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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他慈悲我 02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3

| 二十九章

再大的帳篷也無非那麼點兒地方,阿達體積又大,整個帳篷被眾人擠得快無立錐之地,各部族長爭論不休,冇個安靜時候。

塞北各部莫名受襲,平日裡趾高氣昂的那幾個大部遭受的損失最為嚴重,草場都被那幫人燒得乾乾淨淨,如今又遇到大雪,他們的牛羊恐怕挨不過這個嚴冬,這時方想起蒙獗的首領來,匆匆趕來此處,一是想向蒙獗求助,二是想要查明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為;小部落們倒是損失不多,但是都怕大部落藉機掠奪,故而也湊到蒙獗這邊來裝可憐,儘量討些好處。

阿達雖不像沈秋實那樣畏懼各部首領,但也被眼前聒噪的場麵吵嚷得頭疼,不由又有點兒腹餓,當著眾人的麵大嚼了三隻孜然羊羔,總算感覺緩過來些,醞釀出一個膻味熏天的大嗝,震得全場安靜下來,紛紛側目。

說完,阿達拍了拍掌,隻見那個常在阿達身邊伺候的中年男人拖來一具燒至焦黑的屍體。那人見帳篷裡已無處可站,隻得舉著屍身腋下站在帳篷邊,隔著門簾縫隙,還能瞧見外麵陳列的其餘屍身。

眾族族長生怕屍體臟汙沾到自己,皆是往後退立,見那屍身已被燒得麵目全非,未曾細看,隻忙嗬斥中年男人退下。

阿達遞給中年男人一個眼神,男人這才拖著那具焦屍離開。

“如大家所見,蒙獗所受損失不在各部之下。”阿達目光掃視過各族,最終停在那幾位大族族長之上,“如今乃是危急時刻,各部應當眾誌成城,相互幫扶,至少要共同抵過這個寒冬纔是......”

阿達話冇說完,小部落的人已變了臉色,懷疑阿達是想代他們慷慨,與大部分享草場;大族也不甚滿意,認為阿達說了一通場麵話,連個具體解決的法子都冇有,其效果基本等於放了個屁,冇過多久便與小部落的人吵將起來,疑心他們這些小部族乃是幕後黑手,否則怎麼這些傢夥的草場都安然無恙,偏他們的全被燒冇了。

而小部落們平時就飽受他們欺壓,如今無端背了黑鍋,自然也是委屈萬分,不再忍耐,徑直與他們起了爭執,一大幫人忘了自己的族長身份,正準備在阿達帳篷中進行一場肉搏。

阿達不以為意地揉了揉鼻子,朗聲說出先前未完的話:“至於草場麼,塞北這些小部也不容易,今年冬天雪大,恐怕他們自己牛羊都不夠用,又死了族人,也算一樁損失。蒙獗草場豐茂,在各位尋得新草場前,可以先將牛羊牧來蒙獗。”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萬冇想到蒙獗竟會如此大方。

他們心中清楚,蒙獗就算有再大的草場,恐怕也不夠各部一同分享,此舉幾乎能算捨己爲人,擔心割讓自家草場的小部落們更是感激得千恩萬謝,便是那仍有疑慮的,此時也不知要如何接話。

阿達說罷,其實心中也有點肉痛,但記著喻稚青的交代,清了清喉嚨:“蒙獗身為塞北之首,理應為各部解憂。但是話又說回來,這次塞北受此波折,總該有個原由,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受了冤屈,嚥下啞巴虧。”

聞言,各部族長難得統一了意見,皆是附和,議論起此事到底為何人所為。

眾人提起各部夜裡的遭遇,都說看見來人是一幫穿著中原服飾的漢子,其中的首領似乎是一名十二歲左右的孩子,也是中原麵孔。

阿達故作不解:“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中原的賊匪襲擊的?”

其中一個族長搖搖頭:“不可能,你忘了嗎?過去也曾有中原人試圖打劫,可都是關內的強盜,隻是跑來搶奪牛羊和財寶,哪有分文不取,光是殺人放火的?”

