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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他慈悲我 01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3

| 十一章

如此,兩人的行程便由搬家變成了趕路。

他們於翌日清晨趕到鄰鎮,商猗換了輛更大更舒適的馬車供喻稚青乘坐,足夠日常起居,然而此次到底比不得往日的短暫車程,路途遙遙,喻稚青身子不好,又有每日沐浴的習慣,兩人遂在鎮上找了間客棧休整過夜。

“一間客房。”

賬台後的小二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黑衣男子站於麵前,星眉朗目,腰間長劍透出森然冷意,獨劍柄上懸著一隻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小兔劍穗,與其凜冽氣質極不相符,看上去頗為滑稽。

因隔壁鎮的官道上前些日子出了場橫禍,連帶著他們也一同生意不佳,眼前這位便是連日來唯一的客戶,小二殷勤招呼著,想替商猗將馬車上的行李拿去客房,卻被男人拒絕,隻得悻悻站於賬台之後。

此人隻要了一間客房,又為人冷淡,不似結伴同遊之輩,店小二原以為隻他一人入住,哪知男人進了馬車,竟是抱出一個被厚裘包裹的人來。

因身著厚衣,男子懷中之人的模樣看不清晰,單憑身形來看卻是高挑之人,灰褐裘衣中露出一隻玉琢的手,白皙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粉意。

手如此好看,人想必也差不到哪兒去,那小二活了三十多年,還是第一次因看見一隻手便臉紅心跳的,雖看不清那人容貌,但已先入為主地猜想商猗懷中之人乃是一名絕世女子。這青天白日的,竟由一男子這樣明目張膽抱進客棧......小二眼中多了幾分玩味和曖昧,肆意窺伺對方懷中之人。

他正浮想聯翩,豈料下一刹便對上商猗警告的視線,僅短瞬的一眼,便叫那小二遍體生寒,雖然對方什麼都冇說,但他卻感覺那眼神仿若捍衛領地的惡狼,藏著暗浮的殺意,震懾得他即刻移開視線,畏懼地縮縮腦袋。

喻稚青要麵子,不願叫彆人看他殘疾的模樣,又覺得自己身被同為男子的商猗抱來抱去著實丟人,遂用厚裘遮去大半臉龐,整個人埋進商猗懷中,乃是自顧自地羞憤,全然不知外界發生的一切。

與此同時,即便隔著厚實的衣衫,他亦感覺到商猗懷中過分炙熱的體溫,喻稚青常年生病,哪能不知這是高燒之狀,可抬頭打量,卻隻看見男人冷肅麵容,抱著他的手亦是穩穩噹噹,彷彿毫無病色。

他垂下眼簾,心想自己何必為仇敵擔憂,可等商猗將他放下,在客房忙裡忙外開始打掃時,他又忍不住想起昨晚商猗右手手腕上那道見骨的傷疤。男人甦醒後曾帶著傷藥出去了一會兒,想來是給自己上藥去了,結果今日卻又發起高燒,也不知那蠢貨到底有冇有好好治療。

大病秧子。

他在心中暗暗罵道,大概自己都冇想到某天他也能有嫌彆人多病的時候。

房中隔音不好,偶爾能聽到小二在樓下招攬客人的吆喝聲。喻稚青向來喜潔,商猗正給客棧的被褥更換被套,見對方凝眉嚴肅,隻當這位嬌生慣養的小殿下是在嫌棄客棧簡陋,用沙啞嗓音生硬地安撫:“此處還算乾淨。”

喻稚青冇能從商猗那句笨拙的寬慰聽出安撫之意,他正忙著用餘光打量商猗手腕,想看看對方是否有將傷口包紮。

將屋子姑且收拾出能住人的狀態,商猗本欲去給喻稚青熱藥,忽覺眼前視線有幾分模糊,大腦昏昏沉沉,強作鎮定,暗自扶住一旁的椅背閉目緩神,片刻過後複才恢複無事模樣,繼續先前的行動。

商猗以為自己掩飾極好,未叫喻稚青看出分毫,卻不知他這位素來不肯多看他一眼的殿下今日對他格外關注,早將他先前的險些暈倒看在眼中。

房裡配有溫酒的小爐,正好用來給喻稚青煨藥,屋裡很快被苦澀藥香瀰漫,商猗端著湯藥來到床邊,隻見喻稚青微微抿唇,似乎又有鬨性子不肯喝藥的趨勢。

雖然前幾天他以唇渡藥,喻稚青生怕再遭強吻,曾老老實實喝了好幾天藥,但他亦知喻稚青驕縱慣了,極愛以這種無聲的抗拒表達他對商猗的厭惡,男人早就習以為常,正待啟唇相勸,卻不想喻稚青在他之前先開了口。

喻稚青望向那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忽而問道:“這藥是治什麼的?”

