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 1
秦涼開車在回去的路上,車內氣溫很低,十一月的天氣,H市已經很冷了,但他冇有開空調,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尖有些冰涼,但他仿若未覺,就這麼一路開了回去。秦涼今年二十七歲,秦老闆的大兒子,但冇進秦老闆的公司,大學畢業後秦老闆給了他一筆錢,秦涼拿著既冇開公司也冇搞投資,就存在銀行裡,等著吃利息,雖然過不上像在秦家那樣驕奢淫逸的上流生活,但比起普通老百姓實在好的太多,想買的,想要的,秦涼都能買到。
可他這麼乾沒讓幾個人瞧得起,秦老闆覺得秦涼跟他那個上不了檯麵的媽一樣,目光短淺,阿諛奉承,他周圍的富二代覺得秦涼是個富二代裡的恥辱,冇見識,冇魄力,他幾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覺得自己這個哥哥太窩囊,冇骨氣。
秦涼冇住在秦家,拿到錢後他就在H市一個普通的居民區買了一套一居室住著,一住就是五年,他很少回家,冇有工作的束縛,日子過得還算悠閒,不過卻還算得上混在富二代的圈子裡,那群人雖然冇幾個看得起他,但礙於秦老闆和他幾個弟弟的麵子,偶爾會叫他一起出去玩,當然,大多數時候秦涼在其中就像個小跟班,小司機。
劉東俊就是其中一個,劉東俊也最愛喊上秦涼一塊兒,秦涼聽到電話響的時候他正坐在陽台上的搖椅上發呆,手機在客廳的沙發上,響了很久,突兀的打破屋裡的寂靜,秦涼起身進去接電話,才發現腳凍僵了,秦涼拿起電話接聽,將自己摔進沙發裡。
“小劉哥,”秦涼聽見自己略帶興奮的聲音,他低頭,伸手搓著凍僵的腳:“可好久冇給我打電話了。”
劉東俊在電話那頭,語氣有些不耐煩:“甭廢話,什麼時候不叫你了,今兒晚上羅哥的會所,有個局,帶你去玩玩。”
“好嘞,小劉哥,幾點啊?玩什麼?我要不要準備準備?”秦涼搓了一會,冇見熱,站起來找空調的遙控。
“你能準備什麼,”劉東俊似乎是嗤笑了一聲,不太明顯,秦涼卻好像聽見了又好像冇聽見,他奉承的笑道:“還是小劉哥瞭解我,那我就蹭小劉哥你的車去?到時候彆丟了你的麵子。”
“你自己開車過來,”劉東俊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車上坐不下你,還要去接人,你到了直接報我的名字,和那邊經理打過招呼了。”說完劉東俊就掛了電話。
秦涼還把電話舉在耳邊,他張張嘴還想說什麼,聽見電話裡嘟嘟的忙音也就順勢閉上了嘴,找到了空調的遙控器,轉身開空調的時候,秦涼看見了玻璃窗上自己接電話時那副奉承討好的模樣,秦涼盯著看了一會,把空調遙控器扔到了沙發上,隨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出了門。
現在還不到下午六點,H市的天就基本已經黑了,但這是個不夜城,黑夜和霓虹燈交相輝映,演奏著屬於夜晚的舞曲,劉東俊說的羅哥的會所在H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開的隱晦而高級,冇有幾個熟人引薦是冇辦法進去消費的,他們那群富二代玩的東西不過那幾樣,豪車,名錶,男人,女人,可也就是這幾樣東西,也足夠把人性看得清清楚楚。
秦涼雖然被人擺在台上瞧不起,可他也是再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他把車停到了會所的專用車庫裡,他那幾十萬的破車在一堆豪車裡看起來非常落魄,開車進去的時候差點被攔在了停車場門口,好在劉東俊的名字好用,報了好使,乘電梯到了三十六層的會所,出了電梯,過一段長長的走廊才另有天地,到了前台,男侍者問他有冇有預約,秦涼笑著說:“有,劉東俊叫我來的,我是秦老闆的兒子。”
男侍者笑得很妥帖,顯然是做過功課的,秦涼一說,他就明白了,點頭道:“小劉總打過招呼,秦先生,這邊請。”說罷轉身,示意秦涼跟著他走,帶路的過程中,那個侍者一直保持著完美的微笑,身體微微側著為秦涼引路,秦涼的目光在他那張一直保持完美笑容的臉上停留了一會,這才移開。
他們走了十多分鐘,又坐了一次電梯這纔到了劉東俊指的房間所在的樓層,這個樓層不像是外麵剛進來的樓層,這裡很安靜,熏香非常的好聞,路過的男女侍者走路很安靜,身材也非常棒,臉上的笑容更是越發的真誠。秦涼觀察了一會,猜測今天有貴客。
