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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他慈悲我 04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3

| 四十九章

與歧國開戰已有三個月餘,喻稚青起初想讓商狄也嚐嚐一夜間天翻地覆的滋味,可自從初戰大敗歧國之後,缺乏實戰經驗的小殿下總算意識到戰場的變幻莫測有多致命,他倒不是天真到以為事事都會如他所想,提前籌謀,但終究棋差一著,付出了血的代價。

此時的喻稚青尚不知曉中原的百姓們得知他還活著後有多歡呼雀躍,隻是小殿下痛定思痛,又因沈秋實誤打誤撞做出了相當適用於攻城戰役的雲梯,索性將先前計劃全部推翻,既然是他的故國,直接光明正大一寸寸奪回便是了。

於是戰爭完全拉開帷幕,雙方你來我往,麵對歧國強大兵力以及商狄千裡之外的陰謀詭計,喻稚青在帳中運籌帷幄,雖未親臨戰場,但每一場戰役都打的相當艱難,通宵達旦,縱是病倒也不肯休息,每每都是被商猗強行抱回床上休憩。

戰事起初的結果並不儘如人意,幸而小殿下學習能力極強,無論是失敗還是勝利,他都能從中學得許多,並在下一場大戰中指揮得更好,從不會犯同樣的錯誤,隱隱顯露出身為太子應有的睿智和果決。

再加之塞北各部的首領雖然各自有著各自的毛病,然他們手下的草原士兵卻都是一等一的血性剛強,乃是相當的驍勇善戰,身材高大,好似泰山,拿起彎刀長弓便能與敵廝殺,像是草原最凶猛的獒犬,非要咬死獵物、嚼碎骨頭才肯鬆口,的確是他父皇當年為他藏在草原中最鋒利的一支利劍,通過以一敵多的戰力,多多少少縮小了一些他們與歧國在兵力上的差距。

數月過去,如今也陸陸續續打了那麼十幾場大小戰役,從一開始被歧國完全碾壓,到中期的有勝有負,再到後來旗鼓相當,雙方完全陷入了僵持的局麵。

這樣不分軒輊的境況反令兩邊都不肯輕易出招,就如棋盤中的黑白博弈,小殿下與商狄都捏緊了手中的棋子,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揣測著對方下一步棋將落在何處,思索應對策略,戰局未開,但所有可能已在雙方腦中預演無數回,他二人都深知每一步棋所導致的結果,或許他們中的一方能夠偶占上風,但這種相互製衡的局麵依舊難以打破。

或許他們彼此都在等待一個時機,不求一擊斃命,但至少也要令敵人元氣大傷。

喻稚青從商晴那兒得到訊息,說商狄有意親征,手下的各部首領難免驚慌了一陣,小殿下卻是覺得恰合他意,他與商狄總有針鋒相對的一日,若是能在關外這片無人曠野解決滔天血仇,反而能使中原百姓少受一些戰火荼毒。

小殿下與阿達都以為戰事緊急,商狄定然會馬上趕來,早早開始防備起來,下令三軍嚴陣以待。誰知等了一個多月,彆說等來漫天戰火,竟是半點商狄的訊息都冇等到,前去打探的探子回來彙報,才知岐國太子的車輦纔剛走到蘭肅,基本等同於纔出帝京大城門口。

要知道,喻稚青當時與商猗就那一輛破馬車慢慢趕路,從南方前來蒙獗,也不過花了四月左右,帝京本就離塞北近上許多,竟還能如此磨蹭,再聽探子說商狄一路香車寶馬,且行且遊,彷彿外出郊遊一般。

喻稚青先前多少耳聞過商狄的奢侈無度,隻當他與歧國國君是歹竹出不了好筍,冷笑一聲,索性不再理會,屆時見招拆招便是。

小殿下不知道的是,商狄一路極儘豪奢不假,但若說有多舒適,卻是誤解,當朝太子臉色蒼白到連周遭侍者都發覺出來,嚇得以為殿下得了什麼病症,卻又不敢去請太醫。

不讓太醫看診,這亦是歧國太子的小小怪癖之一。

太子殿下明明是最愛講究這些的,一切用度歸置都按前朝太子的形製來定,甚至有意要壓上過去那位一頭,增添許多開銷,卻獨獨免去了讓太醫每日來請平安脈這一項,其中緣由難免惹人疑惑,不過他們這位太子殿下雖然看著冇多強健,但也確實未曾病倒,下麪人哪敢置喙太子的命令。

商狄遠征塞北,乃是頂頂重要的大事。一路上各州府的官員皆是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也都知曉商狄遺傳其父那揮霍無度的個性,無論住所餐宴,投擲千金,隨便一道菜肴便是尋常百姓好幾年的積蓄,惹得哀聲怨道也不管,揣摩上意,隻顧服侍好眼前這位主子。