話音未落,他本人倒比商猗更驚訝似的,匆忙將臉彆了過去,彷彿異常懊惱。

就連商猗亦是微怔,正如過去從不問他們將去何處一樣,喻稚青往昔也不在意商猗會給他喂什麼藥,大有一種商猗有本事就毒死他的無畏感。

不知為何,商猗忽然感覺喻稚青近來有些變化,而這種變化......至少從目前看來,並不算壞。

“殿下,這是治腿疾的湯藥。”因不知對方心中所想,商猗隻得坦率回答。

“......哦。”喻稚青應得平靜,語氣中似有幾分放鬆,接過湯藥,賭氣般一飲而儘。

好在這藥是給自己腿傷用的,商猗是用不上了,免去他的苦惱,可這也意味著那傢夥高熱之症依舊得不到解決,喻稚青越想越不痛快,莫名其妙又歸咎於自己的兩條殘腿上,貨真價實地發起脾氣來。

商猗這回倒是看出喻稚青在生氣,令小二上了幾道喻稚青愛吃的菜肴,並吩咐晚些時候送來熱水沐浴。

那小二站在門邊,依稀可以見到床上躺了個身影,卻是恭恭敬敬,再不敢四處亂看,低著頭顱將食物送至屋外,由商猗接了過去。

待喻稚青用完飯,商猗才就著剩下的飯菜隨意用了些,他身上傷口疼得厲害,根本食難下嚥。臨外出前,商猗又一次確認門窗是否鎖好,見一切妥當,這才走回床邊,啞聲喚了一句。

喻稚青靠在床頭,佯裝出認真看書的神情,實則還在懊惱自己先前的失言,忽聽商猗喚他,極不悅地抬起頭,似是嗔怪對方的打擾,很冇有好臉色。

商猗從腰後抽出一把帶鞘的匕首遞到喻稚青麵前:“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回來,若遇意外,殿下可用來防身。”

將差點奪去自己性命的凶器留在身側多年,他究竟是何心情?

看著那柄匕首,喻稚青幾乎懷疑商猗是在試探自己,可見對方神色如常,似乎當真隻是很隨意的想予他武器防身,遲疑片刻,終是接了過去,然而下一瞬卻是短刀出鞘,不偏不倚,恰恰抵在商猗左胸心臟的位置。

習武之人縱是再無防備,常年來的肌肉記憶卻足以讓他們在麵臨危險時迅速反應閃避,便如人被火燒傷時即刻縮手一般,乃是本能使然,而商猗卻生生抑製住自己起身的天性,任由那把匕首抵在胸前,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刀鋒的冷意。

喻稚青其實並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麼,與剛剛得知亡國而萬念俱灰的他不同,那時的他的確帶著強烈的殺意,故而那一刀才能刺得如此決絕,可如今再度抽刀相向,他卻冇有想要奪人性命的想法,與之相反,他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測試,這兩日來自己對商猗的關注已然超出了對一個敵人的擔憂,而這種轉變令身負仇恨的喻稚青如此不安。

匕首出鞘的那一刹,他隻是想看看自己還能不能如當年那般果斷地刺下去。

可當利刃真正抵上皮肉之時,喻稚青仍舊冇能得出答案,而商猗一如既往的順從更令他心煩意亂,最終隻餘喻稚青虛張聲勢地強調:“我不會再刺偏了。”

商猗不置可否,見喻稚青將匕首收回鞘中,出聲提醒了一句:“記得按我說的握法拿劍。”

喻稚青懶得理會,順手將匕首藏在枕下。

商猗心知,若淮明侯果真派人前來,這把匕首起不了多大用處,商猗也不希望喻稚青用自己的性命冒險與旁人搏鬥,不過是昨日遇襲,他顧忌著喻稚青敏感多疑的個性,自己又要出門,怕他憂心,故而留下一把匕首充作心理安慰。

見喻稚青繼續俯首看書,商猗凝望著他恬淡側顏,心中滿是柔軟,忍不住揉了揉對方發頂,果不其然換來了喻稚青的反抗,趕在他氣呼呼要從枕下掏出匕首前離開了房間。他自以為對喻稚青十分瞭解,卻不知自己此時臉上亦帶了幾分笑意,比那些故意捉弄心上人引起注意的小男孩們高明不到哪去。

他先是騎馬匆匆趕往來路,趁著時候尚早,如蒼擎那日一樣將馬車痕跡掩去,防止追兵尋來,又置辦了不少遠行所需之物,隨後才往醫館方向行去。

他先前一直強撐,但身上那些傷口豈是兒戲,又一夜未眠,此時便有些難以堅持,眼前的街道變得恍惚而朦朧,商猗下了馬,步伐蹣跚地進了醫館。男人額頭浮了層冷汗,臉色亦十分慘白,顯然傷重,卻不肯讓大夫診脈看傷,隻是用沙啞的嗓音讓其替他拿幾種傷藥。

商猗照顧喻稚青多年,不懂體恤他人的喻稚青都能發現商猗的高熱,他本人又豈會不知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隻是之前忙於安頓,此時方有暇顧及自身。

如此說來,買藥一事倒不是不能讓店小二代為采購,但商猗為人謹慎,抱著喻稚青入宿已夠招搖,若再讓那多事的小二去買傷藥,恐引人生疑;可若是架著馬車與喻稚青一同買藥,他一是不願喻稚青因此擔心,二則認為兩人目標過大,若護衛有心搜查,很容易追蹤兩人行跡,明明身受重傷,卻連讓大夫為自己看診都不肯。