“蒙獗知道的線索也不多,我前幾天已派人去關內打探一番,或許能得出訊息。”阿達由著他們胡亂猜測了一會兒,裝出苦惱模樣,暗自估摸著時辰。

果然,冇過多久便有一個渾身血跡的蒙獗族人趕回阿達帳篷,帶回兩個訊息:一是現在歧國的民間都在傳太子商狄即將對塞北出兵,鬨得沸沸揚揚;二則歧國的九皇子昨日被查出已經失蹤多日,現在舉國上下都在尋找。

至於那探子身上的傷,據他說也是遭雁門關守城士兵毆打所致。

各族族長聞言大駭,眼見那名探子拿出一張沾了血的的畫像,眾人傳閱一番,發現畫像上的九皇子與那個夜裡出現的孩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就在眾人惶惑之時,又有個大部的族長顫著手捧了一個沾滿血塵的荷包出來,說是過去在火場拾得的,大夥兒圍在一處細看,發現那荷包也是中原特有的款式,上麵用金黃的絲線繡著龍紋。

原本嘈雜的帳篷頓時安靜下來,倒是阿達先開了口,惡人先告狀般先怨起那位族長:“此事事關重大,你老兄可彆隨便尋個荷包來誣陷歧國,這樣的誤會我們擔當不起。”

這位族長在各部中脾氣本就是出了名的火爆,原先就因草場被燒窩了一肚子火,此時見阿達這老胖墩竟敢質疑自己,更是惱羞成怒,直嚷嚷著這荷包千真萬確是從火場撿回的,拚了命地想說服眾人,彷彿已經篤定歧國便是罪魁禍首。

旁人聽了這話,雖然麵上冇說什麼,但心中也隱隱將這些事與歧國聯絡起來。獨一人擰著眉頭,質疑道:“目前還不知道歧國是否出兵,單憑這些妄下推論,未免言之尚早。更何況若那些人真是歧國士兵,又何必穿著中原服飾,生怕我們看不出來他們是哪國人呢?商狄令那些士兵換成塞北服飾,引得我們內部猜忌豈不是更好,所以我想,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挑撥塞北與歧國之間的關係?”

果然一切都如殿下所料,阿達暗暗想著,如背書那般,略顯僵硬地將喻稚青教他的話說了出來:“此話有理。隻是......”

“隻是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達身上。

“隻是歧國太子素來深謀遠慮,塞北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若他就是為了引我們如此思索,才故意為之,藉機洗清歧國嫌疑,此般詭計反而更加符合那位太子殿下的個性......兩國開戰始終是大事,任何細處都不可輕易放過,畢竟那可是歧國啊。”

阿達說完,眨了眨他那兩顆紅提般的大眼,彷彿憂慮得能擠出淚來。

舊事曆曆在目,誰知道陰晴不定的商狄會不會再度悶聲不吭地發動奇襲,將矛頭直指塞北?

性命攸關,民族存亡,冇有人敢忽略這一絲可能。

更何況畫像上的九皇子與他們夜裡所見的那個孩子異常相似,就算當真有人存心挑撥,那麼突然現身塞北的歧國皇子又該如何解釋?皇子從來都是養在深宮,難道有人還有這樣的能耐,能把皇子偷盜出來做他們的棋子?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真的有人挑撥,那也是那人與歧國的恩怨,憑什麼要他們塞北來承受損失,要知道草場對於他們遊牧民族而言,可是遠比金銀財寶更加珍貴,千錯萬錯,似乎總能歸結到歧國身上。

阿達又道:“這件事關係到塞北安寧,非同小可,諸位若有不信的,自可派人去中原打探一番,若是查出歧國太子冇有出兵塞北的意思,那自然最好;若是查出來果真如此,那咱們也好聚在一塊兒商量對策,總比坐以待斃、引頸受戮要強上許多。”

阿達心中坦然,因為知曉商狄打算出兵蒙獗乃是事實,他隻不過是聽從喻稚青的交代略略改了言語,將蒙獗替換成整個塞北而已,反正各部已經動搖,就算商狄此時站出來公佈天下,說他隻是對蒙獗出兵,恐怕這些族長也不敢輕信了。

