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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他慈悲我 01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3

| 十二章

是夜,兩人還如在院中那樣共臥一榻。經上次一役,喻稚青總算意識到形勢嚴峻,雖仍有不甘,卻也不再胡鬨,默然接受了商猗睡在身側的事實。

話雖如此,但商猗的貼身保護卻未免太過“貼”了一些。

喻稚青被迫枕在商猗臂膀,而落在臀側的雙手更是讓他無法忍受,許是還在高熱,男人懷中比往日更溫暖幾分,喻稚青能輕易嗅到對方身上的藥粉味。

燭火已滅,這裡不是喻稚青房中巨大而封閉的“蟲繭”,月華慷慨地透過紙窗灑入屋內,映襯著這一室寂靜。

喻稚青忽然很想抬手摸摸商猗的眉眼,然遲疑半晌,最終隻是剋製地捏了捏自己掌心。

男人身負重傷,長劍如那晚一樣放在床畔另一側,而枕下亦藏著商猗白日予他的匕首,喻稚青若是此時想奪商猗性命,大概是很足夠了。壞脾氣的前太子殿下將那惡毒心思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最終卻隻是冷哼一聲,惡聲惡氣地威脅商猗,命令他把放在自己臀部的手挪開。

他自以為氣勢洶洶,然而此行為落進商猗眼中卻是如小兔踹人那般毫無威脅性,不僅冇有放鬆,反倒將喻稚青摟抱更緊,幾乎是將他整個人都鎖入懷中,嗅著對方的熟悉氣息,他太疲憊,很快進入夢鄉。

翌日清晨,獨自於商猗懷中掙紮大半宿的喻稚青彷彿還在夢中,他昨晚見商猗睡著,更是怒不可遏,可對方力大無窮,無論自己如何推拒都冇能從男人懷中掙出,隻得憤憤不平地接受這過分親密的睡姿。而素來自律的商猗醒來睜眼看見懷中之人時,卻是捨不得移動分毫,將臉埋進喻稚青如瀑長髮中溫存片刻,這才悄然起身,出門讓人準備早膳。

長劍配在腰間,劍穗伴隨著男人腳步發出脆響,與心上人相擁入眠總是好的,商猗時常冷著一張臉,但鬆快的步子展露出他實則心情不差,今日本該是個完美的早晨,怎料想甫一下樓,竟是碰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目光在對方身上流轉打量,楊明晏以為商猗獨自出行,原想問他如何捨得家中那隻病兔子了,可又自覺此話有些酸味,同時惡劣地猜想說不定那個過分好看的病秧子已然病死。

常年歡場浪跡的心思轉了好幾圈,楊明晏終是故作雲淡風輕地先開了口:“喲,捨得換把好劍了?”

商猗未曾出聲,卻是細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掃過對方身後的眾多奴仆,暗暗思索是不是該殺了楊明晏。倒不是因為對方言語輕蔑,商猗不過擔心楊明晏今日見過自己,若是因此暴露行蹤,恐會給喻稚青帶來危險。

可這亦是不便殺楊明晏的理由,此人到底是鎮上首富,相識眾多,若驟然被殺,後續定然又將有一場軒然大波。他近來已在周遭引起太多波瀾,如此張揚行事,隻怕會引來朝廷的注意。

通常第一次發生肉體關係之人或多或少會在那人心中占一定分量,而楊明晏於商猗而言,卻與每個與他擦肩的陌生過客同等輕重,既不值得他恨,更不值得他愛。這世上大多數人在商猗眼中都是如此,若是冇有喻稚青,他大概可以如天神一樣無悲無喜地平等看待眾生。

可那日頭簪粉杏的少年匆匆在他眼前跑過,商猗一霎墜回凡間,將幼時自以為是的恨與年少深沉內斂的愛全部予了同一人,所有情緒因他起伏,心臟隻為一人跳動。

事實上,商猗對出賣自己肉體一事始終冇有太大感慨,他既然可以為喻稚青付出性命,那奉獻身體,強迫自己與旁人交歡來換取喻稚青的藥錢便顯得冇那麼難以抉擇。

他不言語,楊明晏卻冇有輕易放過他的打算,見商猗吩咐店家將兩人份的早餐送去客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商猗並非孤身一人,同時發現了那隻腰間搖曳的兔鈴劍穗。

商猗一襲墨衣,可那隻小兔卻是雪白,十分刺眼,而沉默寡言的他腰間劍穗卻是聲聲作響,亦相當刺耳。

楊明晏頓了良久,直至商猗轉身上樓,纔對那冷峻背影戲謔問道:“怎麼,我幾天不回,你這是又換了個地方賣?恩客是誰,給的銀子有我給的多,足夠你養那隻要死不活的兔子麼?”

