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請兵剿賊【求首訂】
「劈裡啪啦————」
六月中旬,在劉峻帶著漢營發展步入正軌時,距離米倉山二百餘裡外的程家堡卻熱鬨得緊。
夜幕下的程家堡內,所有百姓都被驅趕著包圍了一處青磚灰瓦的院子,而院子門口則是由兩名穿著布麵甲的甲兵看守。
百姓們的眼底帶有七分期盼,三分懼怕,不少人更是隱隱感覺到了不安。
院子裡不斷響起女子的哭嚷聲和男歡女愛的聲音,聽得人口乾舌燥,麵紅耳赤。
「進來二十個男人搬糧!」
忽的,正門處出現道身影,招手對著守在外麵的百姓招呼起來。
這些百姓聞言騷亂,但還是有二十個男的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他們大多穿著粗布短衣,衣裳上有不少補丁,每個人都個頭不高,身材消瘦。
在兩名守門兵卒的注視下,他們走進了院子裡,不多時便扛著一袋袋糧食走了出來,堆在了門前。
糧食的出現,讓圍在門外的百姓不由得騷動起來,但那些青壯還在繼續搬運糧食。
半刻鐘後,百來袋糧食所堆成的糧山擺在眼前,所有百姓的眼底都帶著渴望,不自覺試圖上前。
「乾什麼呢?!」
隻是不等他們行動,便見兩個身穿棉甲的人走了出來,其中一人拔高聲音嗬斥著眾人,使得眾人不由停下了腳步。
他將革帶係得歪七扭八,懷裡抱著頭盔,另隻手握著刀柄,目光輕蔑的掃視著百姓。
「我說過,我們這次是替天行道,殺富濟貧。」
「如今姓程的已經被我們殺了,這程家堡的田就歸你們所有了,這些糧食也將分給你們。」
「記住了,這糧食是搖黃爭天王分給你們的,日後若有是官軍搜捕,你們理應為我等通風報信。」
「若有是官軍搶回良田,你們也可派人去北邊巴山尋我家天王;誰敢搶你們的田,我便幫你們搶回去!」
此人說完便挺起胸膛等待著這些百姓的跪謝,卻不想這群百姓壓根冇有跪謝,隻是眼巴巴的看著他。
「直娘賊,一群不知好的蠢材!」
這人啐了口唾沫,接著便揮手道:「帶著你們的糧食回家吧!」
他轉身向院子走去,而他身後的數百百姓見狀,立馬便衝了上來,拖著糧食向後退去。
他們的吵鬨,使得程家堡變得更為熱鬨,而這人也在熱鬨中回到了正門,見到了守在門口的將士。
若是漢軍的人在此,定能認出此人身份,而這前番叫嚷的人在見到此人後,也不由得掛上笑臉道:「陳兄弟怎地在此,不進去玩玩?」
「多謝小天王掛念,隻是我不喜歡與這麼多人玩弄女子————」
離開漢軍後,銷聲匿跡許久的陳錦義此時穿著一身棉甲,而這棉甲比起他曾經穿著的紮甲和布麵甲,可謂寒酸了許多。
這棉甲隻有七斤重,隻能護住胸腹及後背,其餘地方則冇有多餘的防護。
自離開漢軍後,陳錦義便帶人投奔了東邊的巴山搖黃,並投身到了爭天王袁韜的麾下。
如今被他稱呼為小天王的男人,便是袁韜之子袁誠,而陳錦義之所以受到袁誠重視,這主要是他將在漢軍中學到的許多觀念都以諫言的方式告訴了袁韜。
過往的搖黃盜寇大多是燒殺搶掠,因此他們經過之處儘皆破敗,無法細水長流。
如今在陳錦義的諫言下,袁韜也漸漸知曉殺富的好處,繼而開始約束手下。
儘管達不到徹底約束,但起碼不會對普通貧民燒殺搶掠,姦淫擄掠了。
少數時候,他們還會放出少量糧食來收買人心,以此來為他們發展民間探哨。
「裡麵還有上千石糧食,不若再多發些,以此壯大爭天王名聲,使百姓將爭天王兵馬與其它天王兵馬區分開。」
站在門口的陳錦義看著屋外的幾十石糧食被很快搶光,不免試探性詢問袁誠,可袁誠卻撇嘴道:「這山裡缺不得糧食,隻有有了糧食,才能養得活弟兄們。」
「陳兄弟你雖是好意,但還是不瞭解我等搖黃的行事作風。」
「好了,將堡內所有牛馬車子全部都載上東西,另外把那幾個女子也帶上。」
袁誠不想與陳錦義繼續商討放糧的事情,而是主動提起了不免有些食髓知味,這讓陳錦義臉色驟變。
「小天王,軍中不宜留下女子————」
「陳兄弟,這話便有些太過了。」袁誠聞言忍不住反駁道:「弟兄們累了那麼久,憋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出趟山,舒服舒服怎麼了?」
「更何況這些女子的父母都是為非作歹的鄉紳,合該她們在營裡充當營妓。」
袁誠的話,很快贏得了門口那兩個兵卒的附和:「小天王說得對,俺們都憋多久了。」
「陳掌旗,就留這幾個女子,以後再不留了。」
「你們————」陳錦義臉色不太好看,但袁誠不給他反對的機會,拍著他肩道:「去教弟兄們準備去吧,早些回山裡,使喚弟兄們將四周幾個鄉搶乾淨,晚了就要與官軍遇上了。」
儘管陳錦義有脾氣,可袁誠的話確實有道理,現在不是為了幾個女子爭辯的時候。
更何況這年頭打仗,圖的不就是錢糧和女子嗎?
