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姬 43、第43章

第二天, 王君專寵香姬娘孃的事，就已經傳遍了後宮的每一個角落。當宮人們繪聲繪色的描述著王君橫抱著娘娘走在宮道上，娘娘一臉嬌羞的躲在王君的懷中時, 一些年輕的宮女臉上便浮現出羨慕的神情來, 而上了年紀的老姑姑們，則意味深長的摸著下巴, 揣測著王君是否能與香姬娘娘長長久久。畢竟這可意味著，以後在宮中巴結誰、和誰混。

當春潮把這件事說給梅聽的時候，疑惑的問她：“你當真一臉嬌羞的躲在王君懷中了？”

梅一臉嚴肅，篤定道：“冇有, 他們看錯了。而且是魏昱主動要抱我, 你曉得的, 他力氣大。”

春潮乾笑一聲：“年輕真好啊。”

而蘭草帶著魏昱的命令踏進寒山宮的時候, 硬生生受了時綏兩記眼風。第一記眼風是不滿魏昱寵愛香姬竟到如此地步，第二記眼風是憤怒魏昱竟然要讓她一個王後為宮女主持認親宴。

蘭草忐忑不安的站在大殿中央, 擠出一抹笑容：“陛下心係後宮，此舉也不全是為了這個小宮女，也是為了四位娘子能見一見母親，成全她們的思家之情。”

時綏冷哼道：“我們也是老相識了，你覺得本宮很好糊弄？”

“奴婢不敢。”

時綏心裏縱有千百個不樂意，但王後職責之內的事，她不能推脫。況且, 她確實心疼那個小丫頭。指了個位置讓蘭草坐，“說吧，要我做什麽？”

蘭草拿出名冊來，上頭列著的都是京內有聲望、有賢名在外、知書達理的夫人們。“殿下看看，還有需要添列的嗎？”

“隨你的意思辦, 不要問本宮。”時綏端著茶盞，語氣不善。

蘭草聽了這話，心裏冇什麽波動，垂目應下。再與殿下敲定宴會日期、地點後，方起身告退。

八月十四，在千秋宮。梅的手中捏著一張請帖，壓抑了幾日的心事總算是了卻了。吻素一直呆在屋內養身體，寒山宮的人嘴巴都閉的很緊，彷彿一堵不透風的牆，刀槍棍棒都打不穿。

時綏上回送來的玉容膏很好用，梅從罐中扣除一點，抹在吻素的傷口處，打趣道：“她誤打誤撞，做了件好事呢。”

春潮道：“

嗯，她吩咐內宮不要插手桃......吻素出宮的事，還算有點良心。”

梅微微一笑，對上吻素的眼睛：“在宴會上，你可得睜大眼睛，挑一個最心儀的夫人。頂著王君和王後的名頭，她一定會待你很好。”

吻素歎息一聲：“這世上再冇有娘娘這樣好的人了。”

春潮見氣氛不對，趕忙出來打岔，故作生氣：“難道春潮姑姑不好嗎？”

正說著話，去冬在屋外說道：“娘娘，兩位娘子來了。”

梅便讓春潮陪著吻素，自己往大殿走去，她不想讓旁人看見吻素現在的模樣。

三人坐下後，去冬為兩位娘子上茶。小花與小陳心中有數，也不提桃子如何。小花麵漏難色，說道：“這次宴會，我娘也要來。”

小陳笑道：“你難道不想家嗎？我聽宮裏的老姑姑說，從前隻有高位娘娘，或是懷孕的妃嬪，孃家纔可以進宮呢。”

“我當然想家啊，可是我娘，確實是很難相處的一個人。我怕她同別的夫人起爭執，下不來台。”小花一聲歎息，望瞭望四桌，不見春潮，纔敢小聲說道：“我娘......和春潮一個姓。”

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春潮姓什麽，安慰她：“這有什麽，宮裏不是還有一個魏七子嗎？”

小花一臉無奈，低著頭默默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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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請帖很快就送出宮去，收到請帖的各家夫人，心裏都是美滋滋的。往年能入宮的都是高官女眷、誥命夫人，她們這些門戶稍小的夫人，有時候熬上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參加這樣的宴會。這不僅僅是宴會，而是一種麵子與地位的象征。

她們並不在乎是否要收養一名宮女，反而很是期待自己能被選中。能讓王君與王後出麵的宮女，一定是備受寵愛的丫頭。把她收為養女，不過是多一雙筷子的事，而對自家夫君的仕途大有幫助，說不定能魚躍龍門，成為朝中高官呢。

於是各家大人紛紛囑咐夫人，進宮後的一舉一動，一定要高貴優雅、溫婉大方。

花夫人也收到了帖子，她十分不屑的將貼子丟在花大人的懷中，打著哈欠往寢屋裏走：“無聊，懶得去。”

花大人一臉殷勤的跟在身後，好聲好氣的勸說道：“這不是讓夫人進宮瞧瞧女兒

嘛？”

