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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45章 堅壁清野

細作回報後的第三日,將軍府正廳再次坐滿了人。

這一次與會者更多,除了周通、拓跋德明、張翰、李墨四位核心,還多了各營校尉、工坊主事、屯田管事,甚至幾位德高望重的裡正。廳中氣氛肅穆,所有人都知道,這次議事將決定靈州接下來的生死。

林硯開門見山:“遼軍秋後南侵,距今最多兩月。今日議的隻有一事——如何守城。”

他看向周通:“周校尉,你從軍最久,經戰陣最多,先說說。”

周通起身,走到懸掛的城防圖前。這張圖是新繪的,標註著靈州城牆每一段的高度、厚度,以及周邊三十裡內的村莊、水井、道路、山隘。

“將軍,諸位。”周通聲音沉穩,“末將以為,守靈州首重四字:堅壁清野。”

他手指點向城外:“靈州城固,然周邊三十裡內有村莊十七處,水井四十餘口,良田萬畝。若遼軍至此,必以這些村莊為依托,取水取糧,就近紮營。屆時他們進可攻城,退可就食,我們反而被動。”

張翰忍不住開口:“周校尉的意思是……”

“遷民入城,填井毀屋,收儘糧草。”周通說得乾脆,“讓遼軍來時,城外三十裡內無一滴水、無一粒糧、無一間可駐兵的屋舍。”

廳中一陣騷動。幾位裡正麵麵相覷,欲言又止。

“繼續說。”林硯示意。

“其二,加固城防。”周通指向圖紙上幾段標記為“薄弱”的城牆,“這些段落是前朝所建,磚石已有風化。如今格物穀產的那種‘水泥’——”

他看向李墨:“李先生,現在產量如何?”

李墨應聲道:“水泥窯三座,日產可達兩百擔。若全力趕工,一月內能產六千擔,足以修補城牆薄弱處。”

周通點頭:“末將建議,用水泥混合砂石,全麵補強城牆,特彆是城門、城樓、角樓三處,需加厚至一丈以上。前次試驗時,水泥牆體硬固後,斧鑿難入,遠比夯土堅固。”

李墨補充道:“確是如此。水泥乾固後堪比岩石,且可塑形,修補城牆縫隙尤為合用。砂石可從賀蘭山采,運輸需大量人手。”

“運輸之事,黨項牧民可擔。”拓跋德明道,“某熟悉山路,可組織馱隊,分三班往返,晝夜不息。”

周通繼續:“其三,城外佈防。靈州地勢,北高南低,西有賀蘭山餘脈,東臨黃河故道。末將以為,當在城北十裡處的黑風隘、城西十五裡的鷹嘴岩、城東八裡的老河灘三處險要,預埋地雷,設伏兵哨所。另組織騎兵三隊,每隊二百人,晝夜巡防城外要道,遇敵小股部隊即擊之,遇大股則退回,絕不讓遼軍輕易合圍。”

他頓了頓:“最後,城內需儲足糧草、藥材。按八千戰兵、四萬百姓計,至少需備一年之糧。”

話落,廳中寂靜。

半晌,張翰緩緩起身,麵色凝重:“周校尉所言戰略,翰不敢妄議。但遷民入城一項……將軍,城外十七村,計有百姓三千七百餘戶,近兩萬人。這些人遷入城中,住處何在?糧食何來?更不必說填井毀屋——井可填,屋如何毀?那都是百姓祖宅,一磚一瓦攢下來的啊!”

他轉向林硯,深深一揖:“將軍,靈州三年,所行新政皆以‘民生’為本。若戰事一起,便讓百姓棄家園、毀祖屋,恐失民心。且兩萬人驟然入城,若安置不當,恐生亂象。”

幾位裡正也紛紛起身,一位白髮老者顫聲道:“將軍,老朽家在城北十裡趙家莊,五代人居此。那口老井,還是我曾祖所挖,養活趙家百餘年。這……這真要填了嗎?”

