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一)
(用以區分,原本世界的佛爺是張啟山,另一個世界的佛爺是“張啟山”,以此類推“齊鐵嘴”“張日山”“陳皮”“二月紅”。)
“張啟山”抱著懷裡抽噎的少年剛踏出主樓便遇到了齊鐵嘴與張日山。
“張啟山”見到他們二人,原本想著提醒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懷裡少年察覺到不對勁,可冇想到齊鐵嘴一開口便是:“佛爺!小落兒!可算是找到你們了!我跟您講剛纔可要嚇死我倆了!這裡竟然還是幻境!”
“張啟山”心底一驚,嗔著眼,瞳孔裡閃過厲色,心臟跳動快了兩個節拍,怎麼回事?!
眼前的齊八與副官也與這個怪異少年同是隕銅世界的人?!
不對,這個同齊八長的一樣的人剛纔說:這裡仍是幻境!
難不成他們不是隕銅世界的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原本的副官與齊八又會在哪?
還有“小落兒”,懷裡的少年叫“小落兒”?
齊鐵嘴對上佛爺淩厲的眼神,隻覺比剛纔在香堂遇到的鬼還可怕,嚇得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兒。
張日山有些奇怪佛爺的反應,怎麼感覺佛爺像是…
在警惕他們?
江落聽到齊鐵嘴的聲音,怯生生地從佛爺懷裡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甕聲甕氣地小聲喚道:“八哥…”
齊鐵嘴聽到少年帶著哭腔的聲音,這纔回過神來,看到少年眼圈通紅,原本如玉無瑕的小臉上還有幾道淺表的傷痕時,這可把他驚了一瞬!
他也顧不上剛纔的怪異,趕緊湊到跟前,毫不掩飾擔憂神情,跟倒豆子一樣一連串問題:“小落兒這是怎麼了?臉怎麼還受傷了?佛爺你們是不是也遇到鬼了?被鬼攻擊了?”
“哎喲,八哥的心肝彆哭了,等出去後八哥定給你找來上好的祛疤藥膏,一定不會留疤的!”
“張啟山”看著齊八緊張不做假的模樣,原來少年在另一個世界還是齊八的弟弟?難不成全名是叫齊落?
可…齊八的弟弟又怎會戴上二響環?
一旁的張日山這時也明白了為何佛爺剛纔的神情如此森冷嚴肅,原來是小落兒受傷了!
江落原本漸收的淚珠,在聽到齊鐵嘴關心的話語,以及那句疤痕,頓時又跟洶湧的浪潮一樣撲簌簌往下落。
好委屈…
不是鬼打的他…嗚嗚…是他惹佛爺不悅…佛爺生氣打的他…
他緊咬著下唇不想發出聲音,隻得又跟個鴕鳥一樣將臉蛋兒埋入佛爺的頸間,小聲抽泣。
齊鐵嘴見狀越發心疼,嘴裡怒罵那個該死的“鬼”。
張日山卻始終感覺有一絲怪異,但卻說不上來怪異的點在哪,隻好從後捂住齊八喋喋不休的小嘴,畢竟佛爺的臉都要陰沉的滴出水來了。
齊鐵嘴有些不滿地瞪了張日山一眼,但隨著張日山給他使眼色,他視線看過去,也瞧見了佛爺冷臉陰沉的樣子…
“張啟山”神情凜冽,眉梢間似乎凝了霜,但他心底多少生出一點愧意,尤其這像水做的少年孱弱的哭泣聲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邊,這讓他不禁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背部,以示安撫。
但他想到剛纔張日山與齊八的親密動作,眼底又掠過一絲暗色。
江落感受著佛爺寬大的手掌在背部拍撫,微抬小臉,親昵地蹭了兩下,濕潤的眼睫毛在佛爺脖頸處微微掃動,直到察覺到佛爺的眼神,他這才安分下來。
齊鐵嘴見少年身上冇有其餘的傷痕這才勉強放下心來,也跟著正色道:“佛爺,這裡依舊是幻境,生活在這裡的人都是死人!咱們進來時明明是殘月,可現在天上掛著的卻是圓月!”
“張啟山”聽了他的話後抬頭看了眼夜空。
可…這分明是下弦月!
哪裡是圓月!
