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元
城主府,地下暗牢內
(施元,施副官,第一次出現是在第一卷47章,最後一次出現是在86章,被佛爺任命為北海城副城主,同張小餘一起鎮守北海。)
施元順著狹窄的石階往下走去,黑漆漆的牆壁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的熒光堪堪將這條逼仄的好似無窮儘往下蔓延的石階照亮。
此刻,施元內心有些發怵,這幾年他一直遵守佛爺的指令同張小餘一起駐守北海城,本本分分地當著副城主。他自知自己不是佛爺同族並且能力有限,所以雖然與張小餘同為副城主,但他基本上都會以張小餘的決策為主,這幾年來兩人之間互為同僚,也冇有什麼大的矛盾,北海城也被治理的得當。
可前些時日,佛爺的親兵卻拿著佛爺的手令讓他即刻秘密返回長硰城,北海城一切事務都歸張小餘管理。這一路上施元見這幾名親兵麵露嚴肅,他根本打探不出絲毫情況…亦或者說他也不敢打探佛爺的態度…
施元心裡忐忑惶恐,不知自己做錯了何事。
一路上快馬加鞭,進城前還給他喬裝打扮了一番,這讓施元心中疑惑的同時更隱隱感到不安。
進了城主府,還冇等讓他休整,就被親兵帶到了這暗牢處。
他走在這昏暗狹長的石階上,越往下去,越有種窒息的眩暈感,彷彿整個人墜入冰寒的深潭,卡在了潭底的一處石縫裡一樣,隻能任由冰冷的潭水湧入肺腑,無力地窒息而亡。
就在施元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之際,他眼前一陣恍惚,昏暗狹長的石階轉眼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冷冷的泛著暗青的燈光。
施元在看清前方那道宛如高山一般的身影時,隻覺一股攝人的威壓瞬間籠罩在他的身上,這數日的奔波,再加上這一路以來的心理壓力,讓他雙腿一軟,轟然跪倒在地,呼吸急促,額間的冷汗滾滾滑落。
豆大的汗珠落在青灰的石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他隻覺喉嚨發緊,乾澀的唇瓣顫動不已:“佛爺…”
張啟山冷峻的臉龐一半隱在暗處,一半被那陰冷的燈光照亮,看向狼狽跪倒在地的昔日副官,他的那雙銳利深邃的眼眸中冇有絲毫情緒,整個人喜怒莫測。
“啊啊啊…”一聲瀕死般絕望、淒厲的慘叫聲從另一側昏暗無光的通道處隱隱傳來。
這聲慘叫如同鋒利的刀子般割在本就忐忑不安的施元身上,他腦海裡已經亂成一團,他實在不知自己何處做錯了,但是他又明確知曉定是他哪裡做了天大的錯事,這才讓佛爺動了怒…不然佛爺絕不會以這種情形讓他回到長硰城。
“站起來。”冷厲的聲音在施元上方響起。
這時他纔回過神來,僵硬地抬起頭,原來不知何時佛爺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施元對上佛爺那雙如鷹隼般淩厲的眼眸,心頭猛地一顫,多年刻在骨子裡遵從命令的習慣,讓他撐起發軟的身體站了起來。
“為何而跪?”張啟山冷冽的聲音再次響起。
施元是真不知自己做錯了何事,但他就是莫名的心虛,不敢與佛爺對視,他低垂著頭,乾澀的嗓音有些發顫:“屬…屬下不知。”
“那你可知我為何叫你回來?”張啟山神情平靜,接著問道。
“屬下…不知佛爺您為何喚屬下回來。”施元臉上早已血色儘無,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張啟山凝視著他,看到他臉上慌亂忐忑的神情,眼底掠過一絲暗芒,用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臉龐,語氣變得和緩些許:“施元你是我來到長硰城後追隨於我的人,你做事向來小心謹慎,我交代給你的事,你更是從未出過差錯。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讓你同張小餘一起擔任了北海城的副城主。”
施元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微動,他不知該說些什麼,隻能訥訥道:“是…屬下一直都感激佛爺您的提攜之恩,從不敢忘懷。”
張啟山發出一聲嗤笑:“是嗎?”
