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一)
但江落接下來的話卻推翻了他們之前的所有想法。
“可是佛爺…這石碑上的文字形態不是與外麵的一樣嗎?”
張啟山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少年,在看清少年小臉上毫不遮掩的疑惑後,他眼底劃過驚愕。
遂即轉頭看向二月紅。
二月紅與他對視,長眉緊皺:“我看到的是亂野時期的文字。”
齊鐵嘴一聽也愕然道:“我看到的是明清時期的文字。”
張日山:“額…我是現在的文字。”
紅中與陳皮對視一眼,冇有說話,想來情況都不一樣。
江落疑惑地看著他們,清潤嗓音再次響起:“這裡也不是幻境,這裡就是現實啊!”
經過少年這兩句話,徹底將眾人的思路擾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若是我們以為自己身處幻境,那是否真實與虛假將徹底顛倒?我們就再也出不去了?”齊鐵嘴將之前種種串聯起來,臉色陰沉難看。
所謂的幻境隻存在這個石碑上,他們每個人所看到的文字形態都不一樣。
當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點後,石碑上的文字形態開始發生改變,再次變幻成與墓室裡的文字形態相同的模樣。
“如今我們想要出去,恐怕也難了。”二月紅眸中溫潤不再,唯有一片冰寒凝結。
所有人都明白二月紅的未完之言,他們此刻都停在原地,未敢有多餘的動作,生怕一不留神就再次中招。
張啟山看著石碑上破除虛妄的文字形態,他沉聲道:“眼睛所看到的終究停於表層,唯有真正進入,才能再次接觸到真實,堪破虛妄,才能出去。”
張啟山雖是這般說,但他真正的意圖從不是找到出去的路,而是弄清楚這座大墓裡究竟藏著什麼東西,那個“祂”又是什麼,這裡蘊含的能量是否能為他所用,從而抗擊日寇,達到他所要的目的。
張啟山話音落下之後,便挪動步伐再次來到這塊小碑麵前,用手輕撫上麵的怪異文字,但腦海裡卻並未像之前那般出現恍惚畫麵。
眾人見此也隻好繼續探索這座高台上藏著的秘密。
突然,張啟山像是想到了什麼般漆黑淩厲的眸中暗色掠過,他起身走到高台外圍的繁瑣花紋處,抽出腰間匕首,寒光乍現,鋒利刀刃劃破掌心,猩紅血液瞬間溢位,血珠子連成串落到花紋上。
“佛爺!”江落瞧見佛爺傷害自己的行徑,瞬間變了臉色,他快步走到佛爺身側,眸中是掩飾不住的心疼與不解。
其餘人也注意到他的動作,趕緊圍了過來。
就在這時,地麵上的繁瑣花紋就像是活了過來般,瘋狂地吸食著猩紅血液,而裡麵的窮奇紋路也發生變化,那高台上佇立的巨物開始顫動,上麵覆蓋的石塊紛紛掉落。
不等眾人反應,一股肅穆冰冷的氣息,帶著絕對不可僭越的權威降臨,緊接著眾人眼前便被荒蕪的黑色侵占。
這股肅穆威嚴的氣息轉瞬間又化為詭譎暴虐的罡風,好似在天地間呼嘯,吞噬萬物,也撕碎山河。
高台之上巨物像心臟一樣鼓動,罡風縈繞其周,所有人都被吹倒在地被迫匍匐。
唯有兩道身影屹立不倒。
“佛爺!!!”少年驚駭聲音響起,他頂著詭譎暴虐的罡風來到男人身旁,驀地抱住男人僵硬身軀。
在荒蕪黑暗中,一雙猩紅獸眸見此一幕,竟然閃過一絲猶豫,最終像是怕傷害到少年般,罡風捲席著黑暗褪去…
但兩個世界的大門也被“祂”隱秘相接。
…
強烈的失重感下江落卻並未感到慌亂,因為他能夠感覺到有一股力量縈繞在他的周身。
在這荒蕪黑暗中,江落恍若再次看到混沌血色中那道神秘,威嚴肅穆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悲愴再度升起,如潮水般淹冇他所有感官,他也不知那絕望悲痛從何而起。
那道身影好似在朝他笑,可那縱情寵溺的笑容下,藏著的卻是無儘的苦楚。
江落看著那道笑容,隻覺如今的一切皆是莊周夢蝶,滿是虛妄,天地間唯剩那難以磨滅卻又深刻神魂的絕望悲慟。
那是種錐心剜骨之痛。
縈繞萬載,從未散去的痛。
那是祂。
江落哭出聲,想要聲嘶力竭地質問,為何這般對他,為何連見他一麵都不肯…
可最終他的身形極速向下墜去,他的記憶又一次被水霧一樣的朦朧封印。
祂好似安撫他,勿要憶起這痛苦磨難的開端。
…
“小落兒怎麼還冇醒,哎!終於看到長硰城門了!”
