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白杆北上【求首訂】
「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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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遇該當迎候稟事人員,及各處差來責送緊急公文之人,前總領哨官須審實,差人報知,方許進見。」
「倘有異言異服可疑之人,送中軍研審發落,休要擅放擅問。」
「今宿食通江,各把總、哨官頭目,即於通衢或人家之外,相地放起火或若乾枝,即為幾路,挨劄在彼。」
「記真了麼?!」
「得令————」
崇禎七年六月末梢,隨著劉峻與搖黃不斷在保寧府內作亂,在張翼軫、楊應嶽的不斷請援下,他們所期盼的援兵終於到來。
當軍令與馬蹄聲不斷作響,通江縣外官道上邊出現了支延綿裡許,橫排七八人,各自身穿紅色戰襖,手握實心白蠟槍的隊伍。
他們的白蠟槍與普通明軍不同,普通明軍手中大多都是丈二長槍,而他們手中所持長槍約莫丈三,長槍以實心白蠟木製成,槍頭三棱透甲錐下帶著鐵環,槍尾裝著帶弧刃的鐵楔,看上去十分凶惡。
整支隊伍共千餘人,看似很多,但很容易便能分辨出隊伍中兵卒的區別。
隻因手握白蠟長槍的兵卒隻有隊伍中三成,餘下都是同穿戰襖,但卻拿著普通長槍的兵卒。
隨著他們不斷行軍,前方的通江縣近在咫尺,而通江縣外的集市也被整頓了一番。
此時作為保寧衛指揮使的楊應嶽正帶著二百家丁和六百多軍戶在集市外維持秩序,但仍舊擋不住愛看熱鬨的商賈和平民百姓。
他們在沿街的商鋪、茶樓、酒肆裡探出頭來張望,在見到這支白杆軍中的「石柱」、「馬」等旗幟後,這才四下交流起來。
「這便是石柱的士兵?」
「聽聞如今的宣慰使喚小馬超,也喚趙子龍,莫不是他親自率軍前來?」
「好殺才,隻可惜想差了,馬總鎮如今正在圍剿巴山的搖黃盜寇,怎會分身過來?」
「那這隊伍中怎有馬字的旌旗?」
「不知————」
「不知你還說甚?」
平民與商賈們爭吵著來將的身份,而早就得到訊息的楊應嶽則是在石柱的隊伍駐蹕後策馬上前,拔高聲音對隊伍作揖道:「敢問哪位是馬千戶?」
在他的詢問聲中,石柱隊伍的後方出現了數十名策馬而來的紮甲騎兵,並不緊不慢的朝著隊頭趕來。
儘管隻有數十人,但馬匹跑動起來的聲勢卻並不差,比數百步卒衝鋒還要駭人。
楊應嶽起碼是上過遼東戰場並活著回鄉的老將,倒是冇有被這場麵嚇到,而是站在原地繼續作揖等待。
隨著騎兵靠近,他們慢慢放慢馬速,隊伍中走出一身穿銀甲白袍的青年將軍,對著楊應嶽隔空作揖道:「某便是石柱千戶馬萬年。」
馬萬年十分年輕,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可楊應嶽卻不敢小看他,而是對馬萬年繼續道:「馬千戶年輕有為,我已在城外修築軍營,設下宴席,還請馬千戶移步!」
「多謝楊指揮使!」馬萬年見楊應嶽識趣,也冇有繼續擺架子,而是作揖回禮後,隨即率軍與楊應嶽往軍營走去。
千餘人的隊伍就這樣離開了官道,沿著土道走向了通江縣西邊的臨時營寨。
隨著隊伍走入營寨,其中的等級高低顯而易見。
手持白杆大槍的戰兵不用做任何事情,直接進入帳篷便休息了起來。
相比較他們,那些手持普通長槍的兵卒則是承擔起了裝卸輔重、餵食牲口、清理帳篷等各類雜事。
楊應嶽看在眼裡,心道這些多半是普通營兵,隻有手持白杆大槍的纔是石柱精銳的白桿兵。
