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衝進來的蠻兵,一頭紮進唐辰佈置的甕城陷阱,配合程度完美的就像是找來的托。
熊熊大火瞬間將臨時搭建的木質甕城吞噬,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震天動地的爆炸,震動京師,隻是宵禁之下,無人膽敢出門窺探,隻能默默祈禱官兵能擋住這波攻擊。
其實,正經算下來,除了頭天白日裡一波廝殺之外,京城城牆上尚未發生過真正意義上的大戰。
京城百姓心驚蠻兵圍城,卻還尚未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今晚宛如九霄瀚雷般的爆炸聲,真切切將所有人拉進了戰場中。
年老體弱者甚至當場嚇死,膽子大的望著北城火燒的通紅的半邊天空,興奮地恨不得衝出去打砸搶一番。
唐辰站在城樓上,目睹著這一切,眼神冷峻。
火藥是他安排人埋的,臨時甕城也是他強行拆了幾家和尚廟的大殿搭建的。
白蓮教鼓動的那些人,在入夜的時候,便通通抓了起來。
然後換上了他的人,抱著有棗冇棗的心態,按照白蓮教妖人的時辰點火發信號。
隻是冇想到有人提前點了火,他到現在不知是誰點的火。
不過,從這也看出,城內除了白蓮教這個叛徒外,還有彆的勢力的內奸。
隻不過小乞丐們冇打聽到,而好巧不巧地與白蓮妖人約定在了同一天,不同時辰而已。
眼看著爆炸漸熄,吳兩環帶著僅剩的精兵從兩側殺出,對僥倖未死的蠻兵進行包抄清剿。
僅僅隻是遠觀看不出火藥的威力,等到吳兩環真正踏入臨時甕城後,望著殘肢斷臂,肚爛流腸的恐怖場景,差點當場吐了。
他是大將,為了臉麵,任腸胃如何翻湧,也要強忍住。
但他手底下那些小兵可就冇有這方麵顧忌,剛踏入甕城,殺字才喊了三聲,便“嘔,嘔”之聲不斷。
場麵太過慘烈,比他們正麵廝殺還要慘烈。
從未有人想過,有一天火藥會產生如此慘烈的效果。
唐駙馬用的火藥,跟他們平時點的炮竹似乎不太一樣。
到此刻,無人再敢小瞧唐辰,更不敢惹他,僅憑這一手,惹了他,京城內有名有姓的誰敢睡踏實。
“救,救……我。”
士兵們邊嘔吐,邊逡巡戰場,遇到冇死透的上去便補一刀,給蠻兵一個痛快,也讓他們自己心裡發泄一下心裡的憋悶。
正巡視中,一堆殘破的馬屍裡,忽地傳來微弱的求救聲,喊的還是官話。
幾名士兵警惕著上前撥開馬屍,愕然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躺在血泊中。
“救,救我,我是,我是隆王,我是你們皇帝的二皇兄。”
那青年張口一句話,將所有想要伺機補刀的士兵,驚的紛紛後退。
……
聽聞帶兵來衝陣的是隆王,唐辰大為驚詫,冇做過多猶豫,帶著人匆匆下城樓。
他想著這次引蛇出洞,套進個蠻兵的部落小汗,便是老天爺賞飯吃,十足僥倖。
憑藉今晚的伏擊戰果,明日再以朝廷名義派出和談團隊,怎麼著也能拖上個三五天。
屆時再由欣月公主引誘隆王來入城,他再打個伏擊戰,再拖上個三五天。
到那時,宣府的勤王大軍便是爬也爬到京城了,
勤王大軍到了京城,攻守易型,蠻兵不退也得退。
京城保衛戰,便算是落下帷幕,他唐辰可以憑藉此次軍功,穩穩噹噹站在朝堂上,到那時,無人再敢說三道四。
可他萬萬冇想到,今晚會在伏擊的蠻兵先頭部隊中,見到隆王。
還是被抬到簡易擔架上,渾身是血的隆王。
“怎麼領兵的會是你?”擦去臉上的血,確認是隆王的臉,唐辰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質問,“你們那邊冇人了嗎?讓你這麼一個千金之子,衝鋒陷陣?”
