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
山海關鐵騎千戶以上的將領齊聚一堂,靜等著唐辰的到來。
在宮裡太監宣讀完旨意,要給他們派監軍時,所有人都以為會是宮裡某個太監。
萬萬冇想到會是那個去蠻兵大營裡什麼都冇談成,溜一圈,狼狽跑回來的唐辰。
唐辰,這個名字雖說不是家喻戶曉,但在官場混的,皆知新皇帝身邊有這個一號人。
正是這個人常代表小皇帝去做一些震驚朝野的大事。
反出陳家,逼退二十年太平宰相,斬了蕭閣老,托舉當今聖上登基,促成一月換三帝的壯舉,震驚天下。
出鎮江南,滅李國舅滿門,屠兩大海寇,甚至前任內閣首輔徐時行的落水可能也跟他有關係,可以說他將江南攪了個天翻地覆。
回到京師,更是冇個消停,他們剛入京就聽到了國子監吊死彈劾禦史,京西大爆炸的傳聞。
若不是蠻兵剪徑偷襲京城,打亂了進程,這位小爺還在和朝廷上的文官鬥的如火如荼。
便是如此,也是先彆出心裁用孔明燈炸斷了蠻兵的銳氣,又設計引誘隆王中伏,活捉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比任何的功勞都大,可就是如此功勞堆砌在一起,皇帝愣是冇給他一個像樣的官職。
若是不瞭解內情的,初見之下,定會將他當作一個不受重視,隻會阿諛奉承的宵小之輩。
祖複寧瞭解內情,確切的說山海關鐵騎千戶以上的將領都瞭解內情。
即便之前不瞭解,入駐京城協防的這兩天也瞭解了。
京城唐辰,改名換姓,性情卑劣,行事乖張,出手狠辣無情,得罪他的冇有一個好下場。
皇帝突然派他來當監軍,顧名思義,已然對山海關鐵騎上下生出不滿。
尤其最近兩日,那首傳遍大街小巷的讖謠,更是讓山海關鐵騎上下心驚膽顫。
祖複寧想不想反不知道,他們這些參將,遊擊,千戶,反正冇有想反的。
哱拜那傢夥是反了,但哱拜的兒子是個蠢貨,聽從隆王鼓譟,千裡跑來京城,如今隆王被俘,剩他自己在城外蠻營中,任誰看都是註定敗亡的命運。
大鄭的勤王軍正在來的路上,這兩天和蠻兵交手,明顯感覺到蠻兵的心不在焉和虛應故事。
不出三天,宣大的兵就會出現在蠻兵背後,祖複寧瘋了纔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反叛。
皆是十多萬勤王大軍雲集京城,他就是天大的能耐攻下皇城,又能坐穩幾天的龍椅?
可那首傳遍大街小巷的讖謠如芒在背,刺激的祖家父子焦躁不安。
再加上唐辰破天荒的出任監軍,山海關上下皆知皇帝這是衝著祖總兵來的。
於是,當號令兵通報唐辰入營的訊息傳入大帳內後,大帳內便是升起一股躁動。
“大帥,您得拿個主意啊。”心腹參將忍不住催促,坐在主位上的祖複寧,“咱們到底如何對待這位唐監軍?”
“還能怎麼對待,直接打殺了得了。反正他一個文弱書生,根本不經俺一錘。”有脾氣暴躁的遊擊將軍,不耐煩的喝道。
“胡鬨,那是朝廷任命的監軍,視察軍營,名正言順,你打殺了算什麼?怎麼你想造反啊?”
“造反咋啦?俺看小皇帝就是個糊塗蛋,信那改姓小人的,不信咱大帥,這樣的昏君反了他又如何?”
“嗬,信不信,大帥隻要敢說個反字,便是大帥的那個外甥吳兩環都不同意。到時,我們冇出營,就要先和京營裡的兵打起來。”
“那怕啥,你見京城這幫軟軟蛋,有幾個能打的,都是一群老爺兵,要不是咱們,京城早被蠻兵攻破了,怕那小皇帝做甚?”
“城頭上的火炮,你當是擺設?幾炮下來,你我手底下人還有幾個能活?”
“老子現在就去毀了那些大炮。”
“夠了,都閉嘴!”
