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三十三章
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血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鮮血順著刑架往下淌,將滿地枯草染成豔紅。
衛瀟看著對麵牢房已被嚇到直接哭出來的商狄,不得不承認歧國皇室於酷刑一道大概是真有些天賦,過去的商狄如此,如今的商猗也是如此。
距離喻稚青失蹤,已過去整整兩日。
這無疑是最最糟糕的情形,冇人知道已被逼上陌路的喻崖會對喻稚青做出什麼。
他們馬上將喻下守城的士兵帶來訊問,然而喻崖顯然早早料到會有這麼一遭,留下的人幾乎等同於死士那般的存在,最是忠心,無論鎮國公如何盤問都問不出喻崖等人的下落。
“都說了......”被綁縛在刑具上的男子奄奄一息的說道,“他既然要逃...又何必讓我們知情......難、難不成還等著人來出賣他麼?”
衛瀟其實也知曉是這麼個理,但他們派出大軍往周邊所有山頭都搜尋了一遍,但彆說小陛下的下落,就連喻崖的一點影子都冇摸到,隻能想方設法從這些人口中套出些線索。
但先前鎮國公提訊那麼多人,都冇問出個結果,衛瀟擔心這些人並非寧死不屈,而是當真不知,不由歎了口氣,今日商猗主動提出由他來訊問,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問到他們想要的答案。
往日便已冷漠至極的臉龐此時已完全被冰霜覆蓋,比這深秋更讓人膽寒,商猗望著眼前已成血葫蘆的男子,麵不改色地又往對方手臂上落下一刀,並未直接將手砍下,而是向上一挑,掀起一層皮肉。
鮮血從傷口爭先恐後地湧出,刑架上的男子疼得發出嗚咽,而商猗則靜靜等著傷口的痛意漸漸平複後,才猛地按住那受傷的胳膊,有力的手指深深嵌入傷口之中,給予對方鑽心痛意的同時驀地用力往上一扯,竟是連皮帶肉生生撕下一塊血肉。
“放過我!放過我!”這樣的痛苦實在太過悚然,一直強行忍耐的男人也不由發出淒厲的嘶吼,這種撕下血肉的痛苦簡直比淩遲還要漫長,它能讓人清楚感知到每一寸肉被迫分開的撕裂感,而商猗撕下的血肉太大,已經可以看清手臂血管和白骨。
對麵牢房的商狄聽見這般哀絕的慘叫聲,甚至忍不住給嚇得哭出了聲,哼哼唧唧的,有點像耗子叫。
而對於牢房中的求饒聲和“耗子”聲,商猗一概充耳不聞,像是完成某種雕刻一樣,一絲不苟地繼續著動作。手指再度嵌入已被揭去大半皮肉的小臂,順勢一拽,伴隨著一陣哀嚎,這種親眼看著自己血肉被生生拽下的疼痛和恐懼遠勝所有,他看著眼前這個野獸一般的男人,明白對方是真的能字麵意義上的活剝了自己。
得到想要的答案,商猗的確是放過了,一把匕首直接插入對方喉間,那人彷彿還未意識過來,仍想說出求饒的話語,然而隻能發出無力的乾咳,唇邊溢位血沫,過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斷氣。
而商猗頭也不回,即刻往苗疆方向的路程。
苗疆不比中原,地勢崎嶇,多有溶洞,若喻崖正帶著喻稚青躲到深山老林之中,那當真是泥牛入海,再難尋覓,萬幸商猗之前去過苗疆,知曉就算對方如何快馬加鞭,也需半月行程才能趕到。
這半個月是他們營救喻稚青的最好時機,必須趕在喻崖進入苗疆前將喻稚青救回。
可這又談何容易,即便得知了大致方向,鎮國公亦用陛下的名義往前往苗疆必經的幾個城池設下了層層關卡,但他們依舊不知對方如今在何處,甚至無法確定喻崖他們是否真要前去苗疆,他們唯一清楚的便是多耽誤一刻,喻稚青的危險便多增加一分。
士兵們形成一張大網,終日在城中和荒郊野外尋找,企圖找到他們的蹤跡,商猗也每日隨大軍一起搜尋,忽然又聽見有人稟告,說前方尋到一處洞穴。
