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二月紅在布使府客房裡短暫的休息了會兒,但可能是費了心神的緣故,他很快就意識模糊…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
“大哥您快回來…救救我…救救我…大哥是怪物…”
這是紅中的母親被折磨瘋的時候總念唱的話。
她那時總是瘋瘋癲癲地逢人就淒厲的大喊:“大哥他早就死了!他早就同父親族人死在了那座大墓裡…現在紅府裡的紅玉安是披著大哥人皮的怪物…快殺了他…快殺了他啊…殺了那個孽種,殺了那個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孽種…”
二月紅八歲那年因為好奇偷玩、偷偷潛入了被視為禁地的閣樓裡,見到這個隻從父親紅玉年醉酒時口中出現過的人,低聲泣淚道歉的對象…他的小姑姑——紅玉茹。
明明她是那般美麗,可眼眸裡卻是渾濁不堪的…
她見到他的第一麵就很是奇怪地認出了他是誰,她用枯瘦的雙手緊緊掐住他的肩膀,那雙渾濁的雙目死死地盯著他,乾啞粗糲的嗓音刺耳無比,瘋魔般反覆問著他:“你是我的小侄子對嗎?我是你的小姑姑啊!我是紅玉茹!是不是二哥叫你來接我出去了?!是不是那個披著大哥皮囊的怪物死了?快回答我!快回答我啊!”
當時,年幼的二月紅害怕極了,他隻能瑟縮著脖頸,無助地搖著頭:“我不知道…你捏疼我了,快放開我…快放開我…”
最終在他的極力掙紮下,好不容易纔從這個瘋癲女子的枯瘦雙手掙脫開,他逃也似的連跑帶爬地從他撬開的窗戶中翻了出去。
他本以為那個瘋女人會追著他出來,但等他翻出來後,他卻聽到閣樓裡麵傳來那個瘋女人怨毒的叫罵聲:“孽種,你這個肮臟的怪物…”
隨之而來的就是鐵鏈摔打在地上的聲音,以及一道像貓崽子一樣的細小哭聲。
他冇抑製住又踩在了石塊上,朝著窗戶縫隙往裡瞧著,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紅中…和那個瘋女人一樣枯瘦的身體,隻不過更加瘦小,小到他以為他不過三四歲的年紀…
但後來二月紅才得知他那時隻不過比他小了一歲而已。
而此刻那個瘦小的同貓崽子一樣的孩子,被那個瘋女人用桎梏手腳的鐵鏈抽打著,那個女人渾濁的雙眸裡滿是痛恨…
而那個孩子像是經曆過千百遍般,快速地躲閃到了一旁,然而可能是太過瘦小的緣故,體力終究會不支,身上很快就被抽打的血跡斑駁,那如同貓兒一樣瘦小的身軀發出細弱的哭聲。
就在二月紅想要出聲製止時,他卻突兀地與這個孩子冰冷空洞眼神相接,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對,他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身後…
年幼的二月紅頓時僵住身體,隻覺周身陰寒無比。
“哦?是哪隻小老鼠鑽進來了?”這是一道和煦清朗的聲音。
是他的大伯紅玉安。
話音落下的同時,二月紅的後脖領被拎起,他對視上了那雙不同於往日裡溫潤慈愛的眼眸,如今這雙眼眸裡滿是癲狂的陰毒。
“是紅兒啊,你偷偷進來是來看你大伯母和小堂弟的嗎?”
大伯母?小堂弟?
一瞬間天旋地轉,二月紅心臟的跳動好似都停止了,這是他第一次距離死亡那般近,然而在他窒息到極點時,他好似聽到了父親在叫他。
“二月紅…二月紅…”
“大哥求您饒過他這一次…您還用得著紅兒,我會管教好他…”
“這具軀殼…”
“緊張什麼…我的好弟弟,我們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我不會殺了你們的…畢竟你們的命就是我的命啊…”
…
“二爺?二爺?”
二月紅奮力的掀開眼皮,驚懼地看著麵前的人…是…是張啟山…
張啟山看著麵色慘白,額間全是冷汗的二月紅,眉宇微皺:“二爺您這是怎麼了?”
二月紅粗重的喘息著,看了眼外麵的太陽,已經是正午了。
“冇什麼,做了個噩夢,佛爺是要啟程回去了嗎?”
張啟山深深地看了眼他,也冇有追問,隻是平靜地說道:“剛纔二爺你家的夥計在門外叫您許久,見屋內冇有應聲,這纔來尋我…事情都交代完了,是時候回去了。”
二月紅低斂著眸,淡淡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