「得令————」
他壓著脾氣離開,半個時辰後將蒐集來的五十幾輛牛車和馬車都裝滿了錢糧和各種物資,還綁上了五個衣衫破爛的女子。
袁誠見到這幾個女子,不由得上前伸出手捏了捏,隨後嘿嘿笑著回頭看去。
這所謂的搖黃兵馬,除了他和陳錦義等三十餘人還有棉甲穿著外,其餘數百人皆是穿著粗布短衣,手持農具的青壯。
與其說他們是兵馬,倒不如說是群流寇。
「弟兄們,早些回去,早些教你們玩玩這幾個女子!」
「得嘞————」
袁誠的話,很快便激起了除陳錦義外,眾搖黃將士的心。
眾人驅趕著車子、唱著曲子離開了程家堡。
在他們離開半個時辰後,程家堡內便有人前往了通江縣,而通江縣衙也在之後派快馬前往了閬中縣。
「程秉笙起碼是個秀才,其亡父更是舉人,如今竟被賊寇虐殺府中,幾個女眷還被賊寇淩辱,實在是欺人太甚!」
「是極,今日他們敢殺程秉笙,日後說不得就要對其它生員下手,我等實不知衙門為何如此放縱。」
「此事,還請張府尊給個交代,不然我等恐怕隻有結堡自衛了。」
六月十八日,當通江縣飛報送至保寧府衙門,搖黃盜寇殺舉人之子,淩辱其妻女的事情便傳開了。
閬中縣的士紳們得知訊息後,還不等張翼軫做出反應,便齊齊來到了府衙的一院求見張翼軫。
此時換上官袍的張翼軫冇有貿然前往一院,而是在二院的正堂對眾人發著脾氣。
「搖黃,怎麼又是搖黃?他們還真是不給本府半點消停的時間!」
張翼軫頭疼的對眾官員訴苦,其中同知劉端見他如此,便不由看向衛指揮使楊應嶽:「通江的防備怎地如此差了?」
「通江的兵馬被抽調佈置南江、巴州,故此纔給了搖黃趁虛而入的機會。」
麵對劉端質問,楊應嶽做出解釋,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三日前,他剛剛佈置好了南江縣、巴州等各州縣的兵馬,以此來試圖防禦劉峻於境外。
不曾想他才設好防,被抽調兵馬的通江縣程家堡便遭到了劫掠,且性質更為惡劣。
想到此處,楊應嶽連忙作揖,對眾官員安撫道:「十日前,陳部院已經調石柱、酉陽兵馬北上圍剿搖黃盜寇。」
「三日前,秦太保得了調令,已接令調其子馬祥麟率三千石柱白桿兵北上,如今應駐蹕開縣。」
「府尊可飛報送往開縣,請馬宣慰使分兵圍剿我府境內的搖黃盜寇,順帶將劉峻等草寇蕩平!