林硯沉默地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才緩緩開口。

“張先生,諸位父老。”他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廳中所有雜音,“你們說的,我都明白。房子是祖宅,井是命根,田地是飯碗。毀了這些,如同割肉。”

他站起身,走到城防圖前,手指沿著靈州城牆緩緩移動。

“但請諸位想一事——若遼軍來了,占了你們的村子,會如何?”林硯轉頭,目光掃過眾人,“他們會強征你們的糧,搶奪你們的牲口,拆你們的房梁做攻城梯,抓你們的子弟當民夫。若遇抵抗,便是屠村。趙家莊的王井,會成為遼軍戰馬的飲水槽;李村的老屋,會成為遼兵躲避箭雨的掩體;張家坳的糧倉,會變成遼軍圍困靈州的底氣。”

廳中死寂。

“堅壁清野,不是要毀你們的家園。”林硯一字一句,“是要讓遼軍無家可占,無水可飲,無糧可搶。是要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從四百裡外的白亭海運糧;是要讓他們八萬大軍,每日光喝水就要動用上千輛水車;是要讓他們在靈州城下,多待一日,就多耗一分國力。”

他看向那位白髮裡正:“老伯,您五代人的祖宅,和您趙家莊三百口人的性命,哪個更重?”

老者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下,老淚縱橫。

張翰仍不放棄:“將軍,道理翰明白。但兩萬人的安置……”

“已有著落。”林硯打斷他,“拓跋將軍。”

拓跋德明起身:“黨項各部在賀蘭山內有七處山穀牧場,水草豐美,可暫安置百姓。另城中軍營可騰出部分營房,學堂、工坊亦可收容。按將軍吩咐,某已命人清點,總計可安置一萬五千人。餘下五千,可在城牆內側搭建臨時棚戶——雖簡陋,總勝過落入遼軍之手。”

林硯補充:“所有遷入百姓,按人頭配給口糧;原有田產房屋,戰後由官府出資重建;若有損失,照價賠償。此三項,可寫入告示,張榜公示。”

張翰怔了怔,長歎一聲:“將軍思慮周全,翰無話了。”

“那便定策。”林硯回到主位,聲音斬釘截鐵,“周通,城防加固、城外佈防由你全權負責;拓跋德明,百姓遷移、山穀安置由你統籌;李墨,水泥、火器、地雷趕製不得延誤;張翰,你總攬糧草儲備、物資調配、城內治安。”

眾人齊聲領命。

“還有一事。”林硯看向窗外,那裡正有工匠在測量城牆,“須在賀蘭山內開辟密道,儲足三月糧草、藥材、火器。若真到城破之時……那便是最後的退路。”

周通變色:“將軍,靈州城絕不會破!”

“有備無患。”林硯平靜道,“我要的不是與城偕亡的悲壯,而是讓華夏軍這麵旗,永遠不倒的希望。”

議事散後,林硯獨坐廳中。

蘇婉兒端來茶點,輕聲問:“真要填井毀屋?”

“不得不為。”林硯揉了揉眉心,“婉兒,你可知我最怕什麼?”

“怕守不住城?”

“怕守住了城,卻寒了百姓的心。”林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今日我一句令下,兩萬人要離家園,三千房屋將成廢墟。他們現在或許理解,但戰事久了,日子苦了,怨氣便會滋生。到那時……”

他冇有說下去。

蘇婉兒握住他的手:“可若不讓百姓進城,他們落在遼軍手裡,隻會更慘。夫君,你是對的。”

“對錯不重要。”林硯苦笑,“重要的是,這一戰之後,靈州還是不是靈州。”

窗外傳來號令聲,那是軍隊開始集結。更遠處,已有裡正敲著銅鑼,在村莊間奔走宣告遷移令。孩童的哭聲、老人的歎息、青壯咬牙搬運家當的喘息,這些聲音隱隱傳來,交織成一曲戰前的悲歌。

林硯站起身,走到廊下。

夕陽西下,靈州城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城牆上有工匠在攪拌水泥,那灰白色的漿體正一點點填補著磚石的縫隙;城門口,第一批遷移的百姓已經聚攏,大車小車,扶老攜幼;更遠的原野上,黨項騎兵正在巡哨,馬蹄揚起塵煙。

堅壁清野,這四個字寫來簡單。

但隻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每一個字,都浸著百姓的眼淚,壓著將士的誓言,藏著這座城孤注一擲的決心。

夜色漸濃時,林硯仍站在廊下。

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詩——忘了是誰寫的,隻記得其中兩句: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隻剩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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