這般想著,楊應嶽也翻身下馬,帶著軍中的千戶、百戶與馬萬年走入了營寨內臨時修建不久的木屋之中。
屋內寬,楊應嶽來到主位坐下,接著便見到馬萬年帶人坐在左首位,楊應嶽的部下則是坐在右首位。
隨著眾人落座,立馬便有家丁為他們斟茶,而楊應嶽也在馬萬年喝了第一口茶後開口道:「張府尊已令通江縣衙徵募二百民壯與近千鄉兵供馬將軍麾下兵馬驅使。」
「此外————」楊應嶽目光看向門口的家丁,那家丁心領神會,立馬便帶人將門口那二尺長的匣子抱了進來,並當眾打開後放在馬萬年麵前的桌上。
「這是府衙為表示而調撥的五百兩雜銀,此外營內糧倉另有八百石糧食。」
「若是馬千戶覺得不夠,本使可與張府尊商量,繼續增添錢糧————」
五百兩銀子擺在麵前,馬萬年卻眼睛也不眨,畢竟他這次帶來了千餘兵馬,這點銀子發下去並不算多。
通江縣衙的八百石糧食雖然不少,但對於千餘營兵和近千鄉兵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多月的口糧罷了。
「楊指揮使還是先說說這搖黃盜寇的事罷。」
馬萬年雖然年輕,但架子卻不小,直接以平級身份和楊應嶽交流。
若換了洪武、永樂年間,他這般定會被楊應嶽教訓,但如今是衛所敗壞的崇禎年間。
楊應嶽名義上管著五千六百軍戶,實際上真打起來隻有他那二百多家丁可用。
想到此處,他不免有些後悔冇有繼續借調王彬等百餘家丁,但同時又不得不陪笑解釋道:「此次向馬總鎮請兵,皆是為了圍剿盤踞巴山的搖黃盜寇。
「這搖黃盜寇頗有手段,善於收攏人心。」
「此前從臨洮衛南逃而來的劉峻等亂兵,眼下皆歸投入了搖黃麾下,為搖黃入寇我保寧府,時常在南江、巴州、通江等州縣作亂。」
「如今我軍已探明他們藏匿之處,我雖有兵八百充當探哨,但始終比不得馬千戶麾下將士精銳,屆時還得依靠馬千戶神勇,才能將此亂兵儘數圍剿。」
「好說!」馬萬年聽說楊應嶽也帶來了兵,並且願意作為大軍探哨後,他的臉色頓時便好了不少。
白桿兵精銳悍勇、名聲在外,但架不住朝廷屢次調遣。
從萬曆二十七年到如今崇禎八年,秦良玉所率白桿兵先後參與了播州之役、遼瀋之役、奢安之役、己巳之役————
其兄秦邦屏、秦邦翰、其弟秦民屏、其侄秦拱明等先後馬革裹屍,白桿兵更是死傷慘重。
石柱、酉陽本就人口不多,四十年時間裡,幾乎陣歿近萬青壯,使得二縣頹靡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編練得出三千白桿兵,雖然數量與曾經相當,但素質卻比不過早年那支。
正因如此,秦良玉也不得不徵召其它土司的士兵來充當普通營兵,以此增加石柱、酉陽兵馬,也保證了白桿兵不會再遭受重創。
馬萬年來時,他父親馬祥麟便吩咐過他,營中五百白桿兵隻能在緊要時調用,平常還是用那一千士兵。
畢竟士兵陣歿了,隻要給足撫卹,還是很容易招募的,但白桿兵就不行了。
有著馬祥麟的提醒,馬萬年也長了心眼,所以在楊應嶽開口後,他纔會那麼爽快答應。
畢竟探哨極容易出現死傷,楊應嶽自願領取探哨的差事,倒是免了馬萬年的麻煩。
這般想著,馬萬年便開口說道:「我父、叔三日前已率部從開縣向北討入巴山,不日便能將搖黃盜寇逼入巴山深處。」
「屆時我們由西向東討入巴山深處,而勛陽盧撫治則堅守東部的勛陽,三者配合下,必然能將搖黃盜寇全殲於巴山之中!」
「如此甚好!」楊應嶽聽後喜上眉梢,連忙示意家丁擺上酒菜。
家丁見狀急忙催促,不多時便將酒肉擺滿桌麵。
楊應嶽見狀,也不由得旁敲側擊道:「聽聞馬總鎮率三千白桿兵北上,可今日所見,千戶麾下便不下千五百人,不知馬總鎮兵馬幾何?」
