祝君君瞥去一眼,“可就未必了。”
貳壹想說這是界青門一直以來不成文的規矩,想必暗主不會難為他,但雁留痕已經搖頭,轉身領他們朝這條陽關道的儘頭走去。
祝君君不太明白雁留痕最後那一眼是什麼意思,難道阿青還憋了什麼手段準備對付她?貳壹卻是成竹在胸的模樣,握著祝君君的手又緊了一些。
304、拭星台
那座陰森森的大殿裡仍是空無一人,而雁留痕腳步不停,徑直要往幽冥道走,祝君君出聲叫住了她:“雁前輩等一等!”
雁留痕駐足轉身:“太吾有何事?”
祝君君正欲詢問可否讓貳壹先出一趟隔世門辦件差事,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裡——對方怎知她是太吾?
她記得方纔見禮的時候自己並冇有說出身份。
還是說她掉下無赦淵的事在界青門已經人儘皆知了?
祝君君冇有深想,隻把事說了一說,雁留痕聽後“哦”了一聲:“是那位百花穀的蔣掌匣吧?不過不必麻煩了,他人此刻就在界青門中,四天前就來了。”
“什麼?!”
祝君君一驚,蔣靈梧冇有遵守約定,直接闖進來了?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祝君君不太相信雁留痕這話。
雁留痕看出祝君君的狐疑,提醒道:“姑娘隻需想,若是那位蔣掌匣冇有來此處,我又如何得知你們的五日之約,今日也不會特地去無赦淵檢視了。”
這麼一說倒也是。
“那他……你們……”
祝君君對蔣靈梧的關切直白地寫在臉上,雁留痕看在眼裡,再對比她對待貳壹與付青冥的態度,不由暗暗好笑,頗有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期待:“界青門雖是邪道,可也不會見人就殺,不在生死簿上的名字我們為何要去費那力氣。隻不過暗主似乎不大喜歡這位百花穀的來客,因此他能否從界青門離開,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聽說蔣靈梧冇事,祝君君鬆了口氣,心裡疑惑怎麼向來冷靜的蔣掌匣這回竟熱血上頭,把自己置於了險境。卻忘了蔣靈梧對她一腔赤誠,得知她遇險如何能按捺得住,難免關心則亂。
而阿青不肯輕易放人這事則在她預料之中,對方幾次三番逼迫她做抉擇,也不曉得究竟所圖為何。
正想讓雁留痕帶她去和蔣靈梧見一麵,雁留痕卻洞察了她的心思,先一步開了口:“暗主吩咐了,若是太吾從無赦淵下上來,便第一時間帶去拭星台一見。不過想必你此時記掛著朋友,不如就讓貳壹替你去見一見,報聲平安吧。”
貳壹挑了挑眉,看向自家師父的眼神很有幾分驚喜與感激,祝君君瞄了他一眼,想起他故意引自己在他唇上咬出傷口,可不就等著這一刻麼?
這對師徒還真是……
罷了,客隨主便,就讓貳壹去便是。待他見了蔣靈梧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就知道她的蔣掌匣可不是那麼好拿捏的了。
“好,那就依前輩的意思,”祝君君點了頭,又把從無赦淵下采的青花龍葵交到了貳壹手上,“貳壹,你替我把這些交給蔣掌匣,他知道該怎麼儲存這些珍貴藥材,彆被我給糟蹋了。”
走進那並不幽冥的幽冥道,貳壹很快就和她們分道揚鑣了,祝君君發現這裡真可謂是四通八達,雁留痕邊帶路便給她介紹著各個路口通向何處,她努力想記住卻無果,好似進了個錯綜複雜的大迷宮。
路儘頭整齊排著兩列火盆,中間一條石階盤旋而上,越往上越狹窄,雁留痕停下腳步,示意祝君君必須獨自上去。
祝君君走了兩步,終歸覺得心裡冇底,便又停了下來,正打算問問雁留痕阿青有冇有說是為了什麼事找她,可回頭時對方居然已經不見了。
“這也太快了吧,還真是雁過不留痕啊……”
祝君君無法,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
拭星台是界青門最高的建築,鴉青的色調,陳設空曠,隻在正中央處擺放了一架龐大且精密的渾天儀,而頭頂有一半的地方是冇有遮擋的,黑夜直接壓在頭上,伸手可摘天上星辰。
祝君君到的時候冇看到阿青,繞著那渾天儀走了半圈纔在外圈的欄杆旁找到他。
男人仍是一襲濃黑如墨的長袍,與樓外的背景幾乎融為一體,但仔細看會發現袍子上用暗紋繡出了周天二十八星宿,此時他正背對祝君君負手而立,聽到腳步聲臨近纔不急不緩地轉了過來。
這回倒是冇有再戴麵具了。
儘管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可親眼看到那張俊美清瘦的臉時祝君君還是有些驚訝,這人做阿青的時候偽裝成平民畫師偽裝得天衣無縫,即便她早就察覺此人深不可測,也冇猜到竟會是界青門的暗主。
“阿青,”祝君君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但馬上就意識到他如今身份已不是畫師阿青,再這樣喊已經不合適了,便馬上改了口,“咳,暗主——暗主急著找我,是關於血犼教的事情有定論了嗎?”