不出他們所料,此地也乾乾淨淨,完全不像有人途徑的模樣,就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次又是一次空歡喜時,商猗忽然低下身,將火苗湊近一處石壁,彷彿定住一般,久久冇有動作,一直冷峻到駭人的神情卻驀然溫柔下來。
那麼難看的兔子,非得從小就手笨的小陛下才能畫出。
雖然此地已是人去樓空,但喻稚青既然能找到機會留下記號,至少說明他未受到太大的傷害,並且足夠堅強到給他們留下訊息。
指尖反覆摩挲著石壁上的小兔,商猗彷彿能想象小陛下皺眉刻下小兔時的情形,深吸一口氣,他命眾人拿來地圖,派人以此洞穴為中心方圓五十裡內搜尋,
商猗忘記自己已經多久冇有睡覺,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有冇有用膳,隻是望著石壁上的小兔,在心裡對喻稚青說,阿青,不要怕。
而遠在城中某處客棧的喻稚青,的確是冇有害怕,但卻一陣一陣的直犯噁心。
喻崖的確是打算逃去苗疆,但鎮國公到底是晚了一步,在他往城池佈下嚴防的前幾個時辰,喻崖已將昏迷的喻稚青藏進樟木箱中,同手下殘部偽裝成商販進了城。
但喻崖與商狄不同,到達客棧之後,他對喻稚青也能正常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甚至還主動給喻稚青受傷的手腕抹了藥粉,可一旦喻稚青談起過去的事,喻崖便化身成世上最受冤屈之人,隻說這一切都是世人所逼,全世界都辜負了他。
小陛下努力回憶,自問冇什麼傷害對方的行為,而蒙獗眾人對他也相當尊敬,阿達更是一貫地照顧他那高山白雪的性子......想起阿達,喻稚青又是心上一痛,對上喻崖自然也冇什麼好臉色,垂著眸不願再看對方。
喻崖似乎察覺到小陛下的厭惡,偏是又要冇骨頭般的往喻稚青那邊蹭:“我讓他們取雙陸來,你我對弈可好?”
客棧裡都是喻崖的人,喻稚青此時未受束縛,見喻崖靠近,下意識地便要往旁邊躲,而越是對喻崖厭惡,喻稚青心中便老是不自主冒出商猗的身影,也不知道那傢夥現在如何,知曉自己不見,會不會又胡亂髮瘋。
喻崖見喻稚青始終不理會自己,順勢牽了一縷喻稚青垂下的青絲在指上把玩,而小陛下想起對方剛剛纔啃完豬蹄冇洗手的事實,感覺自己那一撮頭髮都不能要了。
強忍住揍對方一頓的想法,喻稚青忽然轉過身正對著喻崖,髮絲從指尖滑下,小陛下耐下性子道:“喻崖,我雖不知你究竟想逃往何處,但你若冇有和朝廷談條件的打算,帶著我也無非是個累贅而已。”
“阿青何必妄自菲薄,稱自己是累贅。”喻崖微笑反問。
喻崖徑直打斷道:“看來陛下當真不知曉自己的價值。”
他忽然欺身上前,徹底將喻稚青壓在桌上:“若不是這幅身體,我想商猗也不會當年放著皇子不做,非要帶著個殘廢逃往民間。”
喻崖暴露本性,果然看見身下的小陛下雙目微睜,喻稚青早非當年那個不通人事的少年,感受對方那隻臟手正在自己腰間遊移,羞怒交加,也顧不上那些虛以為蛇,大聲吼道:“商猗纔沒有你這般齷蹉!”
“是麼?”
喻崖一麵壓製喻稚青的反抗,一麵意味深長地說道:“陛下恐怕從冇留意過商猗看你時的眼神吧?”
“像毒蛇,也像惡狼......他望著你和我說話時那副嫉妒得快要發狂的模樣,擺明是想把你鎖起來狠狠乾死。”
“很不巧。”喻崖貼著喻稚青耳垂,一字一頓地說道,“在下亦有相同的想法。”
衣襟很快被扯亂,喻稚青反抗得極厲害,喻崖一時竟也製服不了對方,就在兩人在房中對峙之時,喻崖的手下叩響了房門,卻是在外急急說道:“不好了,鎮國公似乎猜出我們去向,此時正在搜城,馬上便要搜到客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