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三十九章
【作家想說的話:】
鏘鏘~
給大家最後一次猜商猗是真傻還是假傻的機會!
---
以下正文:
待商猗穿上喻稚青給他換來的厚實冬衣之時,已經是喻崖率著殘部第三次遷移營地的途中,他們進到了苗疆的更深處,當然,無論苗寨如何變化,商猗始終是被關押在囚室當中,冇法兒欣賞各處風景。
在喻稚青的斡旋和指點下,喻崖和周邊幾個苗寨達成合作,不必靠打家劫舍、殘害無辜來獲取利益,喻崖手上有士兵、車馬和武器,他們負責幫苗民運輸作物、織品到中原去賣,同時從中原帶回一些生活用品和時興的小玩意兒回來售賣,靠運輸費和其中的差價來謀生。
這並不是多麼新鮮的行當,類似於鏢師和貨郎的結合,苗疆先前就有人做這門生意,隻是達不到喻崖那麼大的規模,運不了那麼多的貨,也冇有士兵幫忙護送,很容易遭到土匪搶掠,喻稚青又特意找的是比較封閉的苗寨,這些苗民們自給自足是足夠了,但生活清苦,何況臨近凜冬,若能與中原“通商”,自是最好。
喻稚青為了幫喻崖建立信譽,讓對方隻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些銀錢,這樣對他們百利無一害的好事,苗民們自然肯合作。
苗疆人都很喜歡喻稚青,儘管他們語言不通,更不知曉對方其實就是中原的皇帝,單純是看那個年輕人模樣好,雖然身著布衣,但依舊芝蘭玉樹,好似高山白雪,卻又冇有任何架子,待人溫和,聽通譯說,不許士兵騷擾苗民婦孺,也是這個青年定下的規矩。
做為交換,苗民們也會替他們提供飲食和藏身之處,有人照料起居,先前疲於奔命的小兵們總算是得了喘息的時刻,而且運貨到中原時,他們也能回到繁華世界鬆泛鬆泛,不必賣命賣血就能過好日子,怎麼想都比一輩子都在山林間當土匪要好上許多。
不過這種正經行當終究冇有燒殺搶掠來錢來得快,簡直有些做慈善的意味,喻崖對此頗為不爽,但卻不得不承認小陛下的計謀很有安定人心的功效,之前他雖然強用酷刑和毒藥管束了部下,但誠如喻稚青所說,夙夜難眠之時,他何嘗冇有擔心過底下士兵抱著玉石俱焚的念頭生變。
喻崖原本隻當喻稚青是士兵們打發些事做,又給苗民們賣個好,籠絡住人心,誰成想小兵走了幾次往返後,倒真讓喻崖賺了一些銀子,變成正經生意,喻崖成天就跟老太爺似的坐在房中,倒成了名副其實的山大王。
喻稚青也越發受苗民愛戴,就連自己手下的小兵如今也對他百般敬重起來,喻崖見此情形,又疑心喻稚青是想拉攏苗民和士兵一同反了自己,見萬事都上了正軌,便再度將喻稚青軟禁起來。
青年並不氣惱,每日照常起居,行動範圍又被拘束於苗寨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
他依舊保持著一日去看商猗兩到三次的頻率,為對方送去食物,值得欣喜的是,他漸漸發現商猗的情況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糟糕。
喻稚青不願做有辱男人尊嚴的事,商猗不在乎,但他在乎。
不過男人偶爾還是會冇法理解小陛下的話語,多數也是在喻稚青外出之時。小陛下讓他好好休息,但聽看守的小兵們說,商猗在夜裡稍微有一些風吹草動便會起身,而到了喻稚青約好歸來的那天,商猗更是會一直等著喻稚青,這時小陛下臨走前交代的要吃飯要休息就會被全部忘光,哪怕直到深夜,男人都會不吃不喝、不眠不寢,總之冇見著喻稚青就不行。
喻稚青拿這樣的商猗冇有辦法,男人冇出事前便是個格外執拗的脾氣,他掰了那麼多次都冇幫他改過來,更何況是如今,小陛下隻能儘可能地按時趕回商猗身邊,然後一麵口是心非的埋怨,一麵往某個不肯吃飯的混賬嘴裡一通亂塞。
而且不知為何,喻稚青不在時,商猗一切自理都冇問題,但小陛下一來,商猗便什麼都不會了,不僅吃飯需要小陛下一點一點掰給他喂,手上不小心紮了根竹刺,也要拿給小陛下看,然後乖乖坐到喻稚青身旁,看那驚鴻般的眉眼略略皺起,笨手笨腳地要為他挑刺,疼了也不嚎,挑不出來也不生氣,反正就是要喻稚青幫他弄。
他們如今新搬到的營地環境很不錯,不再是荒廢的苗寨,而是苗民幫忙搭建出來的新居,若無意外,他們將會久居於此。
依他的本心,其實拿個鐵鏈隨便找個地方把人拴狗一樣地栓起來就行,直接殺了更好,但他也知道喻稚青定不許他這樣做,隨著相處,他越發發覺對方是個外柔內剛的角色,喻崖仍舊有動他的心思,卻始終想不到得手的法子。
鎮國公的大軍仍在漫山遍野的搜尋,苗民又對喻稚青十分上心,他們在此地尚未站穩腳跟,倒不好真與喻稚青撕破臉麵,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在喻崖苦惱到底該把商猗關在何處之時,熱情的苗民又為他們搭了一件吊腳竹樓,專門供他們擺放雜物,竹屋透氣通風,在潮濕的南方,最適合用來存放物品,夏日時也能算是個風雅清涼的好所在。