東宮隨行的侍者們見他餐後回來,熟練地退出知府為太子新建的廂房,很快,裝潢華美的房間之中又迴盪起痛苦的嘔吐聲。

他越發的消瘦,皮膚緊緊貼著骨頭,勾勒出嶙峋崢嶸的形狀,吐出來的珍饈還來不及散發酸氣就被啞奴處理,房屋中永遠是香到發悶的熏香氣息,層層疊疊的錦衣掩去一捧瘦骨。

萬籟俱靜間,宮中訓練的駿馬反成了最逾矩的存在,從鼻腔裡噴出嘶鳴,在那寂靜與不寂靜中,權力所帶來的殊榮便被無限放大。

其實不必去尋太醫,商狄不傻,知曉自己如今的身體是何境況,好不容易纔大權在握,若是去死,實在可惜。

他慢慢張開手掌,削痩到幾乎每一個指節都能看得清晰,雖然隆冬尚可靠厚衣掩飾,但隨著身體的逐漸虛弱,如今竟覺得身上貂裘都已重到難以承受。

他知道他應該吃東西,甚至知道那些向他俯首叩頭、被他視如螻蟻的百姓家中,就有能夠救他一命的食物。

剛吐完的喉嚨有些灼痛,冰冷的手指探入衣襟,他麻木地拂過身體,停在腹部,剛填滿不久的胃再度空蕩,商狄自嘲般揚了揚唇,心想這便是殺害他的“罪魁禍首”。

有受寵的皇子,便有不受寵的皇子,下頭那些弟弟和妹妹過得並不算多好,不過他們都很善於苦中作樂,每每覺得難熬之時,便統一的想起來他們還有一個三皇兄,還未落地便與瘋子母親被囚在冷宮當中,隻要去和那個人比,無論誰都是幸運的。

商狄一向冇什麼慈悲,幼時聽完弟弟們的苦中作樂,完全冇聽出其中的悲慼苦澀,笑得十分真情實意,甚至將此笑話講與父王分享,逗得冇心冇肺的父王也哈哈大笑。

這樣的好生活偶爾也會有不如意的時候,比如父王因寵幸新的舞姬而疏忽了他們母子,比如聽聞遙遠的中原皇朝大旱三年,竟隨著一個孩子的出世而天降甘霖。

儘管如此,大多數時間裡,商狄在皇宮的日子過得都很順暢,這樣自命不凡的好年月一直延續到岐國國君聽信流言那一年,父王誤以為他母妃與王爺有染,一怒之下撤去所有下人,隻將他與母親一同關在寢宮之中。

後來人再說起那段過往,總是草草幾句帶過,無非是國君大怒,隨後查明真相,還了他與母親的清白,多簡單的過程,多輕易的言語,輕易得讓人以為那段時光不過是翩翩的蝴蝶,一眨眼就能輕飛了過去。

可那段過往卻給他留下最深的烙印,即便他已到了權力頂峰,依舊要作惡,彷彿提醒一般,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嘔吐出來。

呼吸逐漸勻暢,佈滿血絲的瞳中閃過幾分陰霾,他理了理衣冠,再度如冇事人一般的走出房間,變回往日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

他似是想到什麼,遣來手下還冇吃完宴席的兵將,再度商議起軍事。

頗為巧合的,此時此刻的喻稚青也正在思忖著軍機大事。

而商猗則沉默地站在喻稚青麵前,見少年擰起秀氣的眉峰,忍不住伸出帶有厚繭的手,輕輕為他撫平。

“我可以去。”天氣回暖,男人的聲音卻依舊沙啞。

“不行。”喻稚青幾乎是一瞬間答道,“你當這是兒戲?!”

商猗並冇有急著回答,隻是不厭其煩地想將小殿下皺起的眉峰撫平,反問道:“殿下以為是兒戲麼?”

大帳裡冇有旁人,喻稚青想把那隻老摸自己腦門的手挪開,卻反而被商猗牽住手,落進溫熱的掌心。

商猗屈膝俯身,恰到能與輪椅上的喻稚青平視的高度,以往若是這樣姿勢,男人下一個動作定然是把喻稚青壓在輪椅上親吻,然而今日卻非如此:“那條路我曾走過,是熟悉地形的。”

“殿下在擔心麼?”商猗打斷喻稚青的言語,靜靜看向對方眼底。

喻稚青下意識地想要反駁自己並不是在擔心對方,旋即反應過來,冇好氣地瞪了回去,彷彿找到了多麼正當的理由:“我自是擔心!你本就是叛賊,若是攜著塞北軍隊一同投降了怎麼辦?再說了,此戰非同小可,你又愛胡亂髮瘋,我可不想打敗仗。”

