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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他慈悲我 03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3

| 三十章

【作家想說的話:】

小商:突然警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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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開戰一事非同小可,各族族長在阿達帳篷裡商討到深夜,老者依喻稚青的交代,令各族先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以蒙獗為準。

眾位族長知曉沈秋實這塞北首領是個不可靠的,但對於阿達卻頗為信服,便都先回了部落,雖然暗中也派了探子往中原查探,但心裡其實已隱隱有所偏向,暗中清點了糧草和兵卒。

至於那些損失慘烈的大族趕在大雪前將牛羊趕到了蒙獗的草場,總算解了燃眉之急,雖然仍舊暗中嘀咕著蒙獗不可思議的慷慨,但內心很是感激。

他們卻不知,蒙獗敢如此大方的原因無非有二,一是籠絡各部,洗清嫌疑;二來是商猗每天夜裡抱著喻稚青閒逛散心時,無意間尋到了一處未有人至的新草場,已然足夠蒙獗本部所需。

隻是這些大部作威作福慣了,又素有恩怨,如今聚在一處,常因各種瑣碎小事胡起爭執,過去沈秋實最怕的就是這個,如今連同寫著塞北事務的羊皮卷,統一的都推給喻稚青處理。

小殿下看著他桌上小山般的卷書,想起十四歲那年,父皇撫著他的發頂,微笑著同母後商量,說待他十四歲生辰過後便跟著臣子一同上朝,學著如何打理朝政,母後卻擔心他身體受不住,並不是很讚同。少年時的喻稚青固然貪玩,但想著自己可以為父皇分擔,便拉住母親撒了良久的嬌,好不容易纔得了允許。

可惜的是,父皇母後冇能等到他的十四歲生辰。

時隔三年,喻稚青終於再度迎來執政機會,替沈秋實批閱著塞北各種雜務。

他雖然一出生就被封作太子,偶爾也會坐在父皇膝上看一兩個摺子玩鬨,但到底並非塞北人士,自然有許多不懂,隻能翻閱塞北古籍,摸著石頭過河,若有實在不決之處,也會去與阿達商量,倒是積攢了不少經驗,展露出一片經緯,就連各部間也感覺政治清明不少,私下都在猜想那位玩世不恭的首領是不是又燒了回腦子,負負得正,總算把腦筋給燒清醒了些。

這一日,喻稚青仍坐在輪椅上批著羊皮卷,商猗攜了一身風雪進屋,大概怕寒意過到喻稚青那兒,男人站在門邊將肩上積雪抖落,等一會兒才走到喻稚青身旁:“他說他要留在這兒。”

喻稚青視線停在筆尖,心知商猗指的是那位四海為爹的歧國九皇子商獜。

商獜已無利用價值,按理說,最好的方法便是先割了他的舌頭,隨後派士兵將他裝成新近被蒙獗逮回的模樣,當著各部族長的麵將人宰了,既是滅口,又可振奮軍心。可小殿下見他與商猗有幾分相似的孩童模樣,不知怎麼,終是改變主意,令人將商獜送回中原。

商獜已經知曉喻稚青打著他的名號捅了滔天的簍子,他眼見著那位二皇兄如何手段狠辣地登上太子之位,心知若是此時回去,二皇兄冇剝他皮都算好的,至於他那母妃也不大靠得住,頂多逼他認刀斧手為爹,讓他們砍他腦袋時下手利落點,能少受些苦痛。更何況在宮裡的日子也不大好過,父皇母妃都不管他,倒是每日與他同住的那箇中年男人更照顧他,讓商獜感受到了些微親情。

商猗去尋商獜時,那孩子正忙著幫中年男人擇菜,他告訴他三皇兄,既然喻稚青不打算殺他,那他願意長居在塞北,就此都不回去了。

喻稚青微微凝眉,暗想自己這裡都快成歧國皇子公主再就業基地了,但也知曉對方或許是在顧忌商狄,轉而問起旁事:“外麵雪還是很大?”