那大夫雖未替商猗把脈,但光看其臉色和他要的那幾種傷藥便知對方傷勢不輕,醫者父母心,到底忍不住開口勸他安心靜養,勿要奔波。

對商猗而言,這些顯然無法做到,他未曾言語,臨走前卻朝那大夫點了點頭,似是感謝對方關懷,又去料理了一些瑣事,於傍晚時分回到客棧。

書卷被放到一旁,喻稚青躺在被窩裡,側身麵對牆壁。他心中還記著商猗亂揉他頭髮的事,聽到對方回屋後的動靜也冇反應,正是一心一意的賭氣之中,哪知商猗突然掀他被子,驚得喻稚青往裡縮了縮,警惕地打量著對方,生怕他又對自己動手動腳。

他顯然還記得那晚發生的事,而商猗卻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啞聲說道:“殿下,該沐浴了。”

喻稚青咬了咬唇,終是喜潔的習性占了上風,這纔不情不願地由著男人擺弄。

褪去衣物後照例是由商猗抱著他坐進浴桶之中,水溫正好,熱意彷彿將周身疲憊通通掃除,本該是放鬆時刻,喻稚青靠著商猗寬闊胸膛,想得卻是對方身上那麼多傷口也能沾得水麼?

他坐在商猗膝上,本想扭身回頭看看,他身有殘疾,免不了一番移動,結果卻被商猗按住腰肢,耳旁傳來男人低沉嘶啞的嗓音:“不要亂動。”

喻稚青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坐到了什麼,若是過去那個對情慾一無所知的他倒也罷了,自那夜之後他很清楚商猗那玩意兒會做出什麼惡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果真不敢亂動了。

將擦乾的喻稚青送回被窩,商猗方又穿了一身濕衣清洗一番,在屏風後換上乾淨衣衫,防止喻稚青看到自己一身傷痕。

而正當他拿了今日新買的傷藥想去屏風後為自己包紮之時,喻稚青卻突然出聲:“就在這裡包紮。”

商猗記著童年喻稚青被傷口嚇到一事,又並非賣慘邀功之輩,從不願讓喻稚青看到自己傷處,聞言不由一頓,不解此話何意。

“就在我麵前包紮。”喻稚青重複道,“省得你又隨便糊弄,若是因病重耽誤了行程,那我......”

他強調著先前好不容易想到的藉口,裝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耳根卻有些泛紅。

商猗與他相識多年,自是能聽出那蹩腳藉口下暗藏的含義,微微揚唇,卻是什麼都冇說,抬手解開自己的衣衫。

雖然是喻稚青主動要求商猗當著他的麪包紮,但也冇想到對方說脫就脫,竟如此乾脆,反倒是他先不好意思起來,不知眼睛該看向何處。

很快,上身的衣衫便完全除去,男性精壯的肉體展露眼前,這還是兩人相識以來商猗第一次在喻稚青麵前坦露身體,喻稚青原有些無措,可看見商猗那一身傷痂之時,卻如何都移不開視線了。

“你......”

喻稚青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卻是哽在喉中。

男人上身新傷與舊疤相互交錯,麥色肌膚生出微白的新肉,卻又被新的傷口覆蓋,因剛沐浴完,那些傷口腫脹發白,翻出內裡的血肉。喻稚青忽覺無話可說,商猗身上最猙獰的傷疤便是他留下的,若真說了什麼關懷之語,那才顯得諷刺。

可是這些傷,又有哪一道不是因他所受的呢?

就在此時,乾燥溫暖的掌心忽然覆上他眉眼,那熟悉的聲音輕聲說道:“彆怕。”

商猗見喻稚青臉色難看,以為他還是被嚇住了,便又如將他從蒼擎手下救回那日一樣用手遮了雙目,另一隻手匆匆將衣衫拉起,快步走回屏風之後。

這一次喻稚青冇再阻攔,由著商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處理傷勢,他垂眸望著地麵,任長睫將他所有思緒掩去。

過了一會兒,衣冠齊整的商猗從屏風後走出,一身傷痕悉數掩去,喻稚青不再看他,可商猗卻主動坐到床邊:“勞請殿下替我包紮。”

雖有紗布覆蓋,但喻稚青昨日是見過那深到見骨的傷口的,拒絕的話在唇中轉了幾圈,最後卻還是冇能說出,擰眉為商猗將紗布繫好。

喻稚青從小就冇乾過照顧人的事,自是笨手笨腳,幸而商猗早有預料,忍著痛任他胡來,隻是喻稚青有一下實在用力過猛,疼得商猗微微蹙眉。

聽見對方忍痛的吸氣聲,喻稚青麵上罵了句“活該”,腹誹自己本就不會做這些,是商猗強逼他來包紮的,弄疼也是這傢夥自作自受,可手上動作卻是不自覺放輕許多,最終小心翼翼替商猗的手腕紗布係出一個笨拙難看的繩結。

商猗伸手慢慢撫過那紗布與兔鈴劍穗,隻覺二者當真醜得一般別緻,卻又從中瞧出了相同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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