“那個丫頭，離了我指不定怎麽高興呢。”花夫人往妝台前一坐，正一正鬢間金釵，翠尖微蹙：“你在打什麽鬼主意，想收個養女？”

花大人趕忙否認，替自家夫人打著扇：“夫人！我哪裏敢啊。這宴會你必須得去，可不能耍小性子。”

“花彥東，你忘了我是什麽身份了？”花夫人冷笑一聲，奪過團扇打他的頭，“你讓我去跪拜魏昱？你是吃飽了撐的，閒我活的太久，成心給我找氣受？”

花大人曉得自己夫人的脾氣，任由她打著，將人摟在懷裏，“現下女兒在人家的後宮裏，你夫君的腦袋也在他手裏握著，隻能委屈夫人了。”

花夫人氣的直翻白眼，恨恨道：“別膩歪了，去就是了！我醜話給你說前頭了，要是那天出了什麽事，你可別賴我。”

“好好好，委屈夫人了。”

花夫人生著悶氣，手卻不自覺地摸向妝屜的一個暗格，取出一個紅木暗紋瘦長匣子來，暗自歎了一息：“罷了，去見見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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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這一日，一頂頂轎子從側門進王宮，在後宮側門落轎，由宮人領著各位夫人前去千秋宮。

花夫人一身華服，趾高氣昂的走在宮道上，彷彿是回自己家一般。

確實，從前這裏真的是她家。

花夫人，姓魏，名昭華。魏成行的親姐姐，曾經的昭華長公主。

前頭幾位高官家的夫人見了她，登時生起了一股時過境遷的感歎。魏成行還在的時候，這位昭華長公主是何等的高傲。自打她死了弟弟，便如同煙散在風中，閉門不出，不見任何人。不曉得，現下的她是何心境。

魏昭華高冷的坐著，坦然的接受著四周的目光，懶懶一聲：“能不能看清，看不清的到我眼底來看。”

眾人默默的收回目光，惹不起，惹不起。

四位娘子先到，分別坐在自家母親身邊。小花背很僵硬，目不斜視，從牙齒縫裏漏出幾個音：“娘，你一定要忍住。”

魏昭華冷哼道：“真是和你爹一樣嘮叨。”

小花看著另外三位娘子和自己母親交談甚歡的模樣，歎了一口氣。果然，脾氣好的都是別人家的。

“王後殿下到。”

隨著悠長的聲音，眾人的

紛紛起身行禮：“王後殿下萬安。”

時綏身旁跟著一個小丫頭，垂著頭，手藏在袖子中，有些害怕的樣子。身後緩緩而來的是香姬，梅今日帶了麵紗，目光一直落在吻素身上。

方纔在千秋宮外，梅將吻素交給時綏，緩緩一笑：“今日麻煩王後照顧吻素了。”

吻素，時綏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丫頭，心道她為了一個宮女，真是廢了不少心思。麵上不顯，繃著臉：“別謝我，不是為了你。”

兩人入座後，小花才發覺母親的目光一直落在香姬身上，她小聲說道：“娘娘人很好，在宮中都是她照顧我。”

魏昭華恍惚間覺得坐在那的是月，她眼尾帶著諷笑，飲儘杯中酒。人好有什麽用，還不是要死。

女眷的宴會，冇有多少規矩。況且是為了替吻素挑選養母，自然要接觸了才曉得。各位夫人可隨意走動，互相交談。若是想收養吻素，便可以上前與王後殿下交談。

梅總覺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分神去尋，對上魏昭華的眼。又看了看身旁坐著的小花，才曉得這位就是她口中“有些古怪的母親”。

魏昭華起身往梅那走，小花不知道母親要做什麽，跟在她身後使勁的拽她袖子。

梅看著她的眼，這雙眼裏飽含著太多感情。而且，長的很像一位故人，一位她不想回憶起的故人，或許隻是長得像吧。她微微一笑，問道：“花夫人有事嗎？”

“臣婦想和娘娘談一談。”

她搖搖頭，看向小花，口吻抱歉：“我答應了吻素，要坐在這裏看著她。”

“你的眼睛和月很像。”魏昭華微微挑眉，勢在必得。

梅眉頭微動，起身吩咐春潮：“我去去就來。”

兩人進了千秋宮的偏殿，魏昭華往繡凳上一坐，問她：“我妹妹，對你很不好吧？”

梅疑惑道：“你妹妹？”

魏昭華輕輕笑出聲，耐心解釋道：“你的巫姑，魏昭清，是我妹妹。”

“那你又是誰？”

“我？”魏昭華的指頭敲擊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打在梅的心頭。

她咧嘴一笑：“我也是巫姑。”

梅臉色煞白，戒備地往後退了兩步，嗓子裏彷彿被填了碳，遲疑說道：“不，這世上隻有一個巫姑，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