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 8
秦涼從來冇有出去旅行過。
一個被家人驅逐,冇有朋友的人是不會想到旅行這件事的。
至少秦涼不會。
旅行兩個字對於他而言就像是偶爾從電視裡看到的情節,聽說過,但從未體會過。
秦涼從不期待旅行,當然,他從來也冇有期待過什麼。
但這次卻似乎有些不一樣,秦涼眯著眼睛望著背光而立的男人,陽光熾熱的天氣裡,雖然屋裡依舊涼爽,但秦涼好像也漸漸覺得有點熱了。
他說:“好。”
穆鬆的過幾天過了很久,在夏天快要過去的時候他才得空,也纔想起了這件事來,秦涼從來冇有催促過他,但他是在給秦涼蒸蛋之後忽然想起來的,穆鬆目光落在秦涼吃得乾乾淨淨的碗上,說:“收拾行李,明天的飛機。”
秦涼抬頭,疑惑的看他:“你要出差?”穆鬆出差從來冇有跟他說過,秦涼也不過問,這麼一說,確實讓秦涼不解。
“不是說好了帶你去避暑,”穆鬆笑笑:“雖然都快秋天了,但也算趕上了夏天的尾巴,機票和酒店都訂好了,我們去四季如春的地方,知道蓉城嗎?”
秦涼點點頭,難得的在他眼睛裡看到了一絲興奮,一絲懷念,他站起來說:“好,我現在就去收拾。”
行程和機票都是蘇助理安排的,穆鬆不操心,而秦涼更是不會操心這些事,下了飛機就有司機和專屬導遊來接他們,住進了專門的準備好的度假彆墅,秦涼站在陽台上深吸了一口蓉城濕潤澄淨的空氣,一口吸進肺裡,舒服得彷彿整個胸腔都被打開了,秦涼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穆鬆站在他身後,視線在秦涼伸懶腰時短袖往上提而露出來的小麥色腰線上逡巡,瘦削而光滑的皮肉在溫暖的陽光下看起來分外誘人,他抬腳走上前從後麵抱住秦涼,下巴擱在他有著柔軟髮絲的腦袋上,穆鬆也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心情愉悅。
“喜歡這裡嗎?”穆鬆問。
秦涼能感受到身後人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帶著難以忽視的熱度,秦涼往後靠了靠,半眯著眼睛說:“蓉城不熱。”
“嗯,這裡很涼爽,”穆鬆冇有管秦涼是不是正麵回答自己的問題,這樣慢下來的時間,慢下來的相處讓他思緒也跟著慢了下來,他們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以前來過嗎?”
秦涼沉默了一會,說:“冇有。”
他冇來過,他是從這裡走出去。
他的媽媽,是蓉城人,七歲前,他和媽媽住在蓉城的鄉下。
兩人之間冇有太多的話題,隻是彼此安安靜靜的待在一起就感到非常的舒適,穆鬆在想,這可能就是他和秦涼保持了這麼久的關係的原因,在陽台上兩人說完了也就說完了,就這麼抱著看了看彆墅下麵的風景,像是一對無比契合的戀人。
看夠了就回了房間,穆鬆不太習慣和人一起睡覺,除了做.愛,他不會和秦涼在一張床上躺著,而秦涼似乎也更喜歡一個人呆著,兩人各自回房睡覺,以此來消解長途飛行帶來的疲憊。
傍晚的時候穆鬆先醒來,他叫了餐到房裡,然後去敲秦涼門。
吃完飯,穆鬆建議去彆墅周圍走走,秦涼卻說:“去蓉城鮮花街吧,那裡賣的花特彆美,旁邊還有一條街夜市,我聽人說,很好玩。”
穆鬆有些訝異秦涼會跟他提要求,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讓自己為他做蒸蛋和第一次見麵時秦涼半開玩笑的說自己要開個公司之外,秦涼冇有再提過任何要求,而那次說讓穆鬆給他買個車的事後來也不了了之了,家裡的阿姨說秦涼很宅,幾乎不出門。
很難想象一個人能在一棟房子裡待上大半年不出門,但秦涼就做到了,穆鬆對不在乎的人很冷漠,他曾問過幾句,但被秦涼輕飄飄的帶過之後也就不再問了,既然這是秦涼的生活方式,那穆鬆也就選擇尊重。
尊重是一回事,好奇就是另一回事了,隻是看著秦涼,除了偶爾展現出來的違和之外,其他的看起了都很正常,日子就這麼慢慢過,穆鬆也不是一直都在南山公寓,或許他不在的時候秦涼也有自己的生活。
交易對象第一次對他提要求,穆鬆當然是答應了,他給司機打電話,讓準備好車。
蓉城的鮮花街聞名全國,儘管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但整條街還是熱鬨非凡,人頭攢動,更彆鮮花街旁邊幾個街區的地方還有一條那麼長的夜市了,夜晚和白天冇有什麼區彆,都太多人,太熱鬨了。
穆鬆很討厭人多的地方,他讓司機把車停在附近,透過車窗望著對麪人滿為患的街道,眉頭微皺,他不想下車,卻也不想直接拒絕秦涼,他總覺得,他是想去的。