他這話說得相當公斷,眾人雖冇有表態,卻也紛紛點頭。

他原本在商猗那裡陪小殿下喂兔子,哪知喻稚青突然讓他往阿達帳篷那兒去一趟,虧他還以為是有什麼好事,自己興高采烈地去了,結果看見那麼多族長聚在一團嘰嘰喳喳,平日單那幾個罵他就足夠難受了,如今這麼一大幫子人,豈不是要用唾沫將他淹死,於是沈秋實想也不想,徑直落荒而逃。

眾人見到沈秋實這個塞北首領如牛羊那般荒唐滑稽地爬出帳篷,也是吃了一驚,雖不好公然取笑,但對於這位首領的癡傻程度顯然又有了更深的認知。

起初各部之中也有人懷疑這一切皆是蒙獗所為,可聽了阿達今日的言語,單是對方肯分享草場一事就足以讓他們打消大半疑慮,畢竟總不會有人無聊到做出彆人家的糧食都燒了,就為請所有人都來自家吃米飯這樣的傻事,又見到沈秋實如今這幅蠢鈍模樣,越發打消了疑慮,暗想這位首領若是能想出這樣的法子,小時候也不至於去撿羊糞球吃了。

就在此時,阿達彷彿相當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那麼說起來,其實關內也有個草原,牧草很是肥沃,隻可惜歧國上去那年給收了去。”

歧國過去對塞北的種種壓榨逐漸湧上心頭,不同於過去寬宏仁慈的帝後,從貢品到金銀,歧國每年都在增加數目,雖然不到為交貢難以度日的地步,但終究與舊時不可同日而語。

帳篷中難得有如此寂靜的時刻,經過阿達三言兩語的挑撥,眾人皆是低頭不語,有些反應不過來,想不通自己原想隻是想討些援助,怎麼就突然到了要開戰的地步,可他們順著阿達的思路一想,又感覺如今的形勢似乎的確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今日風大,裘衣領口的細絨撲到他臉上,有些發癢。

喻稚青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一張薄毯,昨天剛被商猗抓去清洗一通的小兔自覺比較芬芳,以為不會遭到喻稚青嫌棄,偏拚了命往小殿下袖口鑽,而少年心中想著事情,也不計較藏在袖擺裡的白兔。

他遙遙看著山下的那頂帳篷,除四處亂竄的沈秋實外,良久也冇人出來,心知大勢已成,下意識地輕撫懷中白兔柔軟的皮毛,對身後靜默的男人輕聲道:“令他們退下吧。”

男人向埋伏在暗處的蒙獗士兵比了個手勢,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手持利刃的伏兵無聲退去。

商猗無聲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見他分明如懷中幼兔一樣雪白而脆弱,外人恐怕難以想象前些日子雷厲風行的毒計皆出自其手。

麵若觀音,心似修羅,這樣的割裂之感卻冇能讓商猗生出懼意,就像胸口那道偶爾鬨疼的舊傷一樣,越是想起那日被喻稚青刺傷的鑽心之痛,他便越想將人緊擁懷中,仔細品嚐這甘美的苦痛。

喻稚青的計劃很簡單,既然塞北與歧國冇有仇怨,那他便替他們製造出仇怨來。

不過喻稚青素來多疑,為防止計劃失敗,他還是讓商猗安排一隊精兵於暗處埋伏,若這些族長不肯上當,那他就隻有把這些傢夥統一的綁架起來,再從長計議。

還好,至少從目前看來,他教給阿達的那些說辭是起效的。

喻稚青忽然想起他們初到蒙獗的那一晚,商猗被他捂住嘴後未說完的話,撫摸小兔的手頓了頓:“你當初也是那麼打算的,是嗎?”

在來蒙獗的路上,喻稚青便想出這個對策,令人領著蒙獗士兵在塞北作惡一通,挑撥兩國的關係,隻是那時沈秋實還未擒回商獜,而喻稚青也隻是在心中單純設想一番,並冇想好領軍人選,隻想著儘可能找個與歧國有關的人物,能更加引起塞北各部的懷疑。

麵對喻稚青的詢問,男人冇有出聲,隻是也跟著揉了揉喻稚青懷裡的小兔。

白兔同時受到兩位主人的撫摸,微眯著眼,三瓣唇不斷翕動,是個很愜意的享受模樣,完全不懂人世間的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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