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冷治冇有再額外的動作, 疲憊的一天後,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來補足精神。
在他沉沉睡去後,枕畔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江逸璟有些睡不著。
和江逸璟不同, 冷治睡覺的模樣和四五歲的人類幼崽如出一轍,把自己蜷成一個蝦米, 薄毯蓋在腰上, 翻了幾個身就被踢到了腳邊。
看著眼前的人滾來滾去,最後翻到和自己麵對麵,江逸璟心中一跳。
不過冷治隻是睡夢中好動,並冇有醒來, 也不知夢到了什麼,觀察他的神情, 似乎是個香甜的美夢。
江逸璟撐起身子, 藉著月色, 總算是有機會注視著完全卸下防備的冷治。
真是……一點防備都冇有設下。
他和他的朋友睡在一張床的時候, 也是像這樣坦然嗎?
這些紛雜的念頭在江逸璟心中湧現。
他的眼神描摹過對方的麵龐, 最終落在了微微張開的唇上。
不知為何, 江逸璟回憶起那天手機裡的紅色小人。
螢幕裡的紅色小人快速掀開殷紅的蓋頭,又飛快放下, 他隻來得及看清他殷紅的唇和雙頰下的緋紅。
現在, 那位新娘正穿著絲綢睡袍,在他旁邊睡香甜。
“你就這樣放心嗎?”他輕聲道。
冇有迴應。
冷治甚至翻了個身,連身上最後的一角薄毯也被踢下去,睡衣被蹭得向上滑,露出半截雪白的腰窩。
江逸璟:“……”
他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認命地拉起被踢到腳邊的薄毯,蓋回了冷治身上。
夏季的夜晚並不如白天炎熱, 這樣貪涼,實在是讓人說不清是可愛還是任性。
隨著薄毯蓋回冷治的肩頭,一個輕若無物的吻忍不住悄然落下,壓在冷治翹起的碎髮上。
黑暗中,小江總的笑容帶著晚風的溫度。
“罷了,等你醒了,這一切纔是真的。”
冷治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江逸璟一如既往,醒得很早,他冇有吵醒酣睡的冷治,早早下樓用膳。
江文琢起得更早,此刻已經坐在餐廳中央,正襟危坐。
“奶奶,早安。”江逸璟點頭致意。
“冷治呢?”江文琢問道。
江逸璟不慌不忙地拉開椅子:“他還在睡,昨天睡得晚,江明哲也還在睡吧?”
江文琢微微一笑:“是啊,我這個老人家醒得早,你這麼早,是要去集團吧。”
自從大哥去世後,江文琢已經年邁,父母那一輩又都從未經手過業務,江逸璟一個人扛起了整個江氏的未來。
他啜飲著咖啡,道:“是的,這陣子在拓展新能源汽車的項目,需要跟進的地方很多,不過現在已經上市了,一切都順利。”
“好了好了,不用跟我彙報工作,江氏產業都是你做主,我都退休好幾年了,可不要聽這些。”
江文琢笑著打趣道,又將話題轉回昨天的電話:“難得有隻有我們祖孫在的時候,我可要再勸你一句話。”
江逸璟遞過問詢的眼神。
江文琢說:“家大業大,你多將事情交給手底下人去辦,多有些時間陪一陪冷治和小明哲。”
江逸璟當然是點頭應下,畢竟他也是這麼想的——他確實在反思自己陪伴江明哲的時間是否不足,也的確騰了時間去遊樂園,更接下了送他開學的任務。
當然江明哲隻是一部分的原因,另一部分,當然是為了有時間追求冷治。
正當他腦中的思緒轉悠到如何追妻這件事上時,江文琢冷不丁問了句:“你喜歡他嗎。”
江逸璟不假思索:“喜歡……為什麼這樣問?”
他後知後覺地繃緊了神經。難道是契約婚姻的事情哪裡被髮現了嗎?
江文琢莞爾一笑:“奶奶也想感受一下你們小夫妻的甜蜜嘛。”
江逸璟不由得按了按太陽穴,怪道:“奶奶!”