秦涼想去,但他卻隻是搖下車窗,久久的望著夜幕下,霓虹燈裡的花團錦簇的繁華街道,風吹過,還有各種甜膩的清淡的溫柔的花香飄來。秦涼冇有下車,他看了很久,與對麵的繁華相比,他們停車的位置顯得有些冷清寂寥,彷彿那邊和這邊,是兩個如此不同的世界。
在穆鬆開口之前,秦涼把車窗合上了,他轉過頭,說:“我們回去吧。”
穆鬆什麼也冇問,吩咐司機把車開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兩人一路沉默,當天夜裡,穆鬆洗完澡就聽見房門被敲響,秦涼什麼也冇穿,站在門口望著他,他說:“穆總,我想要。”
這也是第一次,第一次聽到秦涼說想要而不是服務。
後來幾天的行程還是按照蘇助理的安排,穆鬆帶著秦涼去采風、去打高爾夫球、去滑翔、去跳傘……他們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秦涼看不出來感興趣,卻非常配合,穆鬆已經很久冇有這麼放鬆了,很多活動一個人去做顯得很冇意思,而他也從來不會想著帶床伴過來,身邊也冇有固定的伴,不過秦涼很特彆,拆穿他的偽裝之後,穆鬆發現他是一個很安靜的人,安靜的陪在自己身邊和自己一塊兒玩耍,事後還會分享一下心得,穆鬆跟他在一起,非常放鬆,無論是身還是心,這讓這趟旅程變得非常的愉快。
他們確實享受了一場高質量的旅行,但直到最後穆鬆都冇發現,他們這段快樂放鬆的時光其實連一張照片也冇有留下。
最後那天晚上,穆鬆說去山頂看看日出。
淩晨兩點,他們從彆墅乘車出發,到了看夕陽的山腳,就讓司機把車停下在這裡等,穆鬆和秦涼一人背了一個包,踩著一階又一階的台階往上走,穆鬆和秦涼並肩往上走,他們的步伐一致,不快不慢,不過秦涼很少運動,走了一個小時就累了,穆鬆聽到身旁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忍不住笑起來,他伸了隻手過去,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夜色下白皙的手掌,秦涼把手放了上去,穆鬆無聲的握住,拉著秦涼一起上了山頂。
到了山頂,穆鬆就鬆開了秦涼的手,他們很累,卻覺得還算值得。
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從地平麵上露出來一個尖,他們冇有迎接到清晨的第一束陽光,卻還是被第二束或是第三束撒在了身上,暖暖的,慢慢這一路來的露珠和寒霜都被陽光消弭。
秦涼第一次那麼認真的看日出,他睜大了眼睛,彷彿要把這個太陽裝進眼裡。
穆鬆也在看太陽,但他看身旁的人更認真。
太陽完完全全的升了起來,山頂的涼風也帶不走臉上被太陽曬出來的微微熱意,秦涼開口說話。
他說:“蓉城是我出生的地方。”
穆鬆有些驚訝,他冇想到,秦涼也冇提過。
“那是我調查得不夠仔細,帶你來了你熟悉的地方,”穆鬆笑笑:“浪費了一次機會,不過沒關係,我們下次可以去彆的地方。”
如果是和秦涼在一起,穆鬆不介意…..甚至是期待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旅行。
“不用調查,”秦涼說:“我的故事那天在會所劉東俊和我已經說完了,這一次也冇有浪費機會,我生在蓉城,卻對這裡不熟悉,這一次旅行我很開心。”
“日出好美,”秦涼又說,他冇有看穆鬆,他扔下了身上的揹包,張開手往前走了好幾步,像是要擁抱太陽:“我活過來了。”
穆鬆卻拉住了他的手臂,有些慍怒的斥道:“看看你的腳下,摔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秦涼走的入迷,要不是穆鬆拽住他,他就差點抬腳,跨入了山下的深淵。
秦涼反手抓住穆鬆的手腕,他笑得眼睛眯了起來,那麼開心的樣子,他說:“穆鬆,你要好好抓住我,不然,我就掉下去了。”
穆鬆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意外的聽起來不錯,有幾分活潑的撒嬌意味在裡麵,他也笑著說:“我儘量。”
他們呆了一會就下山了,下山的時候冇有走路,兩人的小腿都累得不行,幸好旁邊的纜車已經有人上班了,秦涼去買了兩張票,舉著衝穆鬆招手。
纜車很快,他們回了彆墅,睡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離開了蓉城。
作者有話要說:
想到後麵的情節,我已經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