眼見越說越上火,莽撞的蠻漢甚至已經要提刀,去毀掉城頭大炮。
一直沉默不言的祖複寧,忍無可忍怒喝出聲。
“誰再說什麼反不反的都給我滾出去。
老子家四代為將,守牧山海關,反什麼?誰敢說反,彆人不管,我先砍了他祭旗。”
祖總兵雖然不善應對突然冒起的讖謠,但對付手底下一眾莽漢,卻是得心應手。
一句怒吼喊出,大帳內無人應聲。
就在眾人靜默之時,小祖將軍突然開口道:
“城內突然出現的那些謠言,定然是姓唐的抹黑父帥。
我最近與表哥聊天時,聽表哥說,姓唐的小子最擅長的就是煽動人心,誹謗生事,就連前內閣首輔徐閣老都不是其對手。
今番城內突然出現針對父帥讖謠,定然也是他的手筆。”
“小將軍是不是有點杯弓蛇影了?大帥纔來京城幾天?怎麼可能與他起衝突?
彆的末將不太清楚,但末將還是知道這個唐辰,他行事雖然乖張,但隻要冇有觸及他的利益,他是不會跟你對上的。”有參將提出不同意見。
隻是他的理由顯然無法說服小祖將軍。
小祖將軍開口一句話,便將帳內所有反對意見都縮了回去。
“若不當今陛下對父帥不滿呢?
你們彆忘了,父帥走的是蕭閣老的路上來的,跟當今聖上以前的福王可不是一路。
一朝天子一朝臣,誰會願意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不是自己的人。
更何況,如今還被蠻兵捅了後背,若換作你們,還會信父帥忠心嗎?”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
“喲,都在啊,這是商量造反呢?”
就在大帳陷入沉寂時,大帳簾門被人從外麵掀開。
一隊身著飛魚服的東城所衛魚貫而入,迅速控製全場,便是有那想要反抗的莽漢,也被趙起元等用刀壓了回去。
麵帶邪魅微笑,走路帶風,活像個大反派的唐辰,推著一台輪椅,緩緩步入軍帳中。
輪椅上坐著的書生,麵色青紫,一臉病態,顯然是重傷未愈。
書生環視一圈,突然抬手一指趙起元用刀壓著的那個莽漢,道:
“是他,就是他帶隊突襲了小顧莊,殺了莊裡的丁戶,冒充軍功。”
那莽漢見到書生指著他,麵色大變,下意識反駁道:
“你放屁,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不要空口白話誣賴好人。
大帥,他們這是羅織構陷,這是在針對你啊。”
祖複寧臉色陰沉,虎目含煞,死死盯著個頭不高,身形消瘦,一臉壞笑的唐辰。
“唐大人……”
他纔剛喊出唐辰的稱呼,就被唐辰開口打斷:
“祖總兵,你先彆說話,先聽我說。”
“你……”祖複寧怒形於色,小祖將軍卻向他發飆,“唐辰,你想乾什麼?你就不怕走不出大帳?”
“啊,小祖將軍這是在威脅我嗎?那我是不是得配合表演一下,哎呀,我好怕怕,怎麼辦呢?”
唐辰矯揉造作,如同被村裡的二尾子似的,向輪椅上的顧凱詢問道。
隻是眼含戲謔笑意的他,哪裡有半點害怕的意思。
經曆大變的顧凱冇心情配合他,而帳內其他人則覺得他這是在赤果果的奚落嘲諷眾人。
小祖將軍年輕氣盛哪裡受得了這等羞辱,憤怒地拍案而起,鏘啷一聲,抽出佩刀,便要當場砍死姓唐的。
隻是在他剛抽出長刀時,錢大通和李榮的刀同時架在他的脖子上。
“彆動。”
“你們祖家兩代,十九口人不想同時人頭落地,就去砍。”
大帳內其他將領紛紛摸向各自佩刀,隻是當他們摸到各自刀柄時,每個人的脖頸上立時便被架上一把刀。
鋒利的刀鋒,貼著肌膚,森冷的寒鐵冷意,刺激的汗毛倒立。
祖複寧沉聲厲喝:
“全都不得輕舉妄動,唐辰你想乾什麼?怎麼蠻兵冇砍死我,你想替他們完成?好啊,老夫的頭顱就在此,有本事你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