“張啟山”的心中突然出現一股驚悚之感。
但下一秒這股陰寒的驚悚之感便被懷裡少年溫熱的氣息驅散。
他抬手按住少年的頭,讓其老實伏在他的肩上,彆再抬頭。
“佛爺,我們快去找二爺!現在二爺獨自一人恐怕會遇到危險!”齊鐵嘴並未發現他的不對勁,隻是聲音微沉道。
“張啟山”不動聲色,“二爺”?看來這裡也有個二月紅。
“那便快些與二爺彙合。”他簡短道。
張日山小心看了眼佛爺的神情:“是,佛爺。”
雖說這個副官不是他那個世界的副官,但是“張啟山”卻能從他們之間極為相似的肢體動作上瞧出他心中所想,這個副官是懷疑他了?
(注:不要疑惑為何江落冇發覺,因為佛爺仍是佛爺,江落是佛爺的狂信徒,盲目崇拜敬仰愛慕,兩個佛爺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同為窮奇的一部分。後麵會慢慢解釋。)
在往紅府的路上,少年頭戴的墨玉蓮花冠突然碎裂,萬千青絲垂落。
“張啟山”在這墨玉蓮花冠碎裂的瞬間,便抬手接住,定睛一瞧,原來是之前就已經隱隱有了裂痕,想來是他將少年摔在茶幾上磕碰到了。
江落灰紫色的眸子若沉浮光萬頃,他抬起頭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佛爺的側臉,嗓音裡還帶著軟綿的哭腔:“佛爺…乖乖的東西壞掉了…”
“張啟山”盯著少年純淨不諳世事的模樣,心裡有些想不通另一個他怎會帶著這樣一個孱弱單純的少年來到這種危險之地?
江落見佛爺盯著他看,微紅的眼圈又積聚一圈眼淚,他低垂下頭,遮擋住自己受傷的那側臉蛋,委屈忐忑地問道:“佛爺…乖乖是不是不好看了?您是不是不喜歡乖乖了?”
一旁的齊鐵嘴與張日山聽到動靜後,紛紛側目。
齊鐵嘴還想過去哄,卻被張日山一把攔住,用眼神哀求,我的好八爺啊!您就彆過去添油添醋了!
齊鐵嘴看懂這狗呆子眼神中的含義:“…”
“張啟山”自然也注意到他們兩人的眼神,心想這少年還真是纏人的緊啊!
“冇有,我怎麼會嫌棄…乖乖呢?”“張啟山”隻好硬著頭皮,麵不改色地說道。
可偏生江落心思敏感的很,尤其是麵對佛爺的時候,他能察覺到佛爺好似在說假話,一時間哭得更淒慘了,但他這回什麼也冇說,隻是低垂著頭,悶聲抽噎。
“張啟山”眉宇微擰,聽著少年可憐的哭聲覺得心生煩悶,他抬手拍著少年的背脊,難得溫沉道:“好了!彆哭了,你…乖乖怎麼這麼多眼淚?”
江落順勢雙臂環住他的脖頸,仰起哭紅的小臉,盯盯地瞧著他,委屈死了!
“佛爺您…您能不能親親乖乖,乖乖後背好疼,臉蛋也好疼…嗚嗚…您若是嫌棄了乖乖,不願意親也沒關係…乖乖不難過的…嗚嗚嗚…”
“張啟山”見少年哽嚥著說完這句話便垂下眼簾,長長翹翹的濃睫顫顫墜著淚珠,可憐的要命…
但還時不時用怯生生的眼神偷看他…
嘖,難纏的小鬼。
現在他這算什麼?身處不知是敵是友的詭異陣營?懷裡還抱著一個彆人家的難纏小鬼?
雖是這般想著,但他竟真的垂下頭在少年雪白的額心落下一個微風拂麵的吻。
他唇瓣觸碰到少年微涼如雪的肌膚,一觸即離,原以為這樣就完了,可冇想到這難纏的小鬼居然驀地抬起頭,舔上了他的唇角,還想得寸進尺地往裡麵探去?!
“張啟山”原本想要像之前一樣拎著少年的脖頸將其拉開,但餘光又瞥到像做賊一樣偷看他的兩人,手下動作隻得改變,從用力的拉拽變為安撫摩挲。
雖說這麼多年來他冇有喜歡過哪個女子,但也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同一個少年糾纏…
主要他還明知道少年認錯了人…
這讓他有種偷情的錯覺。
江落在觸碰到佛爺的舌尖後便羞紅了臉蛋,佛爺冇有推開他!他就知道佛爺最喜歡他了!
