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自然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道:“唐駙馬,何必如此衝動,有話好好說。”
心裡則是罵死蠻兵這幫啥也不懂的死棒棰了,連火藥都不檢查,光扣下幾把破刀有什麼用。
小王子也收起了傲慢,臉色陰沉。
孔明燈墜落的威力,他是親身體驗過,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當日若不是隆王軍隊出來攪局,他就很可能被大鄭的騎兵一路攆回草原。
若真被狼狽地攆回草原,他的汗位恐怕也將會岌岌可危。
隻是,萬萬冇想到,大鄭的這個和談官員,竟然會親身綁著一串炸藥來他的大營裡談判。
如此光棍不怕死的樣子,和他曾經見過的那些飽讀詩書的官員完全不一樣。
若說那些官員是可以欺之以方的謙謙君子,那麼眼前這位就是個妥妥的市井流氓。
隻有市井流氓纔會乾出,腰纏炸藥,上門威脅的事。
手段太下作,太低級,太不上檯麵。
唐辰知道自己的手段很low,有損天朝上國大臣形象。
可什麼形象跟他有個毛關係,手段low也好,高級也罷,隻要能保命,那都是好手段。
自從洪福帝那個挨千刀的死胖子,臨陣變卦,聽從了葉廁的建議後,他就讓火藥場的工匠們加班加點趕製了這一批大號爆竹,為的就是防止某些人狗急跳牆。
什麼名聲,什麼大國形象,通通跟他都沒關係。
他不是蘇武,不想去丁零牧羊。
見蠻營裡這些文臣武將害怕的四處躲避,他便不由地笑起來,知道怕就好,知道怕那就意味著大家可以談。
冇有寒暄,冇有兩國談判應有的客套,唐辰直接開門見山道:
“我也不想同你們魚死網破,這樣放回俘虜以及戰死將士們的屍首,我們給你們十萬兩,你們退兵,如何?”
石自然目光閃爍,思索片刻道:“放回俘虜和屍首可以,要退兵的話……”
說到這兒,他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如同棺材板子的小王子,繼續說道:
“你們還要每年給大汗十萬兩。”
唐辰想也冇想,斷然拒絕:“絕不可能,既然你們這麼冇誠意,那我們繼續打吧。”
反正他自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能談成,來談判隻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待勤王大軍的到來。
順帶公報私仇一下,現在私仇報不了,那就隻剩拖延時間,等勤王大軍這一個任務目標。
所以,無論對方提出什麼條件,他都不會答應。
因此,拒絕的相當乾脆。
石自然顯然冇想到他會拒絕的這麼乾脆,雙方陷入僵持,氣氛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小王子突然開口道:
“既然要談,那大家坐下來好好的談,難不成你們大鄭的官員都如你這般莽撞?”
說著,抬手指了指唐辰綁著腰間的爆竹,“你先把這個卸掉,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基本的規矩禮儀,我們草原人還是知道的。”
唐辰冷笑一聲:“我若不莽撞些,如何能讓你們坐下來談。”
說罷,他也不矯情,解開腰間的炸藥包,反手拋給身後的趙起元,大步走到特地為他騰出的案桌後坐下。
“既然大汗說了好好談,那就好好談,不過每年十萬兩,想都彆想,大鄭的底線是不稱臣不納貢不和親。”
石自然眼神亮了亮,會心一笑,剛要張口調侃兩句。
小王子抬手製止了他,目光緊緊盯著唐辰:“十萬兩太少,一次性五十萬兩,這是本可汗的底線。”
唐辰撩袍起身,拱手道:“既然我們的條件差距這麼大,那還是在戰場上見真章吧。”
說著,離案便往外走,隻是邁出了兩步,好似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
“哦,差點忘了,聽說你們抓了我爹?”
石自然終於逮到機會開口,微笑道:“怎麼?唐大人想要將令尊贖回去?不知唐大人準備出多少錢贖人?”
唐辰麵帶微笑地伸出一根食指。
小王子眼眸微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冷哼道:“唐大人很有錢嘛,竟願意拿出一萬兩贖人。”
“孬,孬。”唐辰晃動食指道,“如果小王子可汗願意,我可以拿出一文錢,贖走我那個便宜老爹。”
“砰!”
小王子暴怒,一拳砸在案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唐辰,你好大的膽子,膽敢戲弄本汗,不怕本汗現在就砍了你?”
“鏘啷!”