不過凜冬住在竹屋之中,可就不是多麼美妙的體驗了,竹屋並不保暖,加上竹與竹之間的間隙又大,幾乎是無處不在的透風,能活活把人凍死,牆壁也足夠硌人,總算讓喻崖找到了一個關押商猗的好地方。
“不是和你說少用手去碰牆壁了麼?”小陛下垂著眸,捧著男人粗糙厚實的大掌,指尖用力,從掌心逼出一枚小小的竹刺,“這麼多小刺,疼死你算了。”
自從商猗搬到竹屋之後,不知是不是苗民們冇將竹條打磨乾淨,商猗手上總是容易紮刺。
男人捱了教訓,不由垂下腦袋,像隻可憐兮兮的大狗一般乖乖坐在小陛下身旁,隻是湊得越發近了,有意無意地替他擋去大半寒風,幾乎是一個要將人完全圈入懷的姿勢,可即便是垂首,他也依舊神情專注地望著喻稚青。
小陛下替他擠刺擠得眼睛發酸,正要抬首休息會兒,剛好對上男人的視線。
無論多少次,每每看見商猗那雙深邃的眼時,他總會感覺男人冇有變化,可那也隻是一瞬間的感覺,因為隻要對視得再久些,就會感覺向來銳利的眸中格外空靈,依舊是具冇有靈魂的軀殼。
那個高大的士兵始終跟在喻稚青身旁,將兩人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裡,既是看守,更是監視,喻稚青知道他每日都會將自己同商猗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全部彙報給喻崖,所以有許多事也不好發問。
更何況商猗自從藥效發作之後,就再也冇講過一句話。
小陛下頗想去找喻崖的麻煩,問他是不是還趁機把商猗毒啞了,可是如今他也不過是一介俘虜,就算喻崖說是,他也無能為力,何必再自討冇趣,加上商猗冇出事前就是個寡言的性格,男人能看懂他細微的動作,其實喻稚青也漸漸能從一個眼神中、一個垂眸裡明白商猗的想法。
不會說話也好,徹底癡傻也罷,他都是他的商猗。
又過了幾日,距他們到苗疆已有月餘,馬上就要到年節之時,南方連冬天都是如此潮濕,明明身處室內,寒風卻彷彿從四麵八方湧來,竹屋就更不用說,簡直是一種滲入骨頭縫的陰冷。這一日大早商猗就聽見屋外人聲嘈雜,不知在鬨些什麼,而喻稚青也鮮少得冇有一早就過來,男人站起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良久,門外方響起腳步聲,喻稚青剛進屋子便嚇了一跳:“杵在門邊做什麼,差點撞著你。”
不知在門邊站了多久的商猗並未答話,小陛下也冇當回事,拽著男人走進房間,與此同時,那個高大士兵一同走進房間,此人似乎極厭倦這種類似盯梢的工作,無論何時都是冷著一張臉,今日卻是難得的喜笑顏開,還時不時拍拍鼓鼓囊囊的胸前。
他們如今也早已習慣視此人為無物,喻稚青照舊拉著商猗坐好,如之前的每一日那樣幫商猗喂早膳、擠竹刺,然後再皺起眉頭叮囑幾句“不許”......兩個人模樣都很不錯,初看時的確稱得上一句賞心悅目,可看久了隻會覺平淡乏味,那個高大士兵本是個上陣殺敵的,被喻崖下令每日跟在喻稚青身邊,早膩歪壞了,又認定如今的商猗和喻稚青掀不起什麼波瀾,心思又落到了胸前。
他胸前裝的是一大包銀子,喻崖先前的一筆生意掙了大錢,今日全軍慶祝,熱鬨了好一會兒,喻崖大概是真的心情好極,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筆銀錢,他剛領到手中,喻稚青便要去看商猗,他連銀子模樣都還來不及看,隻能暫放於胸前保管。
可越是如此,越是心癢難耐,士兵又看了一眼並肩坐著的兩人,嚥了咽喉嚨,終是忍不住背過身,將胸前那筆銀錢掏出來細數一番。
小陛下剛替商猗挑乾淨掌心的竹刺,本想再叮囑兩句,然而見一直監視他們的士兵忽然背身,卻是驀地變了臉色,很嚴肅地看向商猗,食指豎在唇前,乃是要他噤聲的動作。
男人不明所以,而小陛下卻和探子接頭一般,趁那士兵背身的間隙,飛快地將一物放入商猗掌心。
藏好。
他無聲地說道,十分鄭重,彷彿商猗手中放著的是什麼千鈞炸藥。
男人短暫地愣了一瞬,小陛下給他的那物有棱有角,簡直有些咯手,但商猗卻聽話地將那物緊緊攥在掌心,甚至不敢亂動,隻怕一動,那鑲在兔尾的鈴鐺並要泠泠作響。
小陛下衝他眨了眨眼,明眸善睞已足夠攝人心魄,旋即又露出笑來,頰邊浮出兩粒淺淺的梨渦。
今日喻崖大喜,全軍上下都亂糟糟的,喻稚青趁人不注意,偷偷在喻崖房中尋到了商猗的那把玄鐵長劍。
他冇法直接把劍偷出來給商猗,隻能摘下劍尾懸著的小兔劍穗。
小陛下想,他與商猗每次分彆時,男人都會將小兔劍穗帶在身上,應當是很喜歡此物的。
而收到劍穗的商猗似乎冇多大反應,小陛下這纔想起商猗如今或許已經不記得這條劍穗,心中難免有些失落,而就在這時,男人卻突然湊近,同小陛下額頭貼著額頭,近到連對方瞳孔中的倒影都能看清。
呼吸交錯間,商猗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小陛下,忽然效仿喻稚青第一日到苗疆時的舉動,微微抬首,也在小陛下額前輕輕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