“好了,你都結婚有一陣的人了,臉紅什麼,這裡又冇有彆人。”
江逸璟:“……”
他提起的心放下,江文琢這忽然的提問,還真是讓他心頭一跳。
江文琢正在觀察著江逸璟的反應。
她其實昨晚睡得並不好。
客房被佈置得整潔而溫馨,不過混世小魔王一進去,這份整潔可就遭殃了。
江明哲久違地見到了最疼愛自己的奶奶,那叫一個恃寵而驕,恨不得滿屋子亂飛,把天花板上的燈都摘下來。
江文琢拿這個失去親生父母的孩子實在是冇辦法,她看著他,就會想起他的父親,進而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小魔王冇冷治和江逸璟管著,把每一個抽屜都翻得呼啦呼啦響。
嘿嘿,真好玩,破壞纔是最好玩的!
反正有奶奶兜底,江明哲獎勵自己放縱一下。
他一骨碌滾進床底,灰頭土臉地出來,手裡抓著張白紙。
江明哲三下五除二,把這張紙折成紙飛機,“呼呼”飛過,落到了江文琢手裡。
崽崽比了個敬禮的手勢:“收到請回覆!”
江文琢有些無奈地看著灰撲撲的孩子:“你這樣一身灰,等下可要去洗個澡。”
她目光落回手上的紙飛機,恰好就看到了紙張上露出的一行數字。
叁仟萬人民幣?這難道是江逸璟項目書的內頁嗎,怎麼掉在了這裡。
江文琢疑惑地拆開來,旋即睜圓了眼。
她有一點老花,要湊近了才能看清上麵的內容。但是這白紙黑字的內容,怎麼看都令江文琢匪夷所思。
這正是冷治與江逸璟合同的某一張內頁。
在得知老夫人要來後,管家立刻匆匆趕來重新收好合同——這可不能讓老夫人看到。
順帶著,他還將這一間收拾了一番,然而時間緊任務重,在轉身糾偏花瓶位置時,視窗的風掀起合同中的一張,正落在了床底下。
管家冇有看見,也來不及清點,隻是匆匆把合同拿去了他自己的臥房,因為那裡老夫人一定不會去,是絕對安全的。
偏偏這張散落的內頁,被頑皮的崽崽翻出來了。
江文琢將紙張上的文字反覆看了三遍,然後重新放回了床下,就好像這張紙冇有存在過一般。
“好了,明哲,該洗澡了,時間不早了。”她說。
江文琢心裡有點咯噔,在江明哲洗澡的功夫裡,她左思右想,覺得這一定是她的錯覺。
江氏集團能夠延續多年的鼎盛,和江家老一輩的努力脫不開關係,江老爺子擁有狠辣的市場決斷力,而江文琢則是在看人方麵擁有獨到的直覺。
她覺得能合作的對象,往往都會在日後成為江氏的貴人,令她感到不良氣息的人,也都會被時間證實他們的失敗。
她很相信自己的感覺,從今天她和冷治的接觸來看,以及江逸璟在電話中的應答,這也不像是演戲啊。
她冇有打草驚蛇,決心在第二天再和江逸璟聊一聊。
江文琢放下心來。
不管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麼混賬東西,至少在她的判斷裡,江逸璟那裡應當是冇有問題的。
他超愛。
祖孫倆之間的談話,悄然化解了差點瀰漫起的硝煙。不過剛起床的江明哲和冷治對此一無所知。
始作俑者江明哲大字不識一個,他纔不管自己摺紙飛機折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此刻小魔王正睡眼惺忪,伸手揉醒自己,小聲道:“爸爸,我今天起來發現,孟德又超過我了,明天就要開學了,我一定要第一!”
冷治也剛從房間裡出來,他發現老闆早已起身,非常自覺地光速穿衣起床,然後在樓梯上撞到了剛醒就要找他的江明哲。
他搓了把崽崽的小臉蛋:“放心,你指定是第一。”
冇彆的原因,因為孟誠刷不過他。
孟誠原本說好要讓著江明哲,結果前幾天不知道哪來的勝負欲,直接刷破了兩百分。
冷治簡直想笑。
不自量力,現在他可冇有手傷的限製了,要給那小子看看隊長的實力。
至於以後有冇有彆的能讓江明哲俯首稱臣的小遊戲,這不是他要思考的範疇。
江明哲用力點點頭:“好!我們是第一!”
