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 27
楚雄傑說完那話便鳴金收兵,押著這一萬多俘虜進城,隨後關緊城門,掛上了免戰牌,王珂瑜眯了眯眼睛,帶著所剩無幾的士兵掉頭回去。
這一仗輸得太慘,王珂瑜臉上無光,他想集結大軍再戰,但對手是楚雄傑,王珂瑜並冇有十足的信心打贏。
一萬多將士的性命懸掛在王珂瑜肩頭,但他仍在猶豫要不要將楚雄傑非要見卓玉這件事寫在戰報上,他猶豫了一天,在帥帳篷中想了又想,桌上的戰報寫了又塗,塗了又寫。
王珂瑜拿不準楚雄傑,此人狡猾狠厲,深不可測,他雖不知卓玉在齊的那幾年發生了什麼,可卓玉現在這個樣子,就真的和楚雄傑無關?
王珂瑜忽然捏碎了手中狼毫,雙手抱頭,心中憤恨,他怎麼就這麼冇有出息,打不過楚雄傑,護不住卓玉,當年也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若當年他軍事上能壓過楚雄傑,魏國也不至於被楚雄傑如此侮辱,就好像今年他能對付楚雄傑的話,也不用讓卓玉過來。
他隻要在都城朝堂上,等著自己大勝歸來的訊息就夠了。
忽然,帳簾被掀動的聲音,王珂瑜本就心情不好,聽到這聲音愈發煩躁:“不是說了不許打擾,把本帥的命令當耳旁風?!滾出去!”
腳步聲頓了頓,過了一會又重新響了起來,王珂瑜抬起頭,正準備罵人,待看到眼前之人是誰之後,眼中震驚難掩飾。
“元帥怎麼了,發這麼大火?”卓玉慢悠悠的走到王珂瑜麵前,笑嗬嗬的開口。
他的唇擺出笑的模樣,可眼中卻全無一點笑意,王珂瑜瞥了一眼卓玉上揚的嘴角,心中輕歎一口氣,從相遇之後,卓玉便是如此,看不出他的情緒,也不愛笑,便是這般看起來笑的樣子,眼裡也是這樣淡淡的,印象中,他隻有和昌樂在一起時纔有些人該有的起伏。
“皇上怎麼過來了,也不提前告知臣,萬一路上……可如何是好?”王珂瑜預備從座位上站起來,卓玉擺擺手,讓他坐著不動,自己則從旁邊隨便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王珂瑜對麵,卓玉目光在桌上亂七八糟的字跡,斷掉的狼毫上麵掃了一圈,心中瞭然:“楚雄傑要見朕?”
王珂瑜見瞞不過他,沉聲應了:“嗯,臣不是他的對手,大敗於蒼城,還被他抓了一萬士兵去,他以士兵的性命要挾,說完見皇上,十日之限。”
“方纔來的路上已經聽你的副將說了,”卓玉淡淡道:“隻剩下九天了,元帥的戰報還未發出,定是趕不上楚雄傑定的這個十天的期限了,元帥是準備捨棄你那一萬多將士了?”
王珂瑜沉默片刻:“楚雄傑陰險狡詐,就算皇上來見他,他又怎麼會信守諾言放人?隻可惜我現在手頭人少,不能殺進蒼城去拿下他的狗頭……是臣冇用,讓皇上受委屈了。”
“這算什麼委屈,元帥不必自責,”卓玉慢悠悠開口:“你以為楚雄傑為何會定十日之限?十日,從都城快馬趕過來少說也要二十多天,更何況是來回。”
王珂瑜一拍腦袋,是啊,他怎麼把這茬忘了,猶豫片刻:“臣還以為楚雄傑說那話不過是為了侮辱魏國,給十天時間,也是為了折磨我軍將士,使我軍心潰散,人他早晚都會殺。”
“你說的到也不錯,”卓玉眼中閃過寒光:“楚雄傑確實心狠手辣。”
“不過朕確實也想見見他,”卓玉道:“否則他的探子不會知道朕不出十日就會到蒼城。”
“難怪楚雄傑定個十天?”王珂瑜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忽然急了:“皇上!你怎麼能泄露自己的行蹤!”
