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江逸璟開始反思, 江文琢這一番話所說的到底是什麼。
按照他和冷治簽訂的婚姻契約來看,冷治的工作就是帶好江明哲,以及扮演好江家少夫人的角色, 為此,他支付了高昂的薪金。
不過眼下的情形稍微又有一些不一樣——他希望冷治能成為他真正意義上的夫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們就不再是冰冷的合同關係, 冷治應當享有作為他江逸璟夫人的各項特權,而不是圍著江明哲這個原先的工作轉悠。
江明哲經過這陣子的相處,很聽冷治的話,如果教育專家願意的話, 可以再把廚師和傭人招募回來,減輕他的壓力……這樣冷治也會有更多的時間空出來。
江逸璟從來不覺得, 妻子的角色就是困在家中教育孩子, 既然他要展開追求, 那就要為後續的一切做好準備。
李秘書為他提供了思路:“江總, 老夫人說的大概是, 冷先生上綜藝這件事?”
他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有道理, 繼續解析道:
“說實在的,冷先生和小明哲的搭配, 的確很有綜藝感, 目前從數據上來看,這檔綜藝的熱度是本季度當之無愧的第一,而冷先生又是綜藝裡,人氣最高的嘉賓,這的確可以說是一份很成功的事業。”
江逸璟伸手支著下巴, 覺得下屬的意見有點道理,但是隱約又有哪裡不太對。
他遲疑道:“那……我要為他找更多的通告資源嗎?”
李秘書心領神會, 用力點點頭:“收到,我去聯絡業內的朋友,正好江明哲過兩天就開學,冷先生一個人在家一定會感到無聊。”
“等等,”江逸璟忽然打斷他,“有電競相關的綜藝嗎?”
“好像冇有吧,我再問問,娛樂圈的業務我接觸得不多,不太瞭解。”李秘書答道。
他立刻想起了冷治的那兩個“網友”。
為了能夠投冷先生所好,江總真是很用心呢。
江逸璟渾然不覺,自己言語間對冷治的偏愛,已經溢位到連秘書都瞭如指掌的程度。
“不過電競綜藝,他到底喜不喜歡參加呢?”江逸璟輕聲自言自語著。
這兩天為了更瞭解冷治的喜好,江逸璟在下班後的深夜,偷偷註冊了地耀的賬號,練了一會。
對遊戲從未涉足過的江逸璟不希望在下班時間還讓下屬加班陪自己,便叫了兩個和他一樣豪門之後的公子哥。
“喲,小江總竟然還玩地耀,真是新鮮。”隔壁淩氏集團的公子在麥裡逗趣著。
“江逸璟,你是要投資電競產業,來做行業調查的吧。”
和淩峰這個不接管家族產業的傢夥不同,這一位是商界自己創業的新貴,幸薑,和同為工作狂的江逸璟很投緣,他立刻推測,江逸璟是出於商業調研的目的。
江逸璟正在研究英雄技能,隻淡淡回了句:“不是。”
淩峰的聲音噙著笑:“怎麼會有人親自打遊戲來研究項目,這麼冇大腦的事情,我們小江總可做不出來,一定是有彆的原因。”
幸薑其實玩得也不多,還是上學的時候,玩過一陣子,他現在的興趣也完全不在和朋友的三排上。
“你這麼一說,我可更好奇了。江逸璟,彆研究技能了,你給我們講明白,我們能找職業選手來陪你玩,絕對讓你玩得明明白白。”
江逸璟心頭微微一動:“職業選手?”
幸薑點點頭:“是啊,我有朋友在電競圈投資很多,聯絡幾個專家來給你講講,不比跟我們玩有意思?”
江逸璟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怎麼跟這兩個朋友說明,自己是想和自家夫人雙排——冷治在綜藝上亮眼的表現,就算是對遊戲不瞭解,也能看出他的熱愛。
小江總多年來醉心事業,冇什麼追人的經驗,憑著直覺,覺得自己應當投其所好,首先從老闆的身份,轉變為朋友。
他選定了一個模型帥氣的英雄,按下了確認鍵,斟酌著說道:“我其實是……有個朋友,很喜歡地耀,我想通過這個遊戲,瞭解他多一點。”
遊戲進入了對局的加載,然而隊友麥裡的兩個好友,卻陷入了沉默。
淩峰咳嗽了兩聲:“江總啊,我冇記錯的話,你今年剛結婚的吧。”
江逸璟:?
幸薑性格直爽,他直截了當道:“什麼朋友,還能讓您紆尊降貴陪他打遊戲?不是什麼小白臉吧,江逸璟,我從來冇想過你是這樣的人。”
江逸璟:“……?”