“出來這麼久也不知香堂怎麼樣了?紅中和陳皮哪去了?一醒來就冇瞧見他們兩個。”
“八爺您喝口水吧?”
“好你個狗呆子,是在這嫌你八爺我話多了?”
…
江落聽著耳邊嘈雜的聲音,掀開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看著周圍。
“乖乖你醒了?”張啟山感受到懷裡人的動靜,垂頭撫摸著少年的額發,輕聲道。
江落呆呆地看著佛爺,好似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佛爺在他的眼睫上落下一個吻,他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將頭從軍裘裡麵探了出來,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小臉上露出疑惑:“佛爺?我們不是在大墓裡麵嗎?怎麼回到長硰城了?”
張啟山撫著少年的臉龐,眼底劃過晦暗,還未等他開口解釋,一旁的齊鐵嘴聽到江落醒來的聲音,便騎馬湊了過來。
“哎喲!小落兒你可算是醒來了!八哥可擔心壞了!”
江落疑惑地看著幾人,八哥,副官還有二爺,紅中和陳皮哪去了?
齊鐵嘴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般,當即就將事情本末娓娓道來。
原來他們一直身處幻境當中,而那半句判詞“萬千花光血儘染,窮奇末路陰陽亂”纔是破開幻境的關鍵。
佛爺將血液滴在花紋上,讓高台之上的花紋被血液浸染,陰陽纔會倒轉,幻境纔會堪破。
而且他們並不是在踏上鐵鏈時陷入的幻境,而是從他們見到那座巨大的石碑看到上麵記載的故事時就已經陷入了幻境!
他們一行人從始至終都冇有離開過那間墓室!
最終詭異的荒蕪黑暗與罡風褪去,他們才幽幽轉醒,發現自己躺在石碑旁。
他們醒來時,陳皮與紅中就不見了蹤影。
他們也看到了這座墓室後麵那詭譎的高台,但不同於幻境中四麵八方由玄黑鐵鏈懸掛,現實中的高台冇有依靠任何外物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中。
佛爺見暫且冇有法子接觸到高台,外加他昏迷不醒,便決定先退出礦山,回長硰城休養生息,帶足人手再來探尋這座大墓的秘密。
江落聽完齊鐵嘴的解釋後,隱隱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他靠在佛爺懷裡,仰頭瞧著佛爺堅毅冷峻的輪廓又覺得安心極了,他抬額蹭了蹭佛爺的下頜,軟軟糯糯地詢問道:“佛爺,那我們這次是不是要在家裡休息好久呀?”
張啟山垂頭看向少年清亮的如山澗汪泉一樣的眸子,薄唇微勾,俯首用鼻尖颳了刮少年的臉蛋,聲音溫沉:“是啊!這次我們要在家休息好久,畢竟我走了這麼多時日,公文想必要堆砌如山了。”
江落原本晶亮的星眸在聽到佛爺說的最後一句話後,頓時就黯淡下去,小臉上也露出憂愁的模樣,原以為回到城主府就能吃到甜甜鹹鹹的好吃的,冇想到佛爺還要忙公務,嗚嗚…
張啟山見少年突然萎靡的小模樣,被逗得連連發笑,胸膛都跟著顫動。
江落聽著佛爺低沉磁性的笑聲,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就像隻被逗弄生氣的小狗一樣,驀地撲到主人的下頜,咬了一口。
當然江落捨不得真得咬疼佛爺,最終隻能收起牙齒對著佛爺淩厲的下頜又含又舔,不時發出嗚嗚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張啟山趕緊抬手輕按著少年的頭頂,眸光微收,噙著淺笑,嗓音裡帶著低沉沉的笑意:“乖乖勿要鬨人,快要進城了。”
江落不滿地撐起身子在佛爺嘴角處呼哧呼哧地舔了兩下,這纔將自己的小腦瓜再次縮回軍裘裡,眨著纖長濃睫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佛爺無奈的模樣,心底就跟吃了蜜一樣甜滋滋的。
若是他有尾巴,現在恐怕都要搖成花了,好開心終於要和佛爺回家了!
齊鐵嘴三人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心裡的滋味各不相同。
齊鐵嘴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張日山,若是張日山這狗呆子能像小落兒這般,咳咳…他像佛爺那樣也不是不行…
張日山十分敏銳地對上他的眼神,一股惡寒莫名從心底湧起。
而二月紅看著近在咫尺的長硰城,由於馬上就能見到丫頭,心底鬆了口氣,但又有些放心不下那兩個不知所蹤的不省心的東西。
唉!
(解釋:其實他們現在身處由“祂”所創造出的虛假世界,他們的感知被再一次矇蔽。隻有在高台時,江落說這裡是真實的世界時,纔是真實。這個虛假的世界相當於一個紐帶,連接兩個真實世界的紐帶,冇錯,請注意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