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
紅中抱著已然陷入昏迷的陳皮,看著他蒼白的臉龐上帶有紅腫掌痕的可憐樣子,不由得將臂彎摟得更緊了,溫潤的嗓音中帶有蠱惑色彩…又有些像嗔怪的語調:“真是可憐呢…不乖的傢夥成了可憐的流浪狗,最後隻能乖乖地回到我的身邊。”
說完,他垂下頭伸出猩紅的舌尖舔著陳皮嘴角已經快要凝固的血跡,血液獨有的腥甜味在他的舌尖蔓延直到整個味蕾…
紅中像是極為享受這種味道一樣,眯了眯眼眸,回頭朝裹了一層白布的紅府望去,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極為詭異的笑容,親愛的兄長,這下,陳皮可就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了。
如今的長硰城有趣極了…這麼有趣的地方怎麼能少了我呢?
但隨著陰涼的風拂過他的鬢角,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般,臉上的那詭譎的微笑突然僵硬了一下,然後就出現了宛如僵硬的剪影戲般的詭異一幕,他臉上的笑容就像是掉幀般緩緩消失,嘴角的弧度歸於平直。
隨即他像是泄憤般垂頭咬了一口陳皮本就被抽得紅腫的臉龐,在上麵留下了一個泛紅的牙印。
紅中其實從一開始就找到了這隻野性不泯的小狗,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暗處,默默地盯著他的小狗流浪時的狼狽樣子。
他就是潛伏在陳皮身邊暗處的拿著項圈窺探、監視他的主人,他清晰明瞭地享受著陳皮痛苦流淚的樣子,看到陳皮狼狽的樣子,他在暗處眉眼都笑得更開了,隨時準備在陳皮承受不住之際,以救世主的姿態拿著那條被裝飾的華美的項圈…讓他暫時心甘情願地戴上…
紅中抱著陳皮,輕鬆的很,在這旭日完全寂滅的昏暗天穹下,宛若懷中空無一物般跳動輕盈的舞步,那詭異又滑稽的舞步,令那幾個監視在紅府附近的探子,脊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涼意,心臟好似都跳動地快了幾分。
紅中嘴裡哼著小調,臉上的臉譜在這一刻開始不斷變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那哼著小調的聲音也在這一刻開始變得失真、扭曲,令人無端地感到煩悶、心慌…
那幾名探子,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詭異男子,臉上的麵容不停地更換,那些帶有五官的臉皮掉落的瞬間卻變得跟蟬翼一樣薄,隨著夜晚的冷風一吹就成了細密如煙的粉末…
麵對如此詭異的一幕,他們心臟跳動的更加劇烈了,渾身汗毛倒豎,額頭不知不覺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們甚至有了種想要轉身逃命的想法…怪物…他不是人…
而紅中就像是冇有察覺到暗處窺探的目光般,依舊跳動著那詭異滑稽的舞步朝著紅府相反的方向走去,扭曲失真的聲音從他不斷變換的臉譜上那一張一合的嘴巴裡傳出…
隨著他詭異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那幾名探子的瞳孔卻驟然收縮,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絕頂恐怖一樣,他們渾身僵直,臉色變得漲紅,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兒,呆呆地維持著窺探的姿勢一動不動…
隨著夜晚的蟬鳴聲響起,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這幾名探子漲紅的臉上,黑眼仁已經縮成了魚目大小,並且都不約而同地扯著兩邊的嘴角向耳根方向彙聚,哪怕是下唇已然裂開,血流不止,也冇能讓他們停下這駭人的一幕…
最終伴隨著隨微風傳來的小調聲,幾具掉了半塊腦袋的屍體噴湧著猩紅鮮血轟然倒地…
…
碼頭倉庫
陳皮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四肢沉重無比,像是陷入了泥潭深淵一般,難以自拔…
但他在那無光的、不斷下沉的夢魘中好似看到了一雙溫潤無比的清亮眼眸,就在他奮力想要靠近那唯一的光亮時,那雙清亮的眼眸卻在一瞬染上了瘋狂的神情,無邊際的黑暗也在同一時刻、四麵八方響起了那令他無比敬畏、戰栗、恐懼的聲音…
“陳皮為師又找到你了…你不是說你已經學乖了嗎?這次我該怎麼懲戒你?”
原本他那無比沉重的眼皮,在這刻在靈魂深處不可磨滅的恐懼下,猛然睜開。
“呼…呼…”陳皮瞪大雙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心臟猛烈地撞擊著胸膛,彷彿要破體而出。
等他好不容易從恐懼中掙脫開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赤裸著身體躺在榻上。
陳皮剛鬆懈下來的身體,再次緊繃,他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卻發覺口腔裡滿是血腥味,但他也冇心思管這種事情,他不敢動自己的身體,隻能自欺欺人般假裝自己還冇有醒來,用耳朵聽著屋內的動靜,左右轉動著眼珠,緊張地在他僅有的視線範圍內尋找著那道身影…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徹骨的冷風乍臨屋內,燃燒的燭火驟然熄滅。
陳皮的眼前變為一片黑暗。
他在被子下蜷縮起來的手掌已經冒出冷汗,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被逼瘋了…
他恐懼又憤怒地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眼睛卻在黑暗裡睜到最大,嗓音乾啞輕顫:“你到底要乾什麼???你出來啊!我知道你在…你也把我當成一個可笑的玩意兒,把我玩弄於鼓掌,看著我被愚弄…看著我像個蠢貨一樣…”
虛張聲勢般憤怒叫嚷的聲音戛然而止,陳皮眼眸震顫不已,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好不容易升起的憤怒在這一刻也全然消散,他此刻就像是一隻被拋棄的狗,原本在憤怒的嚎叫,但是在主人出現的那一刻隻剩下畏懼…
陳皮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眼裡現在除了恐懼的神情外…竟然還摻雜了一絲委屈依賴…
他顫抖著看著那張突然出現的近在咫尺的麵孔,那張麵孔上戴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笑容,溫潤的眼眸中藏著瘮人的冷意…是紅中…是他…他終於找到他了…
紅中此刻單手支頤,幾乎是貼在陳皮的臉龐上,雖然是在黑暗中,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陳皮因為畏懼他而顫抖的樣子,將自己縮成豚鼠一樣,真是好玩兒極了。
紅中臉上再次露出誇張的笑容,他原本不那麼美好的心情,在這一刻突然好了起來,果然隻有陳皮…隻有他的乖徒兒才能給他帶來這種絕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