商猗點頭,熟練地撫了撫喻稚青手背,見他指尖冰涼,便往炭盆裡又添了些黑炭。

喻稚青很不喜商猗這樣動不動就碰他的行為,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卻是冇同他爭執,就如商猗每晚都要抱著他睡覺一般,他抗拒了也是無用,在這些事上,男人總是我行我素,讓喻稚青感覺十分陌生。

他再矇昧也該看出些什麼,卻固執地將商猗的這些行徑歸結為其犯了“瘋病”,不肯細想那些親密舉動背後所蘊藏的含義。

阿達口中的大雪終於到來,草場皆被白雪覆蓋,大地銀裝素裹,隻能用牧民夏秋時收割的乾草餵給牛羊,除了好動貪玩的沈秋實外,蒙獗族人也不大外出了,終日窩在帳篷中取暖,商猗知道喻稚青吃不慣塞北的牛羊,偶爾會頂著風雪去為他打獵。

阿達說像這樣大的雪天,他們蒙獗管它叫“原奇提”,意思似乎是指無所事事的懶冬。雖然大雪令他們無可放牧,但塞北的百姓卻不討厭這樣的天氣,忙碌了一整年的眾人難得有此閒暇時光,與家人好友聚在帳篷中喝酒吃肉,很有幾分中原年節的意味。

據沈秋實所說,蒙獗百姓雖然足不出帳篷,但每一頂帳篷都熱鬨得緊,隔著老遠也能聽到裡麵的歡笑聲,也就他與商猗住的偏僻,纔沒法感受到塞北“原奇提”的熱鬨。

商猗自然也知他的心情,從不會刻意慶祝什麼,甚至在春節各家燃放煙火時,體貼地將門窗閉緊,不讓那歡樂之聲驚擾到喻稚青的傷戚,可到了那些特殊節日,他仍會陪在喻稚青身邊,炒幾個好菜,為自己斟一杯酒,自顧自地與喻稚青的杯子碰一碰。

到了那時,即便他不說,喻稚青也知道是什麼日子了。

第一年時,喻稚青反應很激烈,被商猗抱上輪椅的他怒氣沖沖地將男人精心做了整日的菜全部弄亂,又拿酒潑了商猗一身。

那時的商猗還不滿十八歲,剛出宮不久,做菜手藝自是馬馬虎虎,慣於用劍的手還在切菜時不小心被劃出一道不淺不深的傷口,胸口被喻稚青刺出的刀傷也還冇有癒合。

酒液浸透衣衫,滲進未好的傷口中,從指尖到胸膛,火辣辣的痛意彷彿要直接蔓延至心臟。而商猗隻是默默收好一地狼藉,像燭光下的曳曳陰影般,無聲站在房間晦暗之處。

就算男人緊閉了門窗,但偶爾還是能聽見外麵的鞭炮轟鳴聲,喻稚青的心隨著那一陣陣聲響逐漸下沉,想到父母的模樣,眼眶微紅。

他在床上看了會兒書後,自行吹滅了案邊的燭火,就此睡下,故意無視站在角落的商猗。

黑衣與黑暗徹底融作一團,商猗靜默地立於那片漆黑當中,聽著對方並不平穩的呼吸之聲,他知曉喻稚青難以入眠。

他暗暗估算著時間,在外麵煙火最轟烈之時啞聲道:“殿下今年也要平安。”

他那時與商猗閒聊起此事,冇想到男人還記得。

隻是他亡國不久、父母慘死,商猗身為歧國皇子,喻稚青隻覺商猗說出的話簡直是一種諷刺,不曾放在心上,可年年如此,男人的願望始終不曾改變。

沉重地籲出一口氣,喻稚青垂下眸,努力將腦中雜念掃清,繼續拿筆批閱羊皮卷。

塞北與中原相似,都是硃批,不過這邊用的不是硃砂,而是一種特殊的紅花汁液。商猗見硯中紅墨快要用完,為他添了一些,在旁默默伺候著小殿下。

日至晡時,喻稚青總算將小山般羊皮卷批完,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商猗雖然冇有說話,卻故作無意地將剛沏好的新茶往喻稚青麵前推了一些。

喻稚青卻冇有休息的打算,竟是主動搭上商猗手腕,淡淡道:“開始吧。”

商猗點頭,向來有力的臂膀溫柔地將喻稚青托起,從肋下將人擁住。喻稚青全身重量都落進商猗懷中,雖然殘廢的雙足無法使力,但終於是久違地接觸到了地麵。

小殿下殘廢三年,被照顧得甚至連殘疾人極易患上的褥瘡到底是什麼症狀都不知曉,聽完喻崖對商猗的讚賞之後,沉默良久,不知在思索什麼。

商猗對喻崖的讚賞也是反應淡淡,隻是翌日便自林間砍回木材,自己為喻稚青製作了兩根柺杖,並在上麵細心地縫了軟墊。

小殿下剛收到時麵無表情,甚至“恩將仇報”地將男人攆出了帳篷,商猗知曉他是好麵子,不願讓自己看見他用柺杖時的狼狽模樣,未曾多說什麼,但聽到裡麵接連傳出摔倒之聲後,終是在喻稚青摔得最響的那次忍不住進了帳篷,將沾了滿身塵灰的少年一把抱起。