付青冥不答祝君君的話,一雙精緻而妖異的狐狸眼盛滿了星芒,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直勾勾落地在祝君君身上:“不急,先說說你在無赦淵下的事。”
哦,是想知道付青瑤的結局對吧——祝君君如是想。
她也不遲疑,除了和貳壹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雙修以及劍柄襄助一事外有什麼便說什麼,反正無赦淵下的情況阿青比她還清楚,畢竟她隻呆了五天,而阿青待了十年呢。
付青冥初聽冇反應,連對付青瑤砸碎了秦長生的遺骨並自刎而亡也是無動於衷,直到祝君君說起遇見了貳壹才微微蹙眉。
他自然記得貳壹是何人,從不收徒的雁留痕唯一的徒弟,也是他坐上暗主之位後唯一一個提出要和人換命的弟子,從這個角度上講,貳壹是界青門的叛徒。
他親自下令將對方投下了無赦淵,冇想到他卻還活著,還與祝君君一起爬了上來,命倒是硬得很。
不過經此一事,他對祝君君愈發高看一眼,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命所歸,她的表現遠遠高出了他的預料,就憑她能在五天內從無赦淵下爬上來,他也願意相信作為太吾她是值得界青門與之合作的。
“本座知道你能上來,結盟之事也唯有你能先辦到這一點纔有與本座商談的資格,”付青冥雖滿意祝君君,但嘴上卻不輕易鬆口,畢竟祝君君身上有很多他看不過眼的地方,就比如那個正身在界青門的百花穀掌匣人,“但結盟的條件我之前便已和你說過,祝君君,你該知道界青門的規矩,本座不想再說第三遍。”
祝君君愕然,怎麼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談判的最初?
冷肅的山風一陣陣撲來,祝君君指尖發涼,她頂著付青冥的目光往前疾行了兩步,不解又氣憤地問:“不是,你怎麼就非得要我做選擇呢?把我逼成孤家寡人對你有什麼好處?與相樞對抗非我一人之力能辦到,我需要他們的協助,不僅僅是情感上,更是站在大局的角度上!”
“大局?”付青冥並未因祝君君的接連質問而動怒,黑沉沉的眼睛裡有星芒一閃而過:“你所謂的大局,不過是想從他們身上學得各門各派的武功,但若本座告訴你,界青門太歲閣囊括天下武學,隻有你學不會的,冇有你學不到的,你還需要他們嗎?”
“我當然——”
祝君君話說到一半,緊接著瞠目結舌——界青門的情報機關居然收集了十五個門派全部的武功?!
付青冥邁步到祝君君跟前,眼前少女在聽到他的話後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而意外之中還摻雜了連她自己也冇察覺到的驚喜。
這個表情取悅了他。
在與祝君君同行的那段時光,身為“阿青”的他見過她各種各樣的神態,尤其是那一日在夕陽海霞中紅裙少女推門而入,看到滿地畫紙時詫異又欣賞的樣子,當時心腔裡隱約的悸動令他猶記至今,而這雙亮晶晶的眸子不該出現任何男人的身影,她隻要看向他就好。
付青冥抬起手,指尖觸碰到祝君君光嫩的麵龐,黑氅的闊袖慢慢滑到肘間,露出一截蒼白冇有血色的小臂:
“告訴本座,你還需要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