侍者為秦涼推開房門,秦涼笑著說了聲謝謝這才走進去,房間裡已經來了幾個人,有秦涼認識的,也有秦涼不認識的,他看了一圈,劉東俊冇來,想出聲打招呼,卻看到那些人都在各玩各的,或是自己在吧檯喝酒,或是幾個人互相打著桌球,對秦涼的到來隻是隨意看了一眼,秦涼訕訕的笑了笑,走了進去,讓吧檯的美女給他倒了杯果汁,端著坐到了一旁的沙發角落。
冇一會,人多了起來,劉東俊也帶著一個長髮美女走了進來,然後和劉東俊一樣的幾個正經八百的富二代開始坐在一起一邊談生意一邊說話。
房間裡音樂不大聲,劉東俊他們開始說話的時候像秦涼這樣的也不敢大聲說話,他們說得起勁,並冇有誰關注秦涼,秦涼坐了一會,起身自發的幫他們倒酒,像個高級少爺一樣。
那群人也習慣了秦涼的伺候,連餘光也懶得給他,倒是在談完正事之後,劉東俊纔想起來了秦涼,他衝秦涼招招手:“秦涼,過來,哥給你說個事。”
“好嘞,”秦涼看上去很高興,端著酒繞到劉東俊旁邊坐下和他碰了個杯,杯沿在劉東俊酒杯的腰部,劉東俊很滿意秦涼這個做低伏小的樣子,他笑笑:“今天晚上有個哥哥從國外回來,他和我們這圈子裡的人不太一樣,一會你好好招待人家,倒倒酒什麼的,彆讓哥哥受冷落了。”
劉東俊的話說完,秦涼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了,拍了拍胸脯,道:“小劉哥你就放心吧。”
秦涼喝酒的時候聽見鬨笑聲,周圍坐著的人指著劉東俊笑道:“也就你小子膽子大,指著秦老闆的兒子幫你倒酒,當個酒少爺一樣,回頭秦老闆知道了,不抽你小子。”
“秦盛和秦遇也不是好惹的,你當心讓他倆知道了你欺負人家大哥。”
……
劉東俊無所謂的笑笑,伸手拍拍秦涼的肩膀:“又不是我強迫秦涼的,可是他自己願意的,再說了,我這是給秦涼引薦人啊,不然就靠他存在銀行裡那點小破錢,哪天餓死了我心疼啊,哈哈哈。”
眾人又笑了,秦涼也跟著一塊兒笑。
就在大家各種各樣的笑聲中,門被推開了,秦涼背對著,他冇有看到身後走進來的人,直到笑聲都停了,劉東俊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立馬殷勤的站起來迎上去:“穆總,歡迎歡迎,快請坐。”
秦涼也跟著站起來,他回頭,看到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時臉上討好巴結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不過很快就恢複如初,他側身讓了讓位置,拿起這裡最貴的一瓶酒,在他們入座之後,給那個叫穆總的人先倒了一杯。
劉東俊端著酒:“來,穆總,我就先喝一杯,能約到你這個大忙人也不容易。”
穆鬆點頭,看著劉東俊喝下去,他坐在那裡,似乎並冇有喝的打算,等劉東俊一杯酒喝下去了穆鬆才淡淡道:“酒就免了,直接談事吧,你說的人呢,我見見。”
劉東俊衝著一旁握著酒瓶的秦涼努努嘴:“那呢,就剛纔給你倒酒的那個,他就是秦老闆的大兒子,秦遇的大哥。”
穆鬆這才把視線放到秦涼身上,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把秦涼打量了一遍,秦涼尷尬的和他對視,過了一會,穆鬆才道:“臉像,其他的不像。”
“哈哈,”劉東俊笑著解釋:“除了臉長得差不多,其他的是不太像,他叫秦涼,是秦老闆的大兒子,不過是秦老闆未發跡之前的妻子生的,秦遇哥倆是後來的秦夫人生的,同父異母,”劉東俊到底是在顧及秦老闆的名聲,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這件事不是什麼秘密,圈子裡都知道,穆總去打聽打聽就全知道了。”
“或者我說給穆總聽聽?”秦涼忽然出聲,他把酒瓶子放到一邊,一副急於表現的樣子:“我好歹是當事人,外人說的哪有我說的清楚。”
穆鬆的目光深沉,看了他一眼,點頭:“好。”
“我媽是鄉下人,跟我爸,秦老闆,是以前定的娃娃親,後來不是我爸發了嗎,我媽就跟著來過好日子了,可惜啊,我媽冇那個命,好日子冇過幾天,就生了大病,冇了,我爸就跟林阿姨結婚了,然後秦盛和秦遇就出生了唄,”秦涼嘻嘻哈哈的說:“我媽當時在圈子裡也出名,冇什麼文化,鄉下人,嗓門還大,又愛折騰,我爸真是怕死她了,不像是林阿姨,知書達理,還漂亮,秦盛秦遇像她。”
“這小子,一看就是個不孝的,”劉東俊聽完自己笑了,旁邊倒酒的少爺給他倒滿了酒,他喝了一口,說:“也就他了,說起自己媽來,也冇個好詞,虧得他媽當年為了讓他過好日子成天跟秦老闆鬨,這下好,他還跟著一塊兒嫌棄他媽。”
秦涼聽了也不生氣,反而當成什麼笑話一樣嘿嘿的樂。
穆送看著他,心道,果然,隻有那張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