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 28
密報中言,燁帝中年之姿,瘦弱乾癟,眉目灰敗,毫無神采。
看到那句話,楚雄桀便基本斷定他不是卓玉,他的卓玉,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現在,兩人之間幾百米的距離,楚雄桀看清楚了對麵的人,若不是在心中勾勒過千百遍他的麵容,楚雄桀也不敢認。難怪寫密報的人認不出來。
未再見之時,楚雄桀還抱有一絲希望,他想,他極力挽回,或許,他們之間還有一絲可能。
再見,楚雄桀才明白,他到底給予了他什麼樣的傷害,就像他眉間剮掉的硃砂痣一樣再無修補的可能。
原來他眉間有豔紅硃砂痣的時候,是上天給的恩賜。
撲哧,長刀落在沙地的聲音,楚雄桀鬆開手,丟掉長刀,卸下頭盔,駕著馬兒一步一步朝著卓玉的方向走去。
卓玉麵無表情,眼神冷漠的看著他,不說話。
王珂瑜卻擔心楚雄桀耍什麼花樣,在楚雄桀靠近時策馬走到卓玉身前,警惕的望著他,同時示意身後的大軍注意。
楚雄桀不得不停在王珂瑜麵前,他目光繞過王珂瑜,落在卓玉身上,風吹起楚雄桀的長髮,他開口:“我願降。”
王珂瑜愣了,先是不可置信,隨後狐疑的打量著楚雄桀。
“你以為朕會信?”
卓玉冰冷的目光讓楚雄桀心臟抽疼,楚雄桀從懷裡掏出一封密報,遞到王珂瑜麵前,眼神卻死死的鎖住卓玉,不錯過他臉上一絲變化:“這是我的誠意。”
王珂瑜接過,打開快速遊覽一遍,臉色凝重起來,將它遞給卓玉。
卓玉低頭看完,漠然的將之撕碎:“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一份密報而已,鄔郡小國,實力微弱,世人皆知他們是牆頭草,你以為一份他和你之間互通的密報就能代表什麼?當朕猜不到?楚雄桀,你以為你麵前的是誰?還是當初被你耍得團團轉的魏卓玉嗎?”
楚雄桀心如刀絞,他想開口辯駁,卻發現辯無可辯。
“王珂瑜,”卓玉冷漠的聲音傳來:“殺了他。”
卓玉的話音剛落,王珂瑜便提起長槍快速刺向楚雄桀。楚雄桀隻身一人騎馬過來,頭盔長刀全部被他自己卸掉,正是方便下手的時候,隻是剛纔卓玉冇有下令,他也按兵不動,殊不知,他等這個機會已經許久了。
楚雄桀飛快抬起手掌去攔王珂瑜的長槍,但肉身難以抵抗住王珂瑜的長槍,長槍穿過楚雄桀的手掌,刺到了楚雄桀胸口,但他身穿厚實的鎧甲,穿過手掌的槍尖隻穿破了他的盔甲,並未傷到他的皮肉。
楚雄桀冷冷的看了一眼王珂瑜,用另一隻手握住槍柄,往後一推,力道之大,讓長槍從自己手掌中拔出,還給了王珂瑜不少衝擊,他的人險些被推下馬。
楚雄桀退後幾步,垂下的手掌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血,片刻功夫,沙地上便暈染出一塊血紅色。
他的卓玉,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楚雄桀幽深的目光落卓玉臉上,他還是剛纔那副樣子,冇有表情,冇有喜怒。
“卓玉,”楚雄桀緩緩開口,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和無奈:“你就這麼想讓我死?”
“你我之間,家仇國恨。”卓玉眼中終於有了情緒,裡麵充滿了冰冷的恨意:“朕無時無刻不想將你挫骨揚灰。”
“家仇國恨......家仇國恨......”楚雄桀喃喃自語,那樣子,哪裡還有當初縱橫沙場、指點江山的霸氣國主的模樣:“我方纔說了,我願降。”
“朕也說過,不信。”卓玉冷眼看他:“朕想要的,朕會親自去取。”
“我信你,”楚雄桀輕笑,他寵溺的望著卓玉,就像從前在齊國皇宮中那般:“可我不捨得,”說罷他回頭,大聲命令:“齊國士兵,放下兵器,全部投降,違令者,殺。”
“你要天下,我便給你,也決不會給你一個鮮血淋漓殘破不堪的天下,齊國不會對魏國動一兵一刃,”楚雄桀轉身看他,目光深情而溫柔:“齊國玉璽就在我的房間裡,你可以讓人去取,那一萬俘虜在營帳中,不缺吃喝,你可以派人去把他們放了,這裡所有的士兵都不會動。”
卓玉猜不透楚雄桀的所作所為,更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戰而降,你就不怕天下人恥笑你?不怕齊國百姓指著你的脊梁骨罵你?”
“怕?”楚雄桀仰頭哈哈大笑幾聲:“我楚雄桀這輩子活的就是自己,管他大業也好,蒼生也好,與我何乾?隻是我現在才知,有的事錯了就是錯了,若我不是齊國皇帝,你不是魏國皇子,我們是不是走不到這一步?”楚雄桀收斂了笑容,他嘴唇有些蒼白,滿目淒涼哀傷:“有的人,是拿天下也換不來的。”
卓玉靜靜的和他對視,他方纔眼中的恨意不見,此時的他就像剛出現在楚雄桀麵前一樣平靜。
“你說對了,有的人,是拿天下也換不來的,楚雄桀,你不配。”
有的人,不過幾載,少年白髮,眼中無光。
有的人,孱弱可憐,不曾睜眼看過世界。
有些人,從來冇有要過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