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姬 44、第44章

“看來魏昭清把你折騰的不輕, 這丫頭死有餘辜。”魏昭華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下，“別站著了, 就你那個身板子, 受得住？”

梅與她麵對而坐，問道：“你認識我母親？”

“你母親啊, 是很好很蠢的人。”魏昭華眯著眼睛去回想，“愛上了不該愛的人，死的也早。要不是看到你，我都快忘了她長什麽樣了。”

梅第一次覺得, 自己離母親很近。

魏昭華保養的很好, 但是歲月還是在她的眼角、唇邊留下的痕跡。她伸手去摘梅的麵紗, 直到看見她消瘦的麵孔, 眼中有淚光閃過，才輕飄飄撂下一句：“真像啊。”

梅問道：“你既然是巫姑, 為什麽不在仙境？”

“曆代王君的姐妹都是巫姑的候選人，死去一個頂上一個。目的是將神女的秘密永遠掌握在王室的最中心，冇有任何記載，隻靠“人”流傳下去。”

魏昭華嗬笑一聲，看向屋外的人影：“來都來了，進來一起聽吧。”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

魏昱徑直走向梅, 橫在她與魏昭華之間，手已經卡在了她的脖子上，沉聲問道：“你想怎樣？”

魏昭華麵無懼色，甚至還帶著笑意，挑釁他：“你再使點勁, 這個世上就冇有人知道神女的秘密了。”

梅去攔他，握著他的手臂，神情緊張：“你別殺她，別使勁。”

魏昱慢慢地將手鬆開，拉著梅往另一頭坐下，眼風掃過魏昭華，“有話快說。”

她慢條斯理地理過胸前衣襟的褶皺，笑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的算盤打錯了，孤從不受人要脅。”

“就算她死了，也無所謂嗎？”魏昭華的眼神落在梅身上，意味深長的一聲歎息：“嘖，母女倆真是，遇人不淑啊。”

梅剛想說話，卻被魏昱打斷：“好，孤答應你。”

她心中一動，怔怔地去看魏昱的側臉，劍眉星眸，棱角分明。他神情凝重，直勾勾的看著魏昭華。他是在擔心我的生死還是好奇神女的秘密？

魏昭華清一清嗓子，緩緩訴說著，月的故事。

是魏成行與月的故事。

******

我十一歲那年，第一次

見月。

我是魏成行的姐姐，是成為巫姑不二的人選。我被送進仙境，腳邊放著一把刀，坐在老巫姑的床榻邊。她很老了，老的牙齒都掉光了，說話的時候嘴巴都是裹起來的，聽著很費力。

神女的神力是世代相傳的，神女誕下女兒，就是在傳遞神力。

神女是普通人，可是又與普通人不一樣。生命就是神力，神力耗儘，她們就會死去。巫姑的存在，就是監察、控製神女，確保她們能夠將足夠的神力傳遞給下一任神女。

我問老巫姑：“那神女什麽時候可以懷孕，和誰？”

老巫姑很想笑，但是空氣灌入嗓子眼，她開始不斷的咳嗽。等到她緩和了一些，才說道：“每一次預言都是在消耗神力，神女的身體會有反應。每一位神女的反應各不相同，但到了最後，這些反應都會使她越來越虛弱。這個時候，就可以上報王君，挑選一位傑出的青年。神女的身體極易受孕，天一亮，就把那個青年殺掉。”

“神女誕下孩子，就會死嗎？”

“對。”

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老巫姑說：“如果冇有要問的，拿起刀，下手快一點。”

我拿刀的手很抖，她安慰我：“冇事，我也是這樣，殺了上一任巫姑。對了，臨死前最後給你一個勸告，月很聰明，千萬不要對她產生憐憫的感情，這很重要。”

我腦袋懵懵的，聽不見她在說什麽。刀插在她的心口，血濺了我一臉。我當時在想，以後我也會這樣死嗎？

走出屋子的時候，我看到神女站在大殿中央，她看著我，微微一笑：“我是月。”

我與月相處的很好，同齡的孩子很容易產生友誼。我和月表麵上是主仆，私底下是最好的朋友。我們會躺在一張床上，我給她說王宮的事，她是聆聽者。

說的最多的，是我的弟弟。

我的父王母後捨不得我，每個月總是讓我回去幾次。

我會念魏成行的詩給月聽，偷偷帶他的畫給月看。而魏成行對月，也有著極大的好奇心。

男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我成了他們倆之間傳話的樞紐，當時隻覺得，一邊是我最好的朋友，一邊是我的弟弟，這樣做冇什麽不對的。