」
「好!」聽到陳奇瑜調石柱白桿兵北上,且秦良玉還派出了剛剛南下不久的馬祥麟圍剿搖黃盜寇,張翼軫忍不住叫了聲好。
反應過來後,他立馬看向了角落的佐吏:「筆墨伺候。」
佐吏見狀連忙準備筆墨,張翼軫則是快速寫了兩份飛報。
其中一份發往開縣,請馬祥麟分兵到保寧府圍剿搖黃盜寇,另一份則是發往通江縣衙,令其準備糧草,徵募民壯與鄉兵,以助馬祥麟剿賊。
在兩份飛報發出後,張翼軫如釋重負,舒坦道:「若能藉此機會將那劉峻、搖黃等草寇儘數蕩平,來年歲末本府也該擢升了。」
「全賴府尊明察。」楊應嶽倒也不覺得羞愧,仍舊恭維著張翼軫。
張翼軫滿意頷首,但還是不忘對楊應嶽吩咐道:「話雖如此,在馬宣慰使兵馬北上前,還需勞累楊指揮使將這些草寇躲藏位置搜尋出來。」
「府尊放心!」楊應嶽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明日我便親自帶兵走一趟通江,集結一州二縣民壯鄉勇及軍戶,不止要將劉峻此賊從巴山中搜出,還要將搖黃盜寇的藏身之地搜出。」
「如此甚好————」張翼軫鬆了口氣,笑著起身道:「既是如此,那本府便祝楊指揮使馬到功成」
二人相互恭維著將事情落實,緊接著楊應嶽便退出了府衙,返回保寧衛官堡去提前調集家丁。
在他離開後,張翼軫也硬著頭皮前往了一院,在眾多士紳質問下,不斷開口安撫他們。
眾士紳得知石柱調遣三千白桿兵北上,頓時便冇了前番的氣勢洶洶,每個人都舒展了眉頭。
「諸位放心,此次陳部院調集重兵前來,我保寧府與夔州府也會竭力配合,定不教搖黃苟全,那劉峻也決囂張不了多久。」
「不過石柱兵馬遠道而來,雖說軍餉由朝廷撥付,但我保寧府卻不可冇有表示。」
「因此本府前來,除了向諸位告知此喜訊外,還有募捐飯菜食銀的想法。」
「這————」
麵對張翼軫的說辭,眾士紳麵麵相覷,儘皆露出猶豫之色。
不過張翼軫話都說到這裡了,他們自然不可能冇有表示。
「在下願出米三百石犒軍。」
「在下願出飯食銀百兩。」
「在下————」
在場十餘名士紳在張翼軫的目光壓力下,隻能各自承擔起了諸如過江銀、飯食銀、鹽菜銀、護絡銀、布花銀等等各類攤派。
不多時便湊了上千石糧食和數百兩白銀,而張翼軫則是看向旁邊跟來的同知李端。
「李同知,諸位鄉賢如此儘力,我等衙門也不可無表示,便從府庫中調撥五百石糧食和二百兩銀子犒軍吧。
「是————」
張翼軫說的冠冕堂皇,可眾士紳心知肚明,這些錢糧多半無法送到馬祥麟等人手中,畢竟他們太熟悉這些官員的手段了。
見張翼軫滿意,他們便各自離開了衙門,心頭想的則是如何在剿滅賊寇後,將這筆損失的錢糧從家中佃戶身上找補回來。
瞧著他們離開,張翼軫這才繼續看向李端:「調五百兩銀子給楊指揮使去通江犒軍,餘下的錢糧儘皆入庫。」
「是————」李端恭敬應下,接著便與張翼軫朝著衙門二院走去。
翌日,楊應嶽便得了銀子,率領二百餘名家丁與數百軍戶往通江縣而去。
他們這般大張旗鼓的行為被沿途商賈所見,朝廷即將圍剿搖黃的訊息也漸漸傳開。
這般訊息,自然是逃不脫劉峻在外安排的眼線觀察,因此在楊應嶽帶兵從閬中縣前往通江縣的訊息傳出後,湯必成便立馬尋上了他。
「將軍,訊息打探清楚了。」
兩日時間,通江縣的訊息便被湯必成派人打探了個清楚,而他也火急火燎的來到了漢營寨的議事堂內院,尋到了正在觀摩地圖的劉峻。
見到劉峻帶著探尋的目光看向自己,湯必成便直接交代道:「搖黃的盜寇在前幾日劫了通江縣下的程家堡,還殺了個生員。」
「如今保寧衙門動怒,已經派近千官兵往通江縣搜尋去了,並且夔州經過保寧府的商賈間有謠言流傳,說是朝廷調石柱的士兵北上圍剿搖黃盜寇————」
接連兩個訊息,對於湯必成來說都不是什麼好訊息,但對於劉峻來說,卻算不上壞訊息。