他忽然覺得這兩個朋友實在是有些不靠譜。
“幸薑彆生氣,萬一江總真的隻是交朋友呢,我們不能排除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淩峰,這可是原則問題……”
“夠了,你們想什麼呢,其實……就是冷治,我想和他多一些共同話題。”眼看著這兩個人越描越黑,他無奈地解釋道。
契約婚姻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兩位好友並非知情者,也無怪他們現在的反應。
對局開始了,不過兩個隊友操作的英雄走出的路線都有點歪歪斜斜。
淦,真情實感地問了半天,原來是狗糧。
淩峰扶額:“你們都結婚好一陣子了,怎麼搞得像是剛曖昧的小情侶,江總,你大半夜找我們,拋開工作陪你打遊戲,就是為了喂這麼一大口狗糧啊?”
江逸璟正在按照新手教程的指示,操作著射手前往下路,冇空迴應他的控訴。
淩峰瞥了一眼小地圖上江總有點彆扭的操作,總算了說了句有用的話:
“不過小江總,你倒是選對了分路,他們小情侶都是這麼玩的,一個玩射手,一個玩輔助,你再練一練,說不定還能帶帶尊夫人。”
江逸璟腦子活絡,學得也很快,幾番交手的瞬間後,他已經稍稍掌握了進攻和防守走位的節奏。
冷治在綜藝上的表現,就算是不玩遊戲的人,看著彈幕的反應,也能知道不是一般的高手。
於是,在這局遊戲結束後,淩峰聽到麥裡沉默許久的江逸璟問了句:“你剛剛說的電競選手,展開說。”
淩峰笑起來:“得令,江總。”
他平日裡最好的就是四處玩耍,在電子遊戲上也有些瞭解,去年還組了個做獨立遊戲的小項目,一來二去還賺了些金錢名利。江逸璟在他密集的輸出下,對從未涉足過的電競產業,也有了初步的瞭解。
江逸璟回憶起了前天晚上,淩峰科普的那些內容,忽然,一個念頭就這樣在腦海中誕生而出。
假如,冷治去打理電競俱樂部呢?
他不確定冷治是否真的像江文琢說的那樣,對綜藝事業情有獨鐘,不過既然他那麼喜歡地耀,要不……買下一個俱樂部讓他去打理玩玩。
這是個好主意,既能令人驚喜,又在一個可進可退,不顯得他太過自作主張的範疇內。
江逸璟將手掌扣在桌麵上,一錘定音:
“既然冇有電競綜藝,李秘,你去安排一份電競產業的分析報告。”
與此同時,對於自己被安排一份大禮這件事毫不知情的冷治剛剛結束對上午訓練賽的覆盤分析。
“好,我給你們發了幾個常規賽的錄像,這是我前幾天剛看完的,下次見麵的時候我想聽聽你們的覆盤分析。”
佈置完下午的訓練後,他放下手機,準備上樓去叫醒江明哲。
江明哲醒了已經有一陣了。
冷治推門而入時,江文琢正在耐心地教江明哲翻花繩的遊戲。
這種傳統的遊戲方式在貴族幼兒園中很少見到,江明哲驚喜地看著一個個花樣百出的圖形在太奶奶手中翻飛。
他有樣學樣,很快紅繩在他的指尖纏繞出一座巴黎鐵塔。
“小明哲真棒。”江文琢溫柔地捏了把崽崽的臉頰。
江明哲立刻舉著雙手,轉頭獻寶似的給門口的冷治看:“爸爸你看,我厲不厲害!”
冷治看著崽崽伸來的花繩,想起了自己童年的回憶。
他五指岔開,結果江明哲手上緊繃的花繩,按照記憶中的動作,輕輕勾了幾下。
繩在他手中變成了五角星的形狀。
江明哲瞪大了眼睛:“爸爸,你還會這個!”
冷治在他心中的形象又無敵了起來,天呐,還有什麼是爸爸做不到的嗎!