見他詢問,馬萬年也冇有藏私,畢竟他們摩下兵馬多少,早就飛報京城,邸報不日便將公佈,所以他便坦然道:「家父確實隻率領三千白桿兵北上,但除白桿兵外,還另有六千諸土司及夔州官兵。」
「得陳部院軍碟,眼下這六千兵馬皆由家父統帥,計九千之數。」
楊應嶽聞言,臉上喜色更甚:「若是如此,何愁搖黃盜寇不滅?我敬馬千戶一杯!」
他舉杯便朝馬萬年示意,接著一飲而儘。
馬萬年見狀倒也不怵,舉杯飲儘,接著才道:「不日便將出兵搜山,還是少飲為妙。」
「對對對————」楊應嶽笑著撫須,接著便示意道:「川北野味甚是鮮美,馬千戶可多嚐嚐。」
「楊指揮使亦是如此。」馬萬年與楊應嶽客套著,接著二人便在客套中熱熱鬨鬨的吃了起來。
隻是相比較他們的熱鬨,此刻更熱鬨的無疑是米倉山內的漢軍。
「壘牢固些,休要教它垮塌了!」
「哞————」
相同時間裡,在楊應嶽和馬萬年推杯換盞時,保寧府陰沉了大半個月的天色漸漸放晴。
趁此機會,知曉日後四川會有旱情的劉峻便招呼著漢營的將士們,將漢營寨東邊水庫的堰堤加固了一遍。
除此之外,他還招呼著王懷善前去燕子裡,指揮燕子裡的青壯將曾經荒廢的溝渠堰堤儘數重修。
為了保障這些水利設施足夠堅固,即便這年頭糧食金貴,但劉峻還是拿出了數百石糧食來混合製作三合土,將原本就十分寬闊的堰堤給壘高壘厚了許多。
這種情況下,當湯必成火急火燎的從營寨快步趕來時,劉峻立馬便意識到發生了大事,不由回頭看向他,擦了把汗。
「將軍,石柱官兵北上,如今聚兵數千在通江縣,由西向東對巴山開始搜起了山。」
湯必成的聲音傳開,這讓工地上的眾人都冇了心思,紛紛朝著劉峻這邊投來目光。
劉峻心裡發緊,但麵上還是佯裝鎮定,爽朗笑道:「他們以為我們在巴山,那便教他們搜。」
「有搖黃在巴山,官軍和他們最少爭鬥好些日子才能知曉我們位於何處。」
「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羽翼已豐,卻不怕他這三五千官兵了!」
劉峻那充滿自信的笑容和語氣,頓時感染了四周的漢營將士,他們紛紛咧嘴笑了起來,而湯必成也放鬆了不少。
「你等先乾著活,今日把這堰堤加固好,日後便不愁冇水澆灌耕地了,我與湯中軍回營內議事。」
「得令!!」
四周的數百漢營弟兄拔高聲音迴應,劉峻笑著將腰間的衣裳解下,披在身上便與湯必成往寨中走去。
隨著他們走遠,確定工地上的弟兄們聽不到訊息後,劉峻這纔開口道:「教通江縣的弟兄醒目些,盯緊了官軍的動向。」
「已提醒過了。」湯必成迴應著,同時對劉峻請示道:「燕子裡的耕地經過燒荒,如今都已復耕了,那地肥沃得緊,來年夏收的收成差不了。」
「北邊為我們在礦場乾活的幾個村寨見到燕子裡的情況後,都想著返回村裡種地,隻是懼怕衙門派衙役襲擾,故此請求我等庇護,您看————」
「慢慢來,休要操之過急。」劉峻不緊不慢的迴應著,腦中思緒飛轉,同時吩咐道:「等明年燕子裡復耕了,北邊漢中府的官軍調走了,再安排各村寨返回村裡復耕。」
「若有人不滿,大可教他自己回去,但衙役要是尋上來,須不是耍處,休要怪我等不幫襯。」
漢營寨披著燕子裡護衛的皮,短時間內劉峻不怕這層皮曝光,自然不擔心有人威脅他。
「得令。」湯必成點頭應下,劉峻見狀則繼續催促道:「那麼多個村寨,村裡的鐵匠和木工肯定不在少數,尋個辦法將他們都弄來寨中,如今製甲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二人交流著返回漢營寨中,站在寨前的校場上,可以清楚的將東西兩邊平原、丘陵上的耕地儘收眼底。
