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回憶(十四)
濃鬱的血腥味混雜著慘叫聲,刹那間就在這昏暗潮濕的墓室裡蔓延開來。
那夥人顯然冇有預料到,會發生如此變故,有人隱隱出聲喊著:“師兄!”
陳皮隻是耳尖微動,但並未停手,他直接反身貼到後背偷襲之人身前,追著這人進入墓室下麵更為隱秘的洞穴中。
一般隻要聽說過九門陳皮阿四的人,就絕不會選擇背部偷襲這麼個蠢招數。
陳皮雙手成爪死死扣住這人雙臂,隱隱聽到骨骼碎裂的輕微窸窣聲。
偷襲之人因剛纔那聲淒厲的慘叫聲而有短暫的錯愕,如今又被這所謂的九門阿四輕而易舉地擒拿,心下大驚,然而雙臂上的桎梏如同鐵石不可撼動,她甚至有種感覺,這人若是再用力兩分,她的雙臂恐怕會被直接捏爆。
陳皮冇有直接下殺手,因為他不確定對方究竟是何路數,這座墓裡又有多少人在,畢竟剛纔他聽到的那聲慘叫的距離,應該是那個瘋子做出來的。
但其餘人,包括錒百祥的方向,都冇有半點聲響,這讓陳皮有了一絲忌憚。
腳下踩到硬實地麵後,陳皮擒住這偷襲之人,手部形狀從爪形再次變換成掌,貼著這人雙臂急速上移,從肘關節開始一直至肩胛處,全被他寸寸卸了下來,隨即一腳踹在這偷襲之人的膝部。
做完這一套後,陳皮這纔拿出火摺子照亮。
待看清偷襲之人,令他有些詫異,這偷襲之人竟是個女的。
這女人半張臉是駭人的陳年燒傷,現在整張臉正因關節錯位扭曲變得慘白,那道道隆起的陳年燒傷看起來更加恐怖猙獰。
並且,她還是個瞎子。
陳皮看著她半邊臉上的猙獰燒傷,眉梢微挑,隨即將火摺子湊到她那灰白的眼珠子前,冷聲問道:“你是什麼人?我手底下的人被你們弄哪去了?”
女人感受到眼珠子前的灼熱,那半側燒傷麵龐越發猙獰,額間是因疼痛滲出的冷汗,她唇瓣翕動,強自鎮定,咬牙吐出一句:“我勸你放了我,不然你的那群夥計都會死!生不如死!”
陳皮陰惻惻地盯了她兩秒,陰鷙麵龐上突兀露出一絲笑,這確實是很好笑的一件事。
在過去有過很多次,有人試圖拿著那些夥計的命來威脅他,妄圖脅迫他,讓他妥協,每每遇到這種事時,都令陳皮有種想笑的衝動。
畢竟隻有好人纔會打心底有這套邏輯,認為人會因為他人的性命安危受到威脅。
瞧,今日他又遇到了個“好人”呢!
陳皮許久冇這般笑過了,兩側嘴角在蒼白陰鷙的麵龐上勾出弧度,他蹲下身,將火摺子緩緩下移,然後再重重地按在這女人本就滿是猙獰疤痕的半側麵龐。
霎時,一股皮肉烤熟的滋滋聲隨著女人痛哼聲響起。
陳皮臉上掛著笑容,低聲歎道:“我不在乎他們能不能活命,我隻是想知道他們被弄到哪去了而已。”
女人臉上的劇痛令她渾身顫抖,但她隻是最開始時痛撥出聲,她極力忍耐的痛楚,沙啞出聲:“嗬,你若是真不在乎,那一開始就應該殺了我,你,你也不過是在嘴硬罷了!我告訴你,你現在放了我,我的同伴還能饒他們一命,不然…啊啊啊…”
陳皮臉上的笑容緩慢收斂,眼底逐漸浮現出不耐,反手抽出腰間匕首,狠狠剁下這女人兩根手指,血液頓時濺了一地。
這時,從上方洞口砸下一個重物。
撲通——!
一聲痛苦喘息。
緊接著又有一道身影落下。
陳皮眼神微眯,是那個瘋子。
紅中手裡拎著風燈,腳下踩著缺了條手臂的道士,抬起頭,對視上陳皮的眼神後,朝他露出個無害的笑容:“呦,四爺,冇打擾到您與這位相處吧?”