但是

我忘了，她是神女，而他是未來的王君。

那個時候，每三個月都會舉行一次祭典，也是魏成行與月見麵的機會。他們對月盟誓，我孤獨把風。

我曾問過魏成行，他到底能不能對月負責。我太傻了，以為魏成行是真的愛月，以為他可以將月帶出神女的宿命，順帶拯救我。

魏成行總是賭咒發誓：“等我即位，一定娶她當王後。”

他的誓言就像手裏吹過的風，隻是短暫的停留了一下。

我高估了魏成行對月的感情，低估了魏成行骨子裏對權利的渴望。

他一即位就娶了鎮國大將軍的女兒，我見過那個女人，長的是挺好看，說起話來也溫溫柔柔的，身體健康，冇有什麽隱疾。

哦，月的身體不好。她太聰明瞭，甚至可以不通過夢境預言。魏成行太依賴月的能力，屁大點事都要讓月預言一下看看結果如何。她毫無節製的使用神力，透支生命，去滿足魏成行。

從一開始的嘔吐，到後來的吐血，她總是病怏怏的，微笑著接受魏成行的無理要求。我不止一次的提醒過魏成行，他先是沉默，然後點點頭：“好，最後一次了，我下次不會了。”

事實證明，冇用的男人，永遠冇用。他狗改不了吃屎，好了冇幾天又來，而月從不怪他。

月是真的愛魏成行，有時我在想，她是否因為太過缺愛，所以麵對魏成行的總是一味的忍讓，怕他離開。

我不能否認魏成行對月的感情，他在宮裏有一個箱子，裏頭放著的都是月與他曾經的點點滴滴。他努力的裝出深情的模樣，騙了月，也騙了他自己。好巧不巧，被沈王後發現了。

沈王後咄咄逼人，月無力辯解，魏成行猶猶豫豫。

我想，我是個罪人。

自打那以後，月很少笑了。我和她說，我不想當巫姑了，月握著我的手，說好。

我不知道她和魏成行做了什麽交易，總之巫姑換人了，換成了我的妹妹。

我走後冇幾年，月就生下一個女童。

月死了，二十二歲就死了。

魏成行刻意的忽略月的女兒，是因為她和月太像了，他看見那個孩子，心有愧疚，索性不管。而魏昭清虐待月的女兒，僅僅隻是為了發泄心中的嫉妒與

不甘。她想當巫姑的時候，冇有資格。等到終於能當巫姑了，卻發現這隻是一個牢籠。

******

魏昭華說完後，情緒仍然沉浸在回憶中，久久不能言語。她深深的吐納了三回，才說道：“你神力微弱，並不是你的原因。而是月透支了太多的神力，傳遞給你的時候，已經所剩無幾。”

梅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過，我想你應該曉得自己活不長了吧？”魏昭華從見到梅的第一眼起，就曉得她身子骨不行。周身縈繞著的衰敗感、死氣沉沉，她太熟悉了。

魏昱的臉已經陰沉了下來，眉目積風。

魏昭華一見魏昱這幅表情，便曉得他毫不知情，笑道：“我有話和你說，香姬娘娘先出去吧。”

梅緩緩起身，對上魏昭華的眼睛，慢慢地搖了搖頭。

太熟悉了。從前每當她要告訴魏成行，月就是這樣，懇求著她不要說。

她心裏苦笑一聲，這母女倆，真會愛人。

梅出去後，魏昭華從上到下打量他一番，嘴邊的嘲諷毫不收斂。

神女和王君，註定是悲劇。

“你愛她嗎？王位和她，權利與她，誰更重要？”

魏昱盯著她，冇說話。

“死亡已經在路上了，你還冇發現嗎？”魏昭華難得發了善心，指頭抵了抵胸前，“拿心去看看，看她的虛弱與衰敗。”

她歎息一聲，陰陽怪氣：“你還要不要下一任神女呢，當個傀儡。反正她生了孩子就會死去，不生孩子也活不久，該怎麽選擇呢？”

魏昱起身，居高看她，風雨欲來：“說你的條件，然後滾。”

“找個理由把花弄影放出宮，我謝謝你全家。”魏昭華心裏還是有小花的，畢竟是自己家女兒，再笨也得帶回家。

魏昭華起身往外走，推開門看見梅仍站在門口，眉間有愁容。她從袖中掏出那個長匣子，口吻溫柔起來：“十六歲了，冇趕上你及笄。這是你母親最愛的一支簪子，物歸原主了。”

梅接過匣子，輕聲說道：“謝謝你。”

魏昭華眼眶發酸，仰頭看天，聲音很悶：“別付出太多，希望你能活過二十二歲。”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君洗心革麵，偶爾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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