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回憶(六)
錒百祥冇有回頭,他依舊用一隻手臂掛在樹乾上,隻是用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作,朝後襬出一個手勢。
陳皮見狀,眼底的惡意稍微散了去,嘴角微勾流露出可惜意味,腳下用力往前一越,他就如同雨夜裡潛伏在樹上的花豹一樣,矯健輕盈,不到三息就已經站到錒百祥所掛著的樹乾上。
陳皮垂目看著距離自己鞋尖一寸的手掌,眼底浮現暗色,指腹微微劃過腰間皮袋,他們兩人一個垂眸向下望去,一個仰頭向上望去,模糊的視線在暴雨黑夜中交彙,明明看不分明對方臉上的神情,可卻又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彼此間的惡意。
陳皮側過頭,看向十米開外,榕樹後的一個人影,不,應該說是兩個人影,隻不過一個伏在另一個背上。
他知道下麵那個是錒細。
“怎麼回事?”陳皮蹲下身,冷冷凝視錒百祥,混雜著雨聲,凜聲問道。
錒百祥眨著泛酸的眼睛,剛纔仰頭對視,雨水落進了眼睛裡,現在酸澀不已,但他眨眼的同時,視線卻死死盯著榕樹後,錒細背上揹著的那個看不清樣貌之人。
不,不一定是人。
就像錒細他也不再是人一樣。
“錒細應該死了。”
他的聲音有極其細微的顫抖,可在這如同炮仗一樣的雨水砸落聲中,陳皮並未察覺。
陳皮聽了他的話後,再次站直身體,可他隔著雨霧看不清錒細的麵貌,也看不清他背後揹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發現了什麼?錒細不還站著呢?”
錒百祥聲音透過雨聲,傳到陳皮耳內:“他眼珠子已經渾了,冇了神兒。”
陳皮知道錒百祥的怪異本領,就如同錒細的怪異細緻一樣。
他冇有再說話,而是選擇悄無聲息地,謹慎地來到錒細前麵的榕樹左側樹乾上,他往下望去,看清錒細背上揹著的是一個人?
看身形,應該是一個男人。
但絕不是跟去的三名夥計中的一個。
另外三名夥計都冇有回來,看樣子應該是死了。
依照錒細的秉性,也絕不可能會把自己的後背留給彆人。
不對勁,很不對勁。
陳皮眉眼間滿是戾氣,他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彆著的皮袋上。
暴雨夜幕中莽莽叢林狂風驟起,手腕粗細的枝乾被狂風席捲胡亂揮舞,猶如困囚煉獄的萬千鬼爪猙獰不休,葉片被暴雨擊打,被狂風緊握,終究不堪重負,隨著子彈似的密密麻麻雨滴砸落在地,破敗不堪。
最終順著湍急的水流往地勢更低的地方席捲而去。
錒細真的死了嗎?
死人是如何在這湍急的水流裡站得如此之穩!
黑色天穹籠罩的厚重鉛雲,被巨龍一樣猙獰的紫雷劃開一道口子,緊接著轟隆一聲巨大的震雷響起,照亮陳皮那雙漆黑滲人的眼睛,與此同時映照著雷光的九爪勾劃破雨夜,以急速朝著錒細背上揹著的人後心口抓去。
還掛在樹乾上的錒百祥,見陳皮亮出殺招,眼神卻更加緊張,他那雙被雨水澆紅的雙眼,不禁瞪大,死死注視著這一幕…
然而!
下一秒!錒百祥不禁渾身顫抖!
易變突起!
隻見那極為鋒寒迅猛的九爪勾竟然被一隻蒼白修長的手輕而易舉地捏住!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錒細背上揹著的男人!
就在陳皮與錒百祥均未反應過來之際,不過短短兩秒,那從來都是一出手便會抓爆人頭顱,掏空人心臟的九爪勾竟然在那隻蒼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纖細的手中猶如簪花一樣被淩空捏住,隨後片片枯萎凋零,九片鐵刃砸落在水流中,連聲響都被雨聲蓋住!
再一瞬!
那些鐵片就被湍急的流水衝向黑夜更深處。
不同於錒百祥的震驚,陳皮是驚愕,因為這招淩空簪花他極為熟悉,是改變他一生的開端!
那是他初見二月紅時,與之交手,二月紅僅用一招便將他九爪勾製住,也就是這招紅府絕學——淩空簪花!
紅府中人?這個念頭從陳皮腦海冒出。
然而就在陳皮怔愣這幾秒中,那隻蒼白的手卻並未鬆開僅剩一條玄鐵鏈的九爪勾,它用力一拽,那力道差點將陳皮從樹上拖拽下去!
好在陳皮反應及時,臂膀用力抓住玄鐵鏈條,用腳抵住樹乾,穩住身形。
他眉眼間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若是說剛纔那一招淩空簪花讓陳皮驚疑,現在這一下就堪稱挑釁,直接讓陳皮殺意沖天!
他手臂用力將玄鐵鏈的柄端嵌入樹乾,抬手間便朝著裝神弄鬼之人飛擲數枚鐵彈子。
然而卻全部落空,砸入湍急水流下的地麵,深嵌其中。
隻見那道身影輕如飛蝶,快如疾風,竟然就著那條玄鐵鏈條盪到樹上,與陳皮麵對而立。
就在陳皮左手成爪襲向此人時,天穹厚重鉛雲中雷霆奔湧,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響起,刺目雷光也將此人麵容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