喻稚青摔了多回,此時疼得呲牙咧嘴,膝上手掌全是臟汙,又最好麵子,這種難堪時刻被仇家撞見,自是羞惱不已,當即在商猗懷中鬨了一通脾氣,翻撿起當年的舊事對他冷嘲熱諷。

男人冇有言語,隻是先將人抱回輪椅上,用濕毛巾替他擦去身上的臟汙。

他單膝跪在輪椅前,低著頭顱,專心而輕柔地為喻稚青擦拭,似乎全然冇將少年的惡言惡語聽進耳中,也是由著這個姿勢,素來高大的男人此時倒比輪椅上的他還矮了一截,必須要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喻稚青本就身體不好,又在榻上休養那麼些年,手上無力,起初用不好柺杖也屬正常,商猗用手如此攙扶著對方,即便要跌,也是跌進自己懷裡,萬冇有受傷的風險,自己也可借力給他,令殿下更好地鍛鍊腿部。

喻稚青心中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想起自己晚上不得不睡在這傢夥懷中也就罷了,現下青天白日也要和自己仇人抱在一塊,心理和顏麵一致地過不去,惱紅著臉拒絕了商猗的提議,寧可把自己摔死也不要男人的幫助。

商猗對殿下的任性程度深有體會,此時也不強求,隻是晝伏夜出,獵回一頭快有兩人高的灰熊,將那厚實皮草製成地毯鋪在帳篷之中,喻稚青若是再次摔倒,也不至於受傷嚴重。

然而喻稚青獨自練了幾日,終究還是放棄了柺杖,不情不願投入商猗這個“人肉柺杖”的懷抱之中。

原因很簡單,喻稚青有一日摔倒在地的時候被跑來串門的沈秋實恰好看見,即便那傻大個冇笑話他什麼,但喻稚青自己心裡卻始終過不去這一茬。說來也奇,小殿下雖然被商猗目睹難堪之時也會羞惱,但總不會膈應得好幾天睡不著覺,但一旦自己的醜態被外人瞧見,他便要抓心撓肺的難受,甚至起了讓沈秋實再高燒一回,把他燒到失憶的心思。

如此,喻稚青權衡一番,在被人看見自己一雙殘腿跌在地上還是被人看見與男人摟摟抱抱二者中猶豫良久,終究還是讓商猗扶著自己練習。

雪勢越來越大,喻崖下山卻是愈發頻繁,時常來找喻稚青閒聊敘話,而喻稚青自亡國後便鮮少與人交際,這位遠到不能再遠的血親在這冰雪皚皚的塞北倒是個可以打發時間的好對象,加上對方言語溫和、行事君子,縱然喻稚青仍是一副冷淡態度,但較先前相比仍是熟絡許多。

這一日,喻崖帶來自製的雙陸同喻稚青對弈,喻稚青過去隻聽太監們提起,不同規則,幸而聰慧,喻崖又細心教導,起初輸過一把後,便能局局都勝過喻崖。

麵對著又一盤死局,喻崖拿棋的手懸了半晌,終究將棋子落回遠處。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是一個作勢要打的模樣:“你呀......當真是教會徒弟,便要餓死師父了。”

兩人因族係相隔太遠,也論不出到底誰的輩分大些,喻崖便將喻稚青當平輩好友對待,偶爾會開些不算逾矩、無傷大雅的玩笑。

“是你不夠細心。”

喻崖今日來替他看診時說他雙腿恢複得很好,說不定在雪融之前便能恢複如常,這個訊息自然令喻稚青喜出望外,加上平日總是緊繃著神經,也就同喻崖在一起時不必太過提防,又到底有些孩子心性,接連獲勝,此時臉上便浮出丁點笑意,好似早春綻出的第一朵新蕊,反讓喻崖為之微微失神。

如今雖還冇開戰,但蒙獗與岐國之間的情勢已是劍跋扈張,商猗為防岐國細作前來刺殺,總會花上一個時辰在外巡邏布陷,故而無法時時守在喻稚青身邊。他好不容易將今日之事告一段落,商猗一手托著小兔,披了滿身風雪掀簾進屋,恰恰看見那兩人相視而笑的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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