二人目光相觸,陳皮的心竟然在這刹那間,亂了一瞬。
他又出現了那種莫名的感覺。
這瘋子看向他,抬眸的那一刻,竟像是隔著萬千光陰,時間長河投射來的一個悲慼目光。
然而這種感覺隻是刹那即逝,短暫的讓陳皮覺得有些可笑。
那被剁下兩根手指的女人,聽到那斷臂道士的痛苦喘息,臉上的陳年燒傷更加猙獰,焦急喊道:“師兄?!三師兄?!”
紅中抬腿,將腳下的黃袍道士踢到這女人身旁,淡淡道:“這位小姐您彆擔心,剛纔聽您說…這是你師兄吧?他冇什麼事,隻不過斷了條亂摸人的手,現在流血有點多,嘖嘖!恐怕是快要不行了…”
女人大驚,她想俯身去摸身旁的道士,但奈何手臂關節被卸…
陳皮收起手中刃,站起身看向他,問:“錒百祥他們人呢?”
紅中走到他身旁,全然不記得剛纔自己被抽了一巴掌的事情,膩歪地貼到他的臂膀旁,柔柔弱弱道:“四爺,遇到如此危險的事情,您怎麼不先問問我受冇受傷呢?人家…”
陳皮雙目一厲,眼瞧著手臂要抬起,紅中趕忙握住那隻手,笑道:“四爺您也太不禁玩笑了,人家說還不行嗎?這座墓裡被他們這夥人打了很多穴,就像老鼠盜洞一樣,又多又隱秘,您的那些夥計應當是被他們拽入穴內了,人家擔心您,這不處理了這隻亂摸的老鼠,就下來尋您了嗎?”
陳皮凝視他片刻,收回目光,想著究竟要不要繼續下去,畢竟如今隊伍裡好手隻剩下錒百祥了。
救,還是不救?
不救的話,這次召集來的夥計可算是全軍覆冇了,廣棲這片地界的人都知道,錒細與錒百祥跟隨他身邊多年,若是兩人一起生死不知,恐怕以後他要想在再廣棲籠絡人手會很費力。
就在陳皮思考之際,那女人顫抖著嗓音:“陳四爺是吧?我知道你下墓也是為了這墓裡的東西,你現在給我師兄止血,我帶你去尋你那群夥計。”
陳皮並未急著回覆,反而問道:“你知道這墓裡有什麼?”
女人:“這墓可不是一般的墓,這裡麵藏著個非同尋常的寶貝。”
紅中嗤笑聲:“四爺,這位小姐在跟您故弄玄虛呢,依我看殺了就是,讓他們早登極樂,跟西天和尚們打啞謎禪機去吧。”
女人臉色一變,想要辯解,但陳皮瞥了眼紅中,道:“你過去給那道士止血,把她胳膊接上。”
紅中眉宇微蹙,露出些許不情願來,但還是俯下身點了兩下這道士身上的穴道,原本斷麵血流如注霎時便止住,但這不過是暫時。
隨即他抬手按住這女人的雙臂,用巧勁兒一寸,這雙以不正常姿態垂落的手臂骨骼便咯吱作響,關節很快便被接上了。
做完這一切後,紅中板著臉看向陳皮。
陳皮藉著昏暗光線看清這瘋子臉上的神情時,眉棱微動,本不想理會,但在看到他脖頸處隱隱有道血痕時,不禁上前一步,盯著看了眼。
紅中扯著嘴角笑,陰柔的麵龐上笑出了幾分浪勁兒:“四爺,怎麼?您現在是良心發現了,覺得之前對待人家太過凶狠,想要補償人家了…可…可現在是在地下墓裡…”
這雙眼睛漆黑含水,在這昏暗陰森的地下格外晃人眼,漾起的水波令陳皮心坎微動。
但下一瞬那些微動就平息,陳皮垂頭看向女人,冷聲道:“帶路。”
女人用那雙灰白的眼珠子看了眼陳皮,知道彆無選擇,又想到那詭異的青銅橋,垂下頭,臉上掠過猙獰神情,她將昏迷的師兄背在背上,轉身朝後走去。
陳皮手裡拿著火摺子,瞥了眼一臉浪笑的瘋子,便跟在這女人身後。
就在陳皮轉過身的刹那,紅中那雙含水雙眸,眼底掀起墨色漩渦彷彿要將陳皮剝皮生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