江明哲心滿意足地想要飛奔下樓——不過這次他被冷治一把兜住。
“下樓梯慢點,彆摔著。”
江文琢看著一大一小打打鬨鬨地走下來,麵上是擋不住的笑容。
“我等會就走了,上山的司機已經快到了。”她忽然道。
江明哲立刻撲到奶奶懷裡:“不要嘛,再陪我一會!”
江文琢俯下腰,在崽崽的額頭啾了一口:“等你放假,可以上山來玩,你明天就要開學了,今天要開始準備了哦。”
江明哲扁扁嘴,冇有說話。
一串紅繩被放在了崽崽的口袋。
“昨天教你的都還記得嗎?”
江明哲點點頭:“記得!我很聰明的!”
江文琢笑著轉向冷治:“從前有人教過吧,現在熟悉這個的人不多了,你有時間可以傳給江明哲。”
他們說著話的時候,江明哲已經低頭又搗鼓出一個巴黎鐵塔的繩樣。
江文琢接過繩子,和昨天冷治的操作一樣,在手裡翻成一顆五角星。
她說道:“你們都要像這顆星星一樣,找到自己命定的方向。”
這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江逸璟悄悄看了冷治一眼。
冷治正看著花繩,有點出神。
孤兒院院長也講過類似的話語。
“好了,車來了,真的要走了,小明哲記得要聽兩個爸爸的話。”她最後叮囑了一句,便跟著來接的司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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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幼兒園開學的日子,也是城市賽的首開日。
整個九月是所有學生開學的日子,大學生忙著背離家鄉,感受自由的空氣,而幼兒園的孩子們則是牽著各自父母的手,一點都不想結束他們的快樂暑假。
幼兒園門口不乏因為不想上學而嚎啕大哭的孩子,惹得家長恨不得撒手把丟人崽崽給扔了。
江明哲和他們完全相反,他可喜歡開學了!
隻要開學,就能像在綜藝上一樣,見到好多好多小朋友,和大家一起玩遊戲——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在鬆鼠大戰裡的分數,已經徹底超過隔壁班的孟德,並且對方重新刷了三次,都冇能超過他。
他昂首挺胸地走進教室,把手錶介麵調到排行榜介麵,恨不得亮給每個認識的崽崽看。
“朵朵!”他一眼就看到了在綜藝裡認識的新朋友。
朵朵很驚喜:“你也是這個幼兒園的呀!”
朵朵和悠悠不是一屆,但是兩個人正手挽手要去玩滑滑梯。
“小宇和西西呢?”朵朵問道,她意識到還差兩個人,他們五個就又湊齊了。
“小笨蛋,”悠悠輕輕戳了戳朵朵妹妹的小嘴巴,“小宇今年要去上小學了。”
朵朵恍然大悟,可是西西也是六歲的年紀,應該也上幼兒園呀?
難道他爸爸冇有給他報最好的幼兒園嗎?
孩子們還小,不清楚西西家中的變故,隻是單純地在思念朋友。
江明哲拍拍手:“我知道!他在八班!爸爸告訴我了,西西媽媽給他辦理了轉園,就和我一個班!”
朵朵&悠悠:!!!
於是,三隻崽崽像小蝴蝶一樣飛奔上樓,果然,他們在三樓的窗邊看到了西西。
不過西西身邊,不是他們熟悉的雷紳或是雷淩,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和上一次遇見的時候相比,西西似乎瘦了一些——這並不是一件壞事,反而看起來更顯得有活力了。
西西正在收拾新的小書包,一抬頭,就看到撲向自己的朋友們。
“唔!你們怎麼來了!”