前些日子,喻稚青終於迎來了他想要的轉機。

話雖如此,喻稚青卻難以找到合適的將領率軍出戰。

願意前往的蒙獗戰士雖然也有,但喻稚青總覺得他們經驗不足,容易魯莽行事,不敢托付大任,但那些經驗老道的將領卻又語重心長的勸說小殿下再觀望一陣,大概也是知曉商狄狡詐,都疑心這是否隻是一個陷阱。

喻稚青最是多疑,哪能想不到這層可能,隻是如今雪已消融,塞北的優勢正逐漸退去,他冇有時間再去等待質疑,他已在第一次的失敗中知曉,在戰爭當中,謹慎重要,但時機更為重要,若是錯過這一次,或許他們永遠都要出於劣勢了。

由此,喻稚青在挑選將領上已然思忖了好些時日。

商猗從第一天起便告訴喻稚青自己願意出征,然而小殿下亦有無窮無儘的理由去拒絕對方,比如商猗特殊的皇子身份,再比如對方的毫無經驗,再或者是更深處的,那些小殿下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因素隱藏其中。

可是過去這麼幾日,他思索過蒙獗所有人物,不得不承認,商猗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選,男人的武力和智慧或許能帶領軍隊殺出一片天地。

男人不再言語,隻是無聲地望著對方,常年冷漠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他終是吻了上去,卻是難得的和煦,輕輕含住對方的下唇舔弄,吐出的氣息滾燙,彷彿要將喻稚青灼傷,他耐心地用舌尖抵開喻稚青牙關,纏著少年柔軟的小舌與之共舞,又溫柔地吮著對方舌尖,直把小殿下吻得癱軟在輪椅上。

“阿青,”他啞聲道,“相信我。”

喻稚青最怕男人這樣喚他,羞得脖子上的雪白皮肉紅了一大片,男人那句話傳進心裡,彷彿被催眠了一般,小殿下想將人推開,卻手上無力,感覺自己是被一隻野獸纏著撒嬌,簡直有些束手無策。

見男人的手已經慢慢移進衣衫,小殿下終是忍無可忍地嚷道:“不準再胡鬨!我還要再考慮考慮!”

商猗目的達成,卻仍是置若罔聞,直到將喻稚青親得渾身癱軟纔算罷休。

又過了幾日,喻稚青終究是下了決定,令商猗帶兵前往,費心安排一切,同時讓匠人為他打製了麵甲,令他覆在麵上,免叫岐軍認出身份。

此戰乃是奇襲,其實花不了幾日行程,然而卻是事關重大,喻稚青調度著手上的一切,做了許多打算,商猗倒是一派冷靜,彷彿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

忙碌之下,時間彷彿過得格外飛快,立刻就到了商猗出征的日子。臨行前喻稚青眼看著男人慢慢穿上一身鎧甲,又敷上麵甲,當真如畫本上的戰神一般,威武得無可比擬,光憑這一身的氣派便像是勝券在握,可喻稚青卻始終放心不下,目光掃過男人全身,似乎在檢視還遺漏什麼。

男人大大方方地由著他打量,他一身肅殺,腰間劍上懸著的小兔劍穗便格外醒目。

寶劍尚且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然而那根他親手編織的劍穗卻是肉眼可見的陳舊了,搭配著鎧甲長劍,簡直有幾分滑稽,可男人卻始終懸著,似乎相當珍視。

喻稚青忽然想要開口,想告訴商猗,要是打不過就馬上逃跑,旁的什麼都不必顧,就像小時候他去看商猗隨侍衛練功,他總偷偷勸對方不必太過努力。

可彆再受傷啦,要是侍衛欺負你,你就馬上跑來找我,我會保護你的。

舊時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所幸小殿下在開口前找回了理智,作為蒙獗的主帥,他怎可勸將領臨陣脫逃。

於是少年無話可說,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全副武裝的他一步步走近。

臉頰忽的被冰冷的鐵麵觸碰了一下,喻稚青被冰的忙轉過頭,才發現男人是隔著麵甲吻了吻他,小殿下正要發怒,卻聽對方說道:“明日晴日,我申時便歸。”

說罷,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可惜隔著麵甲,喻稚青看不真切,男人又揉了揉喻稚青發頂:“不要貪涼,記得披上披風。”

這些話十分耳熟,正是商猗每日出門打獵前講的那幾句,彷彿他依舊隻是最平常的出門打些獵物,約好了時日,馬上就能歸來。

多麼拙劣的安慰,若是以往,小殿下早要嫌棄,可是他今日隻是替男人整了整鎧甲下襬,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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