“張啟山”察覺到少年要繼續的舉動,這次不得不捏住少年的後頸。
“行了,在這種地方不要鬨了,我們還要去尋二爺。”“張啟山”表麵冷沉道。
江落將舌尖收回自己嘴裡,仔細地舔了舔,乖巧地看著佛爺,將頭搭在佛爺肩膀上後,眨巴著還濕潤的眼睫,期盼著說道:“佛爺,您能不能幫乖乖把頭髮束起來呀,乖乖頭髮散著有些不舒服…”
“張啟山”冷冷地盯著他:“自己束。”
說完,還強硬地將少年給放了下來。
江落癟著嘴想哭,但被佛爺凜冽的眼神一掃就趕緊憋了回去。
“佛爺…佛爺您彆生氣,乖乖這就自己束髮,乖乖自己走…”江落小心翼翼地拽著佛爺的袖口,怯生生地說道。
“張啟山”看著他,點了點頭。
江落趕緊從衣服裡掏出備用的鮫綃,三兩下就把自己的長髮束在腦後。
又胡亂擦了擦自己滿是淚痕的小臉,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臉上的劃痕就已經癒合冇了半點痕跡。
“張啟山”也注意到了這點,眸光微閃,看來這少年身上也有奇異之處,難怪會被帶到如此危險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路上四人無言,氣氛冷沉,時刻注意周遭的環境變化。
他們剛抵達城東,還未到達紅府,便離老遠瞧見了二月紅的身影,以及他身旁跟著的陳皮。
“陳皮怎麼跟在二爺身旁?”齊鐵嘴見此一幕奇怪道。
紅中哪裡去了?
“張啟山”看到二月紅身旁的陳皮時,漆黑的瞳孔閃過深冷的寒光。
一直緊貼在佛爺身旁的江落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佛爺對陳皮一閃而過的殺意。
他小腦袋瓜裡閃過一絲疑惑,佛爺怎麼突然跟他一樣討厭這個陳皮了?
不過又覺得心情有些好,因為隻要佛爺一聲令下,他就會將陳皮這個妄人砍成八塊!
“張啟山”看著走近的兩人並未說話,畢竟他不太確定這個陳皮與他們的關係。
“二爺!我們正打算去找您呢!這裡古怪的很!”齊鐵嘴趕緊說道,一邊說著還一邊偷瞥一臉陰翳的陳皮。
“我也發現了這裡不對勁,這纔過來尋你們。”二月紅長眉微蹙,眼底閃過凝重,解釋道,“我與陳皮是在路上遇到的。”
“二爺,紅中人呢?”齊鐵嘴小心問道。
二月紅臉上神情越發凝重,他看了眼身側的陳皮,將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陳皮醒來後,就發現眾人躺在墓室石碑旁昏迷不醒,但他卻冇有瞧見紅中的身影。就在他四處尋找時,突然瞥到了紅中的衣角一閃而過,可無論他怎麼追趕都追不上那道背影,最終他隨著那道背影出了礦山,他朝著那道背影大喊…
那道背影也停頓了下,回過頭確實是紅中,可紅中卻像看不見他一樣,隻是停頓了下,繼續朝著前方奔襲。
然而就在陳皮隨著紅中進到長硰城後,紅中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了!
幾人聽完二月紅說的話,臉上都露出凝重怪異的神情。
這裡實在是太過古怪!
陳皮看了幾人一眼,如今他們真算得上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他還要指望他們幫他尋回紅中。
他沉聲補充:“我師父好似看到了另一個我。”
“張啟山”聽到他的這句話眸光一凜,但下一秒又隱了下去。
“四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齊鐵嘴後頸一涼,不由追問道,“難不成您是見到了什麼?”
陳皮沉默一瞬,墨眉緊鎖,像是不知該怎麼形容,斟酌開口道:“我師父他回頭的瞬間,我看到了他的嘴形,是在叫我的名字,但他的臉上卻是疑惑的神情,顯然他聽到了我那一聲呼喚,可卻看不到我就站在他身後。”
張日山疑惑看向陳皮,這怎麼能說明還有一個他呢?
陳皮抬眸,臉上神情有些猙獰:“他一定是看到了另一個與我長得一模一樣之人,不然他絕不會離開我身旁,更不會在聽到我的聲音時露出疑惑神情,那分明就是他正在追趕另一個我!這才疑惑為何我的聲音會出現在身後!”
隨著陳皮話音落下,眾人中隻有“張啟山”冇有絲毫懷疑相信了他說的話。
“張啟山”此刻心中的疑惑就像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線團,怎麼也理不清頭緒。
這些人之間的關係與他世界裡的不同。
明明陳皮是二月紅的徒弟,現在卻稱呼一個名為紅中的人為師父?而且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好似也不止是師徒那麼簡單。
齊八還很是客氣地稱陳皮為“四爺”。
看來這裡的陳皮與他們不是敵對。
一時間毫無頭緒的眾人陷入詭異的沉默。
事情越發撲朔迷離,還有股陰森詭譎摻雜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