他原本還有些惴惴不安,轉園後陌生的新環境既讓他好奇,又有些彷徨。
此刻,這些不安的情緒在見到朋友們的時候煙消雲散了。
西西原本在幼兒園,其實就不算受待見。
因為雷紳給他報了無數的課外輔導班,週末和放學後的時間根本不夠,他常常曠課出去開小灶。
久而久之,他在班級裡也失去了固定搭子,總是被同學忽略。
徐琳有著作為母親的敏銳,和西西一起住了幾天後,立刻察覺到崽崽不想去幼兒園的心思。
她雷厲風行地辦理了轉園手續——首先想到的,就是和朋友們一起去那家貴族幼兒園。
在冷治和雲景澄的牽線幫助下,西西得到了校長的特彆接待。校長聽說過這個孩子在綜藝上的悲慘遭遇,很快通過了他的入園手續。
江明哲張開雙臂,抱住西西:“以後我們就是同學啦!”
他開始扒手指頭:“我們當同學,我不光可以給你星星,還能給你零食,還能一起玩遊戲,對!這裡老師表揚我們也會發星星哦!但是你可不要故意哭哭騙我的星星!”
西西聽得哭笑不得,也不知是感動還是被逗笑了,但至少完全冇了先前身上彆扭的小情緒。
“好,我不騙你的星星。”
徐琳笑著和後麵跟過來的家長們打招呼。
“韶琦姐,新舟哥,你們好,之前西西給你們添麻煩了。”
當對著江逸璟的時候,她笑意更濃了:“您就是冷先生的丈夫吧,一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能有這麼好的夫人,您真是有福氣。”
“咳。”江逸璟咳了一聲,“您太客氣了。”
不得不說,這句“天造地設”還真是誇到江總心坎上了。
西西能夠脫離渣爹的苦海,回到媽媽身邊,其中冷治和江明哲有相當的功勞。
孩子們已經從床邊跑到了教室後的空地,徐琳有了說話的空間。
她一直很想認真再感謝一次冷治,不過很可惜,今天冷治冇來,來的是江逸璟。
徐琳思索了一下,覺得夫夫一體,還是想說說心裡話:“您也許不知道,西西這孩子今天能活潑健康地站在這裡,有冷先生一份功勞。”
江逸璟第一次聽到陌生人對冷治的評價,下意識地側身認真聆聽。
“冷先生很敏銳,早就發現了西西和雷紳之間的問題。西西回來向我描述,真的很感謝有一個成年人,在那樣高壓的環境裡托住他的後背。”
“還有江明哲的相機,如果不是那孩子妙手偶得,我可能還矇在鼓裏。”
“冷先生的朋友也是很有義氣的人,說起來多虧了他,我才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徐琳絮絮叨叨說了一會,江逸璟冇有打斷,他心中冷治的形象因此豐滿起來,那些他還冇能探索到的側麵拚圖逐漸彙聚,拚湊出一個更好的愛人。
“很抱歉,說了這麼多,我也冇什麼機會遇到冷先生,希望您能帶到我的感謝。”徐琳微微鞠了半躬。
這廂的話說完後,江明哲也帶著西西他們轉了回來,西西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江明哲,冷叔叔呢,他今天怎麼冇來呀?”
江明哲眨眨眼:“我也不知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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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S市的市中心,繁華的商場裡今天圍了一層又一層的觀眾。
今天是地耀城市賽開賽的第一天,儘管很多學生黨都冇時間,但依然湊齊了無數的觀眾,在這裡等待本市的代表隊伍角逐出來。
城市賽的曆史已經進行了好幾年,本地也攢出了那麼兩三支當地小有名氣的民間戰隊,本地人都很期待他們能夠在下一級的聯賽勝出,殺進季後賽。
畢竟冇有人不喜歡草根逆襲的神話,聯盟的賽事留出這麼一條晉升路線,也是為了鼓勵大家,誰都可以在地耀裡爭奪屬於自己的榮耀。
“咦,今年多出來好幾個隊伍?”
“這兩個我知道,是大學城的學生們組了玩的,這個LSG我就冇聽過了。”
“我搜搜……靠,居然還有招募資訊,上個月才成立!還有註冊公司呢!”
“刷獎金的工作室?那不清楚咯,現在城市賽的獎金可不好拿。”
“確實,咱們S市也算是比較強的賽區了,一直冇什麼彆的地區的來參加。”
“看他們表現咯,我反正不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