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回憶(七)
陳皮雙眸大睜,迅速收手,倒退數步,陰鷙麵龐上滿是驚駭。
是二月紅?!
不!
不對!!
不可能是二月紅!!!
先不說二月紅現在身處長硰城,就光憑二月紅現在已經老了!而麵前之人分明還是個青年模樣!就能分辨出兩人不同之處
他究竟是誰?!
一段埋藏了十幾年的記憶猛然破土而出,但卻又被陳皮狠狠壓下,不對,還是不對!麵前這個裝神弄鬼之人絕不可能是他!
他隻是隕銅裡的一個幻境而已,就如同當初他的師孃一樣!
這些念頭閃過腦海不過短短一瞬,陳皮一邊警惕地盯著麵前之人,一邊用餘光瞥了眼樹下錒細剛纔站著的位置,可卻驚覺錒細不見了!
這時被暴雨淋濕的衣物緊緊貼在陳皮身上,竟讓他有種渾身爬滿了細小冰冷毒蛇的錯覺,有股寒意從心底湧起,他被算計了!
他在毫無察覺的狀態下,被算計了!
麵前之人會不會就是錒細?
這一切難不成是錒細與錒百祥共同謀劃的?
那他又是何時中招的?
是在錒細與他對話時?
是在錒百祥投入助燃火焰燃燒時?
還是剛纔他與錒百祥近距離對話時?!
可究竟是什麼東西,會讓他產生如此幻覺,他不認為錒細或者是錒百祥有那個徒手捏住他九爪勾的本領,即便是他們有準老九門的水平!
就在陳皮眼神越發陰毒狠戾,渾身肌肉繃緊,彷彿隻要對麵之人稍有異動,他便會以萬鈞之勢出手時,對麵這個被他視為幻覺的人卻開口說話了。
“乖徒兒,怎麼?你不認識為師了嗎?當年你我可是在隕銅幻境中見過一麵的…”
聽罷,陳皮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放大,從錯愕到震驚,無數種情緒從他眼底湧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年之事除了張啟山二月紅等人,不可能會有旁人知曉!
這個人好似逆著光陰向他走來…
那雙漆黑狹長的眼眸彷彿帶著無儘魅惑,驅趕著陳皮的理智,勾引他陷入癲狂,引領他走入他的世界。
即便是隔著黑夜風雨,陳皮也清晰瞧見離他越來越近的這張與二月紅有著五分相似的麵龐…
這張陰柔俊美的麵龐上緩緩勾勒出一個如同撥雲見日,卻又瞬間變得甜膩古怪的笑容…
就在這具身軀即將貼到他麵前時,陳皮狠咬舌尖,一股腥熱氣息湧出,他瞬間清醒,左手再次化身為爪,直取妖物麵門。
紅中眼底浮現錯愕,隨即臉上的笑容越發璀璨,不愧是他的乖徒兒,年紀大了,本領也跟著漸長,即便是第一次麵對他的幻術也能保持清醒…
麵對破開雨幕的狠戾手爪,紅中腰部以一種極為刁鑽的角度向後扭轉,避開這致命一擊,並且又極快地將自己折了回來,然後單手擒住陳皮的攻勢,又反手成拳,拳鋒狠狠砸向陳皮的側腰穴道。
陳皮遭了這一下,半邊身子都麻了,根本使不上力,他現在是徹底毛了!
眼前之人剛纔身體後彎反折那一招,是他的致命殺招,無數人都死在了他這一招上!
這一招隻有他這種出身花簽子之人纔有可能學會,也隻是有可能而已!
千百人中隻出了他陳皮一人而已!
如今他卻折在了自己殺人的招數上!
陳皮眼底陰狠戾氣漫溢而出,周身殺意比暴雨還要凜冽陰寒,然而他現在卻受製於人。
難不成今日會是他陳皮阿四的死期?!
陳皮現在若不是被麵前之人抓住手臂,恐怕會直接從榕樹上摔落進湍急水流中,他大腦飛快運轉,身體的肌肉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繃勁,可卻無濟於事,那處穴道被砸得痙攣麻木,他根本使不上力道!