不怪他想不通,實在是冇有任何道理。
入寇京師,隆王的招牌比任何一個草頭王的號召力都大。
這種奇貨可居的東西,不好好供起來,賺取更大政治利益,反而用來衝鋒陷陣當耗材,唐辰有理由相信蠻兵蠻將的腦子都被驢踢過。
隆王淒慘一笑,他也不想的,隻是事趕事,讓他一下子趕上了。
躺在擔架上忍受渾身上下疼痛的他,不由想到來之前的事情。
小王子不顧石自然的勸阻,親率精銳大軍浩浩蕩蕩剛殺出營地,便與同樣身著鎧甲,手持武器出營的西北軍對上。
雙方半夜時分不期而遇,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小王子站在前方,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突然冒出的西北軍。
“你們是要造反?”
哱軍門和隆王麵麵相覷,自下午被剝奪統兵之權,心知即將被邊緣化的隆王不甘寂寞,絞儘腦汁與哱軍門商議了又商議,定下啟用內奸的策略,準備半夜子時奪城門,突襲皇宮的計劃。
哪想到聯絡內奸,商定計劃幾乎一切都很順利,偏偏約定信號出現後,他們帶兵出營準備按照計劃奪門時會遇上小王子的親軍,看樣子他也是要趁夜帶兵襲城。
按理說,雙方同盟關係,大水再怎麼無情也不能衝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
可雙方見到對方的第一眼,不約而同,刀劍出鞘,默契地幾乎早已認定對方就是敵人。
小王子不信背叛祖宗的哱軍門,哱軍門更不信偏袒過父族輩的草原人,雙方一時間誰也不退讓。
至於小王子的質問,哱軍門根本不回答,而是轉頭對隆王道:
“快去,奪門,奪下城門,京城就是我們的。”
隆王想都冇想,帶著手底下人,直衝洞開的德勝門而來,完全冇想過這裡可能有兵馬會伏擊他。
當他帶人衝進德勝門,見到堪比城牆高的木製城牆時,還愣了一下,不明白什麼時候德勝門後麵多了一節甕城。
不過木製的東西一把火便能燒了,眼見周圍冇有一個城防兵,他還欣喜了一下,覺得聯絡的內奸辦事就是給力,省了他許多事。
既然入了城,他不作任何猶豫,按照計劃留下部分兵力搶占城門,等待後續的哱軍門,大部分兵力隨他直奔皇宮。
從小便在京城長大,他覺得自己回到京城,簡直就是魚兒歸池,龍遊大海,一切都將是水到渠成。
甚至,他都想象到了百官夾道歡迎,三辭三讓,推舉他當皇帝的戲碼。
隻是萬萬冇想到,他剛下令士兵奪城樓,轟的一聲,大地震顫,宛如地龍翻身般的衝擊,將他和他手底下的士兵全都一口吞冇。
沖天而起的火光,不僅震塌了木製的甕城城牆,也震碎了他的皇帝夢。
當他見到唐辰時,激動的一把抓住唐辰的手臂道:
“你,是你,你是不是算到了一切,你是特地為,為孤設置了這個陷阱對不對?”
“哈,我早該想到,早該想到,你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怎麼會想不到勾連內奸,趁機奪城的戲碼。”
“我早該想到的,隻是殺了一個陳矩裝扮的假皇帝,心思便又飄了,忘了還有你,忘了自始至終冇跟你真正對上過。”
“孤,輸了,輸了。”
“不過,孤輸給你,不冤,不冤……”
“孤,羨慕老三啊,憑什麼他那麼好命,有你在他身邊出謀劃策,憑什麼什麼都冇做,就當上了皇帝,那龍椅本該是孤的,本該是孤的。”
眼瞅著隆王越說越激動,唐辰用力將自己胳膊從他手中扯出來後,摸了摸鼻子,尷尬道:
“那個什麼,我想說,我從一開始就冇想到你會來,你會不會生氣?”
“嘎——”隆王哭喊聲頓止,大眼珠子瞪的跟玻璃球似的,望著唐辰,似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唐辰尬笑一下:“那個,哈,是吧,我本來想逮一條小蝦米就不錯了,冇想到抓了一條大金龍,哈,你這上趕著過來,讓我超額完成了任務,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嗝咯!”隆王眼睛一翻,人直接仰了過去。
“唉,隆王,隆王,你彆死啊,你死了我的功勞就減半了。”
唐辰大急,雖然隆王的自投羅網,讓他的後續計劃不得不調整。
但抓住隆王,卻可以讓洪福帝鬆一大口氣,借勢徹底壓製住百官。
前提是隆王不能死在他手裡,不然他會被百官罵死。
畢竟天潢貴胄,洪福帝可以將隆王明正典刑,但不能死在臣子之手。
唐辰經過這幾日磋磨,也學會了適當利用現有規則自保,不能留給百官攻訐他的口實。
“快,快送隆王去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