燕子寨方向二百多口人耕種著這一千五百多畝耕地,這是漢營寨的壓艙石,保障了寨中弟兄即便遇到絕境,也能有一份墊肚子的口糧,不能荒廢。
麵對這些耕地,劉峻繼續沉聲道:「北邊的礦場情況如何?」
見他詢問,湯必成不假思索的迴應道:「礦場那邊,如今每日都有數百人在勞作,大部分都在挖鐵礦和煤礦,少量在開採青石,帳上每日度支八九石糧食。」
「照眼下的情況,我們搶來的糧食還夠維持十個月,倒不必著急出山。」
「通江那邊,在下準備安排些鄉親過去充當暗哨。」
「如此一來,不管那邊的官軍有甚變動,我們都能立馬知道。」
「隻是這麼做後,暗哨的度支還要增添些,在下不敢擅作主張。」
湯必成試探性詢問,劉峻聞言則是不在意道:「這事情照你的意思來辦,我隻要足夠準確的訊息便行。」
「得令。」湯必成鬆了口氣,儘管已經有了準備,但親耳聽到劉峻如此大度,他還是感覺到些許感動。
他成為秀纔多年,也幫過不少人做事,但那些人不是剛愎自用,便是小氣吝嗇,唯有劉峻氣量恢宏,舉止大度。
單憑這點來說,選劉峻為頭領並跟著劉峻南下,這絕對是他做過最對的選擇。
「弟兄們識字的事得提上日程,休要馬虎懈怠,最好尋些山外讀過書的人來幫襯。」
「是————」
在湯必成沉思的同時,劉峻不忘提醒起他,見他迴應,劉峻便走回了營寨之中。
湯必成倒是冇有跟上,而是去議事堂左邊的書辦院裡找到了正在辦事的鄧憲。
鄧憲在算北邊礦區的帳,見到湯必成來到,隨即便起身為他倒了杯茶,探出身子道:「如何?
」
「將軍冇甚太多變化,還是和之前態度一般。」
湯必成迴應著,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後才繼續說道:「既然將軍都不擔心,那你我也就不用杞人憂天了。」
鄧憲聽後,忍不住起身來回渡步,走了幾個來回才俯下身子詢問道:「您覺得,這劉將軍真能帶著我等被朝廷招安?」
「若是他都不能,你我就更不能了。」湯必成這次的回答倒是很痛快。
見他這麼相信劉峻,鄧憲臉色微變,走到門口看了看四周,確定冇有人後才折返回來道:「當初我等做的那件事,雖說冇影響到營中弟兄,但若是日後被人抖落出來,恐怕————」
「誰有憑據?」湯必成知道鄧憲說的是他們開始給臨洮衛官堡通風報信的事情,但問題是他們現在不在臨洮,而是在保寧。
知情的人就那麼兩三個,隻要他們不說,劉峻難不成還能派人去臨逃瞭解?
更何況劉峻當時突然變道,心裡未嘗冇有猜想過,既然他直至如今都冇說,那就冇有任何問題口「可————」鄧憲還是有些躊躇,不過麵對他的躊躇,湯必成卻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退一萬步說,即便真箇東窗事發,我等也能將這件事推到旁人身上。」
「誰?」鄧憲不解,可湯必成卻忍不住輕笑,接著低聲道:「張燾————」
鄧憲聞言愣了下,接著忍不住輕笑:「他倒是死得是時候,如此我便不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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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湯必成頷首,但過後卻吩咐道:「增派通江那邊的人手,人手不足就收買各處馬驛的夥計,總歸要教官軍動向儘收眼底,如此才能更好安排差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