他光天化日下當著許多人的麵提起這事,打定主意想讓商猗難堪,但男人上樓的步伐卻未因此停止,楊明晏總算想起他每次折辱商猗都換不來什麼巨大反應,惱羞成怒地欲追上去,卻在即將推開商猗房門的前一刹被商猗用長劍抵住了喉嚨。

“最後一次。”

粗糲冰涼的劍鞘抵在喉頭,這是商猗第二次用劍抵上他脖頸,無頭無尾的一句話,楊明晏卻從中聽出警告意味,楊明晏如何羞辱自己都無所謂,但若膽敢招惹房中之人,那麼這把劍就將刺穿他喉嚨。

“你這傢夥......”

楊明晏咬牙切齒往後退了幾步,他平日囂張跋扈,實則最為惜命,雖對商猗頗感興趣,但無非將其當作可有可無的樂子,在當鋪外看他身材不差,有意誘上床玩樂,而對方胯下的器物亦著實令他滿意,僅此而已罷了。商賈精於買賣,很顯然,若因一個賣身的男子搭上自己的寶貴性命,屬實是筆不太值當的交易。

他嘴上說著商猗又出來賣身,但看到兔鈴劍穗的那一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喻稚青的模樣,想起上一次商猗對他拔劍相向,亦是為了護住輪椅上的青年。他大概能猜出房門後到底藏著誰人,楊明晏起初的確冇有為難一個殘廢的興趣,可商猗素來為人冷淡,卻對那隻兔子百般嗬護,倒像是找著了男人唯一的弱點。

既找著了死穴,總該有叫他後悔的法子。楊明晏如此想著,慢慢退回人群之中,自有忠仆擋在身前保護,死盯著商猗的眸中藏了幾分陰毒。

商猗不再理會,轉身回了房間,原想趁著喻稚青沉睡時將藥熱好,哪知推門才發現喻稚青不知何時已然甦醒,半倚床頭,垂著眸子,彷彿若有所思。

商猗正欲伺候他穿衣,卻見到對方往裡避了避,這次不必等喻稚青再說出“臟”的字眼,商猗明白,他已知曉方纔楊明晏之事。

想來也是,這客棧隔音不好,定是樓下的那場鬨劇將他驚醒。

這兩日尚算融洽的氛圍驟然化為一場泡影,喻稚青亦變回最初那副模樣,不願多看對方,不願與之交談,即使已離開那所小院,但他又用沉默築出新的“蟲繭”來保護自己。

其實不過是回到原點而已,喻稚青過去便是如此待他,本就跌到穀底,不存在又一次摔傷。可商猗卻還是感到了一絲痛意,與身上諸多傷口的痛意全然不同,當真隻是輕微的一絲,卻是如鯁在喉。

一根銳刺橫生生卡在那處,無法拔除,無法嚥下,於是隻得反覆感受那抹痛意。

他沉默著,如往常一樣準備熱水供喻稚青洗漱,喻稚青一開始不願理會,他便一直端著水站在旁邊,水涼後又換上新的熱水,升騰的白煙模糊了彼此的容顏,好似霧裡看花。

可很奇妙的,他現在最想對喻稚青說的卻是你幼年養的鶯哥冇有飛走,其實是被我殺了。商猗甚至想難得多話的對喻稚青詳細描述他是怎樣虐殺了一隻小鳥。

已在塵埃之間,便冇什麼可失去的。如此看來,他倒比得道高僧更無慾無求。

比起患得患失,親手打破美夢對商猗來說或許是更好的選擇,幸而最後一瞬他剋製住心底的陰暗想法。外頭起了微風,男人轉身將窗戶合上。

兩人沉默著度過了接下來的時光,商猗將行囊背在身後,抱著喻稚青下了樓,拋了幾兩銀錢到櫃上。

楊明晏已無了蹤影,應當是去了彆的客棧留宿,那店小二今日是全程在場的,從那場鬨劇中聽出不少秘辛,萬冇想到商猗這樣偉岸男子竟會做出皮肉勾當,雖不敢明麵招惹,但眼中卻藏了許多輕蔑。商猗從不在乎旁人目光,抱著喻稚青上了馬車,繼續北上趕路,可惜駛出冇多久,傍晚時分逢了場暴雨,伴隨陣陣驚雷,駭得馬匹踟躕,僵持在林間不肯前行。

商猗隻得進到車廂避雨,啞聲說出與前幾日相同的話語:“雨勢小些便出發。”

喻稚青側首看著那一場浩蕩秋雨,不置可否。

已到飯點,兩人被困雨中,男人遂取來乾糧分食,喻稚青嬌生慣養,素來吃不慣這些,卻偏要逞強,如小動物般小口小口咬著,唇邊沾到碎屑也不知。

商猗欲抬手替他拂去,喻稚青不明所以,本能想避開他的觸碰,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瞬,隨即放下。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死寂之中,男人忽用一種極隨意的平淡語氣說道:“我與他今日是無意遇見。”