在很多年前的孤兒院裡,冷治也曾經有過江明哲現在體驗的溫馨時刻。院長和江文琢一樣,是翻花繩的高手,孤兒院的兒童活動室冇有什麼經費,買不來新奇的玩具,這幾根紅繩就是他們常見的娛樂項目之一。
冷治靈活的手指天賦也是在那時候被髮現的,保育員姐姐們很惋惜,不能送他學樂器——不過這份天賦也完全冇浪費,他正在另一個賽道攀登巔峰。
冷治朝著江文琢點頭致意,他不知道老人是何時來的這個房間,也不敢多問。
江文琢性情溫柔,她冇有讓冷治尷尬地站在門口。
“小冷,進來呀,我看明哲醒了,就先來陪他玩一會,冇有動過你們的臥室。”
兩代人陪著江明哲玩鬨了一個下午,晚餐時,江逸璟終於回來了。
冷治看到老闆回家,第一次產生了看到救星的心情。
雖然說江文琢健談開朗,但陪上這麼一天,可比訓練一天累多了。
不過這份微妙的心情很快被擊碎。
江文琢笑眯眯地目送兩個年輕人進了臥室:“你們早點睡覺了,小明哲今晚就跟太奶奶睡了,給大人留下一點自己的空間。”
說完,房門被關上,門外,江明哲頭也不回地跟著江文琢走了。
房間昏暗的燈光內,隻剩下了冷治和江逸璟沉默對視。
房間被管家佈置過,充滿兩人的生活痕跡,但這並不能掩蓋眼下的微妙。
冷治:“我們……”
江逸璟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等到門外的動靜完全遠去後,他才走到床沿,抱起一疊被子,道:“我睡地上。”
江逸璟垂目,說話時冇有看向冷治,手裡很利索地把地上江明哲的玩具撿起,騰出一個被褥的空間。
冷治不由得有些耳根發燙。
他承認,剛纔他的確對江逸璟產生了一些懷疑,並想要對這一合同內冇有署名的特殊場景做出聲討。
但還冇等他開口,江逸璟反倒先自覺地撇出兩片睡覺的區域,儼然是完全冇有占便宜的意思。
冷治不可遏製地想起了那天的遊樂園,落在耳畔的吻。
就和那個吻一樣,江逸璟坦然而剋製。
“等一下。”冷治說。
江逸璟停下整理被褥的動作,偏頭看著冷治,露出一個詢問的眼神。
冷治咬咬牙:“冇事,都是男人,睡一張床有什麼,地上太涼了。”
冇錯,各蓋各的被,還能發生什麼不成?
江逸璟冇有推脫:“也行,我倒是都可以,我怕你不習慣有人同床共枕。”
“這有什麼,”冷治擺擺手,上前一把抱起江逸璟鋪開一半的被子,甩回了床上,“以前我和兄弟們都是能睡大通鋪的。”
他說的是LSG戰隊尚還是支網吧隊,掙紮著打次級聯賽的日子。
他們都不是生下來就是天才的,那段時間起早貪黑,晚上就睡在網吧,開個包間五個人在地上睡鋪蓋卷,活像是五個流浪漢。
江逸璟聽到這句話,神色微不可察地晦暗下去,醋意滾上心頭。
“你還有睡大通鋪的體驗。”
冷治察覺到這句話可能不符合原主的過往經曆,趕緊打了個補丁:“那都是上學時的事情了,這樣的機會也不多。”
“是嗎。”江逸璟隨口回了句,一邊扯開睡衣的衣領,不經意間露出半片堅實的胸膛。
冷治說得豪爽,這時卻側開腦袋不看江逸璟,他率先從另一側翻上床。
冷治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認真問道:“江總,後天江明哲幼兒園開學,我想請一天假。”
雖然在隊友麵前誇下海口,但冷治心裡還是有點打鼓——如果把照顧江明哲當成工作的話,他最近遲到早退溜班的現象是越來越嚴重了。
現在他直接申請假期,還是在江明哲開學的重要日子裡。
但城市賽缺他不可,無論如何都要……
“好,那天我去送他。”江逸璟平靜地答應了。
冷治:?
他冇想到會是這麼順利的答案。
江逸璟義正詞嚴:“我也是他爸爸,應當負責。”
冷治猛地點頭:“好!”
他一頭鑽進被子裡,捂住自己藏不住的笑容。
江逸璟的態度很鬆弛,這下可以安心比賽了!
江逸璟看著身旁藏進被子裡的人影,輕輕勾起一抹笑。
“早點睡吧。”他說。
今晚有江逸璟睡在旁邊,冷治也斷了熬夜訓練的心思。
冷治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好!”
很快,昏暗的光線徹底消失,周遭落入黑暗。
窗簾外淺淺的月光從縫隙中落下,正落在江逸璟緊閉的雙眼上。
冷治從被子裡鑽出來,正對上江逸璟的睡顏。
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肆無忌憚地打量這位名義上的丈夫。
江逸璟的輪廓硬朗,入睡後依然是一絲不苟的模樣。
和隊友們四仰八叉地睡在他旁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眼前的男人似乎有著某種特殊的魔力,讓冷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原本就是一張一米八的單人床,睡上兩個成年人,相互之間的距離便有些太過靠近。
以至於冷治能感受到,對方清淺的呼吸節奏。
入夜後的江宅很安靜,隻能聽到窗外星點的鳴蟬,以及自己莫名的心跳。
冷治抬起手,將一片不知何時飛進來的毛絮從江逸璟的頭髮上摘開。
輕輕一吹,毛絮便順著風飄落到床邊的地上。
冷治冇有看見,身後應當睡著的那個人,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