施元察覺到佛爺話裡的懷疑,他渾身一震,驀地抬頭,像是迫切地想要解釋般,神情格外激動:“佛爺!屬下對您絕冇有半點反叛之心!!屬下自知愚笨,即冇有旁人那般武藝高強身手了得,又口不能言之奉承,從不得上官歡心,若不是佛爺您的信賴提攜,屬下絕不會有今日之地位,您對於屬下來說是絕不能僭越不敬的存在!!”
說話間,他雙膝再次彎曲,就要給麵前之人跪下以表忠心。
然,他的膝蓋還未觸地,胳膊就被一股巨力拽起。
在施元還冇站穩之際,那股巨力就陡然收回,他踉蹌退後兩步,愕然又無措地看著麵前臉上一派冷然的佛爺。
“佛爺…我…請您信我…”施元他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他有些手足無措、茫然地、話裡帶著懇求般說道。
張啟山轉身坐到椅子上,雙腿交疊,長指搭在一旁的桌麵上有節律地輕叩著,話裡很是平靜冇有絲毫責怪:“你是我的屬下,不是我圈養的狗,用不著動不動就下跪。況且我若是不信任你便不會這般費力讓人喚你回來,而是…你跟在我身邊多年,應當是瞭解我的行事作風。”
說完,張啟山將桌麵上審訊出來的口供挑了幾張出來,抬手示意他接過。
施元神情一愣,趕緊上前接過,看了眼佛爺臉上的神情,這才低頭閱覽。
然而每往下讀一行,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青白交加,羞愧的神情幾乎要溢位眼底。
拿著口供的手指都在輕顫,施元此刻羞愧欲死,他低垂著頭:“佛爺…屬下差點釀成大禍,有愧於您的恩情,屬下自甘認罰,屬下配不上北海城副城主的職務…”
張啟山叩動桌麵的長指停下,他凝望著眼前之人,像是感慨般說道:“施元,我確實對你很失望…”
施元聽到這“失望”二字,隻覺大腦一陣眩暈,他…確實無能…他愧對佛爺的信任…
“然,這並不能完全怪你,你好似從一開始就誤解了我對你與小餘的安排。你認為我的安排是讓你成為小餘的副手?你認為自己不姓張就低張姓族人一等?所以你這幾年以來處處小心謹慎,唯恐得罪了我的族人?是嗎?”張啟山將他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如同蠶繭般一點一點地剝開。
施元在這一刻,已然不知所措,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佛爺,是承認自己確實這般想的…還是…
張啟山見他不語,也並未催促,反而繼續道:“你處事細心周全是個優點,但我卻忘記了這也能成為一個缺點。原本我讓你同小餘一起擔任北海城副城主真正的意圖是讓你在關鍵時刻能起到約束他的作用,畢竟他年輕氣盛,總會有意氣用事之時。可我卻冇想到最終你給自己打上了束縛…成了個瞻前顧後之人!”
話鋒一轉,變得淩厲。
“你這些年壓抑自己,認為自己處處不如人,這也催化了你的“叛逆”之心?讓你故意無視張小餘的警醒,將那幾名汪家的探子當作了自己想要改變“低人一等”現狀的一環,從而把他們留在身邊!你確實讓我很失望!”
施元渾身一顫,佛爺他都知道…他都知道他心裡所想…
“對不起…佛爺…是屬下想錯了…是屬下錯了…求您懲戒,屬下認罰。”
他冇有辯解,他確實如佛爺所說,迷了心竅般將那幾人留在身邊,故意與張小餘的想法背道而馳,他…他隻是…隻是有些不甘…是他的錯…因為他的自卑引狼入室,差點害了北海城…差點害瞭如此信任他的佛爺…
這一刻羞愧無與倫比,他甚至有了以死謝罪的心思,是他的狹隘讓他誤解了佛爺的用意,從而讓自己鑽進了死衚衕裡。
張啟山見他這副模樣,立刻就知道了他心中所想,聰明卻又不那麼聰明的人,總是容易陷入自我懷疑的漩渦,若是不能自己看破,那就需要旁人拉他一把,否則就會誤入歧途,越陷越深。
好在為時不晚。
“行了,此番叫你秘密回來也是為瞭解決這個問題,我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失望了。”張啟山神情嚴肅,一雙鷹眼裡帶著的是不容置疑的決斷。
施元猛地抬頭,強忍失態,淚盈眼眶,眼眸顫動不已:“是,佛爺!屬下這次絕不會讓您失望!”
他冇想到佛爺居然還會再給他一次將功贖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