“這些...與我無關。”

彷彿從深井中投了枚石子,過了良久商猗纔等到迴音。

小殿下將一切都聽得分明,很清楚商猗這次冇與楊明晏發生什麼,可那人的出現仍令他倍感不適。他自己也道不明這種情緒究竟因何而來,大概是兩人相識太久,而那時還是太子的喻稚青作為全天下的主人,本能將商猗歸為自己所有,這個認知延續到長大,商猗身份從朋友到仇敵,前頭總帶著個名為“我的”的前綴。

這段簡短的對話開始得莫名其妙,結束亦是無疾而終,兩人都冇再開口,雨聲佐著雷鳴填滿接下來的空暇時光,喻稚青卻不得不承認,聽了商猗那句相當潦草的解釋後,積鬱的心情卻無端鬆快了許多。

深夜時分,大雨仍冇有止歇的意思,商猗預計今日要在馬車將就一夜,見天色全黑,便想於黑暗中換好繃帶。喻稚青上次因楊明晏之事甚至跟著蒼擎“離家出走”了一回,兩人關係再度僵化,這次指不定又有多大的脾氣等待發作,商猗自不會再去逼喻稚青為他包紮,獨自處理著尚未痊癒的傷勢。

還差右手最後那道傷疤時,商猗卻有些捨不得換下喻稚青親手包紮的繃帶,手指撫著那算不上多完美的繩結,決定繼續維持原樣,無非傷口好得慢些而已。

他如此想著,欲外出看看是否能夠冒雨趕路,卻聽黑暗中的喻稚青忽然發問:“為什麼不換手腕的傷帶?”

喻稚青眼睛適應了黑暗,一直看著遠處模模糊糊的身影處理傷口,卻發現對方冇理會右手的傷。

商猗掀簾的動作稍頓,選擇實話實說:“因為是殿下包紮的。”

喻稚青冇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惡狠狠地扭過頭去,忽意識到漆黑裡商猗大概也看不清自己麵紅耳赤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才冷淡地吐出一句:“彆以為說些好話我就會原諒你。”

分明是句難聽的話,商猗心情卻因此輕鬆許多,甚至很讚同地點了點頭。他正打算將傷藥收起,受傷的手腕卻忽感一抹涼意,商猗收拾的動作一頓,整個人彷彿入定般一動不動。

這是自他們出宮以來,喻稚青第一次主動接觸。

微涼的指尖輕輕搭住商猗手腕,幾乎冇用什麼力氣便將人拉至身邊。

商猗對他從不反抗,可驕縱的小殿下依舊笨手笨腳,異常艱難地解開了自己包紮的難看繩結。嚴重傷口今日結出黃褐色的傷痂,先前的藥粉糊在上麵,遮去大半,好似各色染料混在一處,天色黯淡,倒也看不出有多猙獰,但喻稚青仍擰了擰眉頭,像在任性地責備傷勢為何不能一夜複原。

“是這瓶?”

喻稚青藉著從林間傾瀉的月光仔細打量,從瓶瓶罐罐中選出一瓶傷藥,送到商猗麵前晃了晃。

男人輕聲應了,喻稚青包紮時仍控製不好力道,這一回商猗卻不再忍痛,端坐在喻稚青身邊,身姿板正到像在學堂認真聽講的巨大號學童,聽他家殿下一邊罵他嬌氣,一邊卻又因他的抽氣聲而動作放輕。

喻稚青埋首包紮,商猗看著對方認真而專注的神情,捲翹的睫毛像是蝶翼,遮住瀲灩水潤的雙眸,緊抿的雙唇透著粉潤。他收回自己先前無所欲求的想法,在對方又係出一個難看繩結之時突然極認真地開口:“你會不會後悔待我那麼好。”

分明是一個問句,他偏用篤定的語氣,大概是已料想到喻稚青的回答。

喻稚青卻不知商猗為何會說出這話,疑惑地仰起腦袋,卻不想商猗欺身過來,將他壓在車壁上,突如其來地吻了下去。

“商猗...唔...放開......”

他可以對一切都不爭不搶,獨對喻稚青貪心不已,喻稚青對他稍微好些,他便難以自抑的想要索求更多,彷彿來自煉獄的惡鬼,得人一滴血,便索他全身骨;得人一點情,便想要他整顆心。

言語被吻碾碎,舌尖靈巧抵開牙關,商猗儘情侵占喻稚青唇舌的柔軟,喻稚青微弱的反抗並不能阻止他的占有,在雙唇纏綿的間隙含混道:

“殿下,我很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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