紅中臉上露出怪異笑容,狹長狐眸在雨夜中隱隱泛著暗紅,他拽著陳皮的手臂,讓其踉蹌靠在自己的肩膀,他湊到陳皮耳邊,混雜著暴雨砸落聲音,語氣極為陰冷:“陳皮,你是不記得為師了嗎?”
陳皮瞳仁驟縮,因為…
這人竟然十分曖昧地咬住了他的耳朵!
突然,紅中耳尖微動,手臂緊緊摟住陳皮的腰身,腳下用力一躍,躍到榕樹的另一麵,站穩後,身後也響起刀刃嵌入木乾的聲音。
紅中眼底的暗紅更加濃鬱,好似要漫溢而出,他僵硬地動了下脖頸,看向不遠處襲擊他的老鼠。
這是他徒兒的徒兒?
錒百祥站在距離兩人大概六七米遠的樹上,他冇有選擇靠近,因為剛纔陳皮與那怪物的交手他已然看個分明,陳皮好似著了那怪物的道了!
這怪物的本領太過詭譎!
他可以選擇逃跑,可他也明白,這該死的暴雨不止,他跑不了多遠,即便是回去了!剩餘那群人與他們相比也都是廢物!
他逃不過這怪物的追殺的!
身為人的錒細死了,這怪物卻讓錒細以詭異姿態活著,也成了怪物。
還讓錒細揹著他朝他們靠近。
這個怪物盯上他們一行人了!
他不能跑,也跑不掉!
若是他不救陳皮阿四,最後隻能單打獨鬥,落得跟錒細一個下場!
然而在隔著重重雨幕與那雙詭異的猩紅眼眸對視後錒百祥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這寒涼的暴雨,還是因為…恐懼。
紅中冇有動,那雙詭異眼眸直勾勾盯著錒百祥,手臂緊緊勒著陳皮的腰,垂下頭,舔了下陳皮滿是雨水以及一絲血腥氣的唇。
聲音低低,腔調怪異,帶有顯而易見的委屈:“陳四爺,您真是無情的很呢?故人多年重逢,您居然要殺我…您說我應該怎麼對您纔好?”
陳皮直到現在那股頭皮發麻的毛意都還未完全散去,他自然也瞧見了這人怪異的瞳眸,他現在對於自己剛纔心中猜想已經動搖。
難道麵前這人真的是多年前隕銅幻境中出現之人?
可他不是同師孃一樣,隻是隕銅造就出的幻覺嗎?
還有他這一口一個為師,徒兒,現在又叫他陳四爺,還做出如此曖昧離奇的行徑?
這人好似是個神智不清的…瘋子?
紅中察覺到陳皮的眼神,機械地轉動著眼珠子,改為直勾勾地盯著他。
陳皮竟然見鬼地從中瞧出一絲委屈?!
“乖徒兒…四爺…你真的不記得為師了嗎?”紅中垂頭蹭了蹭陳皮冰冷蒼白的麵龐,蹭了一臉雨水。
他也本就浸在雨水中…
陳皮冇有說話,他半邊身子上的痠麻逐漸褪去,滴著雨水的指尖試探性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狠戾…
紅中見他不理睬他,恨恨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頸上,然而下一瞬,他的猩紅瞳仁開始潰散,後頸傳來一股劇痛,眼前漸漸漆黑瀰漫,身軀發軟,直接從樹乾上摔落。
陳皮冇有察覺他對他有殺意,但他絕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尤其這詭異出現之人還是個神智不清的瘋子,所以他恢複氣力之後,在這瘋子埋在他頸間啃咬之際,他就化掌為刃,狠狠劈向這瘋子的脖頸。
但在這瘋子摔下樹木即將砸入湍急水流中時,陳皮腦海裡一閃而過當年那人在隕銅幻境中幫他擋下二月紅致命一擊的畫麵,不禁眉宇緊擰,若這瘋子真是那人呢?
他的身體比他的思維更快做出了反應,手臂從皮袋中拽出另外一條九爪勾狠狠擲去,在這瘋子砸入湍急水流中的前一秒纏在了這瘋子的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