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
江落能明顯感覺到捂著自己嘴的這隻大手格外用力,他眨了眨眼睫,看著麵前八哥緊張、驚愕…甚至隱隱有些害怕,各種複雜情緒摻雜在一起組合成的五彩繽紛的臉龐…
很是不解。
八哥與日山哥哥他們兩人今日好生怪異,莫不是八哥的那個仇人真是九門中人?八哥和日山哥哥怕被佛爺知道他們兩人要殺九門中人,所以纔會這麼緊張?
江落在這一刻感覺自己真相了!
“我的小祖宗啊!這話可千萬不能亂說啊!這要是讓佛爺知道了,我和副官兩個的皮不都得被扒了啊!”齊鐵嘴一點不誇張地說道。
畢竟這要是讓佛爺知道了小落兒打算跟著張日山那狗東西一起伺候他…
不敢想,不敢想…
太可怕了,福生無量天尊…
真是要他道爺的命啊!
張日山在齊八對麵扶額,他現在覺得自己活了這二十多年,今日之事是他見過的最棘手駭人的事情,往日裡那張能言善辯的嘴,如今更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而嘴巴還被緊緊捂住的江落無辜地眨巴著眼睛,有些不舒服地小幅度搖了搖頭。
齊鐵嘴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手鬆開,有些心虛地看著小落兒白嫩的肌膚上,隱隱約約的紅痕,趕緊攬過他的肩膀,哄道:“小落兒,聽八哥的話,今日之事萬萬不可再提,尤其是千萬不能在佛爺麵前說…”
“哦?八爺這是讓小落兒不能在我麵前說些什麼?”
齊鐵嘴還冇囑咐完,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就從他們身後插了進來,與之而來的就是冰寒凝滯的氛圍。
這時齊鐵嘴的胳膊還搭在江落的肩上,他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脊背與後脖頸的汗毛唰的一下全都炸開了。
他僵硬著抬起頭,看向麵前的張日山,喉骨滾動,眼眸震顫,佛爺來了你為什麼不提醒我啊?!!
張日山明白他眼神裡的含義,可是…當他看到佛爺的身影,剛想要提醒時,就被佛爺的一記眼神釘在了原地,他也不敢啊…
江落聽到身後傳來佛爺的聲音後,直接就從齊鐵嘴的胳膊下鑽了過去,一雙星眸亮晶晶的眨著,貼到佛爺身旁,嗓音清透,似人間初雪:“佛爺,您怎麼過來了呀!我剛看到八哥他們來,馬上就要領八哥他們去找您了呢!”
張啟山抬手揉了揉他的臉蛋兒,眼神卻盯著張日山與齊八兩人,扯著嘴角,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沉聲說道:“八爺您貴人事忙,這麼久都不見您的蹤影,張某屬實是放心不下,這纔出來看了一眼,不然還不知道您與副官要在這耽擱多久。”
“所以…八爺您剛纔是不想讓小落兒跟我說些什麼?”
張啟山說完後,微微眯眼,深幽如淵的眸光掃視過去,壓迫感十足。
這一記眼神,直接讓齊鐵嘴與張日山兩人心頭一顫,兩人現在就像是做錯事的孩童,心虛的不行,隻能立正站在原地。
最終還是張日山硬著頭皮把齊八拉到自己身側,他低垂著眼瞼不敢與佛爺對視,僵硬地岔開話題:“佛…佛爺,我們鬨著玩呢…冇什麼事,對了…您不是要讓八爺瞧這輛突然出現的列車嗎?咱們快些去看看吧!”
江落也感覺怪怪的,看來八哥他們兩個要殺的人真的是九門中人,所以見到佛爺纔會這般心虛,唉!好糾結呀!一會兒偷偷跟佛爺說了吧?他可是個乖孩子,不能騙佛爺!
可是,如果說了,佛爺會不會訓斥八哥與日山哥哥呢?這樣一來,八哥的仇家豈不是…
張啟山垂目看了眼一臉糾結的少年,又冷冷地掃視了眼一天不乾“正事”的兩人。
“副官現在眼裡有活了,嗯,是好事。八爺您剛纔過來時,可瞧見了列車頭掛著的那麵青銅鏡?”張啟山刺了張日山一句,然後就收起了臉上的神情,正色問道。
齊鐵嘴聞言先是一愣,他剛纔光顧著跟張日山鬥嘴了,還真冇注意到,車頭懸掛青銅鏡?
這句話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他麵色大變,眉宇緊鎖,喃喃自語重複道:“頭懸青銅鏡…”
張啟山等人見他神情凝重,對視一眼,知道他是從中發現什麼了。
“八爺,這火車頭上掛著青銅鏡是有什麼說法嗎?”張日山開口問道。
齊鐵嘴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子裡不同以往的溫潤和煦,是極為嚴肅的冷冽:“我要先去看一眼,才能確定。”
張日山對上他這般嚴肅的神情,怔了一瞬,也明白了此事非同小可。
江落也是頭一次瞧見八哥這般肅穆的神情,他抬頭看了看佛爺,發現佛爺的神情依舊,彷彿是早已預料到這件事令眾人發生的反應,亦或者這件事不足以牽動佛爺的情緒。
他們來到這輛列車頭部,隻見列車頭部有著明顯的撞擊痕跡,車頭已經癟了大半,那麵青銅古鏡也毀了一角。
張日山想要用匕首將這麵青銅鏡挑開,卻被齊鐵嘴驚聲製止:“彆動!!”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將張日山嚇得手一抖,匕首都差點脫手掉落,他轉過身,臉上掛著僵硬的弧度,看向齊八:“八爺您這一聲差點給我嚇過去。”
齊鐵嘴現在懶得跟他貧嘴,轉頭看向佛爺,問道:“佛爺,這輛車是從哪來的?”
張啟山瞥了眼那腐朽的青銅鏡:“派出去的人還冇回來。”
江落注意到佛爺的視線,跟著問道:“八哥,這麵青銅古鏡是有什麼說法嗎?”
齊鐵嘴歎了口氣,聲音有些發悶:“這是齊家高人報信,這輛列車裡恐怕有一位齊家人。”
張啟山眼眸微動,這輛列車裡冇有活人,齊家人死了。
一時間氛圍有些沉重。
張日山靠近齊八,捏了下他的肩。
齊鐵嘴抬頭晲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這件事既然事關齊家,我齊八也隻能奉陪到底了。”
“走吧,八爺跟著我們進去看看吧。”張啟山淡漠開口道。
這世間死的人太多了,他們冇有時間傷感。
齊鐵嘴在這亂世摸爬滾打多年,自然也是知道這個理兒,隻不過是因為他們齊家同宗血脈凋零,相見不相識的苦楚,而感到一絲悲哀。
世人皆愛逍遙,可如今唯有水深火熱也。難也,歎也!
“走吧。”他聲音也變得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