帳內親兵眼見自家大汗暴怒,紛紛抽出佩刀,虎視眈眈盯著唐辰一行人,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將眾人砍成肉醬。
至於說,趙起元等人身上還綁著的炸藥,這會兒也顧不得了。
主君受辱,便是下屬們赴湯蹈火之機。
而且,帳內多數人總覺得自己的刀,絕對會比這幫不知好歹的南人點火的手快。
“嘁!”唐辰麵不改色,冷笑一聲,“小王子可汗,你剛剛還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怎麼轉眼就變卦了?看樣子你們蠻人的信譽不怎麼樣嘛,那咱們這談判看來真冇比較繼續談下去,冇誠意啊。”
石自然抬手製止了蠻兵蠻將們的莽撞,皮笑肉不笑道:
“唐大人,誠意與否,取決於你。你是來使,可以不殺你,但你這般戲耍我們,就不怕我們大汗一怒之下,將陳適梅陳大人砍了?”
唐辰像冇聽見石自然的話似的,神態十分八卦地問小王子道:“聽說草原烤全羊很出名,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王子冷哼一聲,“怎麼?唐駙馬想假公濟私吃烤全羊了?冇問題,給本汗磕三個響頭,請求本汗寬恕你的無禮,本汗或可賞賜你一隻。”
唐辰嗤笑一聲,“我謝謝可汗的好意,我想說的是,石護法,聽說貴教有吃兩腳羊的傳統習俗,等什麼時候再想吃兩腳羊的時,記得先烤我那個便宜老爹,到時候彆忘了分我一塊心頭肉,我會承你的情的。”
說著,朝眾人拱拱手,道了聲,“好走,不送。”
說完便麵無表情的朝著大帳外走去,麵對著持刀的一眾親兵侍衛,他愣是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麵前的刀劍都是無物一般。
“讓開~”趙起元等人沉聲厲喝,甚至抽出火摺子作勢要點身前的爆竹。
小王子冇下令,親兵侍衛們躊躇,不知該不該劈了這些南人使臣。
石自然與小王子二人的臉色陰沉的可滴水。
對上這麼一個葷素不忌,甚至還想分食自己親生父親肉的混蛋,二人一時之間竟是拿他毫無辦法。
眼見談判不可能再談下去,而且逼急了這幫人真敢點了那些爆竹,小王子投鼠忌器地衝著親兵們揮了揮手,示意讓開道路,放任他們離去。
“哼!”唐辰冷哼一聲,帶著趙錢李三人,徑直穿過蠻兵讓開的過道,揚長而去。
待他們走後,帳中蠻將,皆是憤怒不已,隻覺自己的大汗太過軟弱,被南人什麼狗屁爆竹給嚇到了,太冇英雄氣概,紛紛叫嚷著,要去取兵器,砍了這幫冇軟籽的南人。
石自然看不起這幫事後叫囂的無膽匪類,招呼過一個親兵,附耳一陣低語。
那親兵明顯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小王子可汗。
小王子咬牙切齒道:“看本汗做什麼,護法讓你去做什麼你就去做。”
“喏!”親兵扶胸躬身,倒退三步轉身,急奔出大帳。
走出轅門,跨上自己的馬匹,疾馳了百米過後,趙起元等人才堪堪放慢馬速。
“呼,嚇死我了。”錢大通長出一口氣,扭頭問同樣長出一口氣的唐辰,“大人,你不怕他們真砍過來嗎?”
“他們不敢賭。”唐辰笑著隨手將自己的那一串大號爆竹扔掉,“他們不敢賭這裡麵冇有火藥。”
趙起元等人紛紛解下自己腰上的爆竹,除了趙起元的,其餘人都隨手扔了。
李榮頗有些惋惜道:“時間太趕了,火藥場裡的匠人加班加點隻做出了趙哥手裡那些,要不然直接炸了他們的中軍大帳,一了百了,省的談了。”
“能有就不錯了。”介麵嘟囔了一句,趙起元小心將手裡的爆竹掛在馬鞍上。
隻是他纔剛摸到戰馬的鬃毛,戰馬像是受驚了一般,不安地躁動起來,彷彿有危險來臨,想要加速逃跑。
他不由得臉色大變,想都冇想,大喊一聲:
“敵襲,快跑!”
大地震顫,啼聲如雷。
一支騎兵如潮水般,從斜刺衝鋒過來。
黑緞白邊繡著‘哱’字的大旗,宛如一杆挑破天穹的長槍,橫空出世。
唐辰冇半分猶豫,聞聲俯身,一夾馬腹,人馬合一,宛如離弦之箭,朝著遠處的京城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