「教他繼續鬨下去吧,他鬨得越大,朝廷的注意就越停留在巴山之中。」
「如今廣元縣、昭化縣、南江縣、蒼溪縣下的不少鄉堡都有我們的人,隻要官兵不靠近米倉山,我們便暫時不要有多餘的動作。」
見劉峻這麼說,湯必成雖然已經放心不少,但還是忍不住道:「可若是朝廷真的蕩平搖黃,卻不曾發現我等蹤跡,恐怕會搜尋我等營寨。」
「那是遲早的事情,不必杞人憂天。」劉峻不假思索說著。
在他心裡,漢營始終要做大,既然如此,那肯定不能隻苟全於米倉山內。
搖黃的作用就是在前期將官軍的注意吸引到巴山,而巴山如此廣袤,歷史上秦良玉幾次圍剿搖黃十三家都冇有成功,搖黃哪怕再愚笨,隻要願意帶人轉進巴山深處,官軍也冇有那麼容易剿滅他們。
隻要搖黃為自己吸引官軍一兩年的注意,再往後他就有實力成為坐寇,與四川明軍打擂台了。
留給大明朝的時間還有七年,留給劉峻他自己的時間則是更短。
想到此處,劉峻走到書房門口,抬頭看著院外那陰雲密佈的天空道:「我們在外佈置的人手,每月要消耗多少錢糧?」
見他詢問這件事,湯必成不假思索的跟上來回答道:「四縣十五鄉都有我們的人,他們大多做些力夫、跑腿之類的活計,所賺錢糧養不活自己。」
「營內除了撥給他們每月一兩的軍餉外,還要額外撥付五錢口糧銀、五錢租屋銀和一兩訊息銀」
「二十三個弟兄,每月要花四十六兩銀子,如今帳上之中還有三千九百五十二兩六錢銀子。」
湯必成這個管家還是做的不錯,隻要劉峻安排的事情,他基本都能做到,至於效果則是看投入的錢糧有多少。
在如今錢糧充足的情況下,大半個保寧府的風吹草動,都能通過眼線傳遞到劉峻眼前,這令他十分滿意。
「咱們錢糧充足,暫時不用著急出頭,繼續埋頭操訓便是。」
「不過閬中縣、巴州、通江縣這三個地方,還是得多加派些人手,好好打聽官兵的動向,不要吝嗇錢糧。」
「是。」湯必成作揖應下此事,劉峻見狀則詢問道:「燕子寨的鄉親們都搬回燕子裡了吧?」
「搬回去了。」湯必成不假思索回答,接著又做出詳細的解釋:「眼下燕子寨的三百多鄉親都搬了回去,營內許多弟兄的家眷也隨著他們搬去了燕子裡。」
「如今燕子裡有三百三十二戶,一千二百多口人,另有我們租出去的八十二匹挽馬和五十六頭耕牛。」
「此外,原來的燕子寨還留下了五十七戶軍中家眷,共二百餘口人。」
「眼下寨內平原和那已經開墾好的千畝耕地,便由他們在耕種。」
「在下算了算,村裡和寨中每年都交一百六十石的租子,雖然不多,但也寥寥勝無。」
「嗯————」劉峻應了聲,接著側目對湯必成繼續吩咐道:「巡邏的事情不要停,要巡到各村寨自覺不好意思,主動向我們交租子。」
「隻要他們願意交租子,我們就可以逐步安排他們返回原本的村裡,但不能操之過急。」
「如此,衙門不會注意太快,他們也不會覺得太容易,我們也能更合理的收得租子來養軍。」
劉峻還是走著比較穩妥的路線,這讓湯必成心裡鬆了口氣,畢竟自他得知北邊漢中府還有四萬官兵後,他每日不說寢食難安,但心底始終擔心劉峻把聲勢鬨得太大,引來官軍圍剿。
如今看來,自家這位將軍還是能把握好這個尺度的,他也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得令,在下現在就去操辦這些事情。」
「去吧。」
湯必成對劉峻行禮,劉峻則側身讓出位置,示意他可以走了。
湯必成冇有耽誤,走出書房便急匆匆離開了院子,而劉峻則是瞧著他離開的背影,雙手抱胸看向了天色。
「留給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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