當初能讓人拔除齊國奸細的人怎麼可能察覺不到自己的行蹤被人洞悉了?
“元帥這麼著急做什麼,”卓玉拍拍他的手臂安撫道:“朕這不是好好的?”
王珂瑜還想說什麼,就見卓玉的眼神一變,他慢慢站起身:“珂瑜哥哥,我已不是當年鳥籠裡的金絲雀,你不該小瞧我,”卓玉將手掌伸到王珂瑜麵前:“虎符給我。”
五日後,魏國大營已經悄悄集結了十萬大軍,除了卓玉先前調度過來的,剩下的都是鄔郡人,王珂瑜站在教場看到這麼多他國士兵,目露不解:“皇上,鄔郡為何這麼幫咱們,又是去挑起戰爭,又是借兵,他們當年依附齊國時也不曾這般效力。”
“自然,”卓玉幽幽的開口:“因為朕承諾於鄔郡王,天下一統之後,封他為平王,權利僅在朕一人之下。”
“這和與他平分天下何異?”王珂瑜不讚同:“先不說我們能不能打下魏國,就這個話,鄔郡王也信?”
“他為什麼不信,”卓玉無所謂的開口:“朕可是當著鄔郡王的麵立下的誓言,若朕毀約,便死後被一把火燒了了事,不入皇陵,不受供奉。”
王珂瑜聽完瞪大了眼睛,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神情嚴肅:“還請皇上收回誓言,死生大事!皇上萬金之軀,這種誓發不得。”
卓玉看都不看他一眼,揹著手淡然開口:“有什麼發不得的?你以為天下好得?楚雄傑好對付?不過是誆鄔郡王的。”
王珂瑜還想再勸,話到了嘴邊卻開不了口,也是不知從何時起,他也看不透麵前這人了。
“吩咐下去,”卓玉沉聲道:“明日,破蒼城。”
蒼城。
楚雄傑收到了來自探子的密報,燁帝已到魏營,但到底哪日到的,探查不到,且燁帝警惕,無法探查其長相。與此同時,第二封密報緊跟著到來,楚雄傑屏退旁人,自己拆開來看完,原想將之燒掉,已經將它舉在蠟燭之上,卻因一瞬間的念頭停了下來。
密報上說,燁帝中年之姿,瘦弱乾癟,眉目灰敗,毫無神采,不似齊皇所述眉目如畫,明眸皓齒。
楚雄傑承認,看到這份密報的一瞬間,他心中的失望如洪水過境,將這些年苦心維護的一絲希望沖刷得一乾二淨。
中年人,卓玉怎麼會是中年人,他還比自己小啊;眉目灰敗,卓玉怎麼會眉目灰敗,他的笑,是這時間最美好的,望一眼便刻在了心上。
楚雄傑凝神片刻,將密報放回了信封。
若燁帝不是卓玉,那他還要去哪裡找他?天下之大,還要去哪裡找他?若魏國都冇有他的影子,魏國還留著做什麼?
若燁帝是呢?若他是,那這份密報,還有這個天下,就當成自己送他的禮了。
無論如何,總要見到了,自己的心是死去還是活過來纔有定論。
不過再等幾日。
楚雄傑冇有等得太久,魏軍破城之時他身上鎧甲未退,似乎早就料到。
他帶著軍隊開門應戰,麵對魏軍突然冒出來的十多萬大軍臉上冇有任何驚疑害怕之色,他列於陣前,泰然自若,氣定神閒。
“王大元帥,”楚雄傑衝著敵軍陣前的王珂瑜喊道:“燁帝可在。”
王珂瑜深深看了他一眼,煽動韁繩,馬兒朝側邊挪了幾步,露出了他身後騎在一匹健碩黑馬上,穿著一身棕色盔甲的燁帝。
楚雄傑望著那人,久久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