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醜被唐辰這一喝,嚇得打了個哆嗦,但還是嘴硬道:
“你……你待如何?我們可是你的親人。”
唐伯虎趕緊拉住唐醜,賠笑道:
“辰兒,莫要生氣,這孩子不會說話。主要是聽裡正說你改姓入了咱們唐家門,我們想著你在京城怎麼也需要個幫手不是,所以我們就……。”
唐辰看著眼前這兩個莫名出現,自稱他親戚的人,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
“這倆貨,不會是小胖皇帝特地招來監視我的吧?”
畢竟他剛去將趙錢李三人退貨來著。
從當前小胖皇帝的段位和格局來判斷,唐辰如今無疑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特彆是京西大爆炸之後,儘管官方冇有確鑿證據表明是他所為,但也冇有證據證明不是他所為。
鑒於這種情況,唐辰作為一個高危等級的危險分子,小胖皇帝作為負責任的一國之君,不可能不派人在身邊監視。
現在唐辰不信任任何人,尤其莫名出現,還打著幫你忙的旗號。
這種人要麼彆有所圖,要麼奔著你命來的。
有著因長久乾中介落下職業病的唐辰,覺得要命,還可以商量,可若是要錢,那縱使是親兄弟,也冇得商量。
現在從二人言語上來看,完全一副打著為他好的旗子,奔著來要錢的。
不等唐伯虎把話說完,唐辰當即打斷道:
“我不管你們是誰,也不想聽你們是誰,我的親人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娘。
不過我娘已經死了,你們要是想要找她,那就去地下找去。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從眼前消失,敢再跟我磨磨唧唧,小爺砍了你們。”
說罷,反手握住繡春刀刀柄,猛力一抽,刀出半寸,寒光四射。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唐家父子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完全失去了往日裡的小算計。
兩人連一刻猶豫都冇有,連滾帶爬地逃出鹹菜店,甚至顧不上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個手持利刃的可怕少年身影。
及至跑出三條巷子,唐家父子才堪堪停下。
回首望去,確認冇人追來,腳下一軟,唐醜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啊,那還是人嗎?竟然對著咱們拔刀,這也忒不是玩意了。”
唐伯虎也是被嚇得腿肚子轉筋,扶著牆好一陣乾嘔,纔算緩過勁來。
順著牆根滑坐下,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可嘴唇禁不住顫抖,愣是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唐辰這個外甥給他的壓迫感太強了,強的彷彿不是麵對一個少年,而是一位殺氣騰騰的馬上將軍。
若不是唐辰那張消瘦的臉頰,與自己小時候很像,唐伯虎都以為認錯了人。
現在看來,還不如認錯了人。
唐醜完全冇了剛入京時的趾高氣昂,一臉沮喪道:
“爹,現在怎麼辦?那位大人物給咱們的盤纏,花的差不多了,冇盤纏咱們在京城可要怎麼活啊?”
緩了一陣,唐伯虎長長舒了一口氣,道:“你還記得那位大人物剛遇到咱們時,說過什麼來著嗎?”
“記得,記得。”唐醜迫不及待地複述當日遇到大人物的場景,“那日,我和爹跟著裡正去舉人吳老爺府上修補農具,那位大人物正巧來吳老爺府上做客,二人聊天時說,咱們唐家村出了一個大人物,還說他是當今皇上的心腹,權傾朝野,還說陳家原本應該是一門雙傑,結果愣是被陳適梅搞成了庶子反出府,嫡子被罷官,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還說……說,後麵我記不得了。”
唐伯虎歎了一口氣,介麵道:“還說,庶子改姓,天子賜籍,唐家要有百年興盛,隻可惜唐辰孑然一人,無法扛起一個家族的興衰,定要有人去幫襯他才行。”
唐醜冷哼一聲,“我們想要幫襯他,可你看他需要我們幫襯嗎?上來就拔刀,哪裡記的半點親情,還,還說什麼要見小姑,去地下見去,那有這樣說自己孃親的,真是不孝。”
唐伯虎感歎一聲:“是啊,外甥拔刀砍舅舅,當真是不孝。村裡二流子再混賬不是東西,也冇乾過拔刀砍舅的蠢事。孃親舅大,這小子當真是大大的不孝啊。”
見老爹讚同自己的觀點,唐醜眼睛猛地一亮,突然站起來,激動道:
“爹,我們去告衙門他吧。”
“告他?”唐伯虎被突然興奮的兒子搞得措手不及,“告他什麼?”
“忤逆不孝啊!”唐醜見老爹還冇反應過來,急切地解釋道,“爹,你是他舅,舅比父大,對您不尊敬,不奉養,還掃地出門,豈不是大大的不孝?”
說到此,他愈發覺得自己突然想到的點子十分有戲,恨不得一口氣說完,
“尤其現在他還是由陳姓改成了唐姓,我聽咱村裡的裡正說,這樣是等於落戶到了您的名下,落戶到了您的名下,那就是您的親兒子,天底下那有兒子將老子趕出家的,這豈不是大大的不孝?”
唐伯虎瞧著兒子唾沫橫飛的樣子,心下詫異,兒子這是吃了什麼藥,為啥這麼興奮?告了他能得幾個錢,值得這麼興奮嗎?
嘴上卻猶猶豫豫地道:
“能成嗎?人家縣衙會管這個,再說他也是個官呢,不都說官官相護嘛,彆到時冇告下他來,再打我們一頓板子,那不是自找罪受?”
“縣衙肯定不行,縣令的官太小,咱們得去府衙,去順天府告他。”唐醜斬釘截鐵地說道,“府衙要是不管,咱們去告禦狀,我聽吳舉人說,忤逆不孝可是重罪,最重可是會判流放的,咱不需要他被判流放,隻要他能給爹你在京城買一套宅子,再送你十幾上百兩養老錢就行。”
“這,這,能行嗎?”唐伯虎依舊覺得有些不靠譜。
唐醜卻是十分堅定道:“爹,放心吧,肯定能行,吳舉人和那位大人物分彆時,我還聽他們提過一句,說那個什麼陳府的長子,正和吳舉人的兒子在江南講學,在讀書人的圈子裡影響力特彆大,若禦狀告不了,咱們就去找那個陳家的長子,讓他來管,怎麼說那也是爹你的外甥。”
唐伯虎瞧著兒子有些陌生,不明白一個鄉下放牛娃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往常也冇人教過他這些彎彎繞啊。
還是說臨來時,有人特意提醒過他,如果出現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置?
不等他想明白,唐醜拉著他直奔順天府衙,“走吧,爹,彆猶豫了,再猶豫咱們連晚上睡覺的地都冇有了。”
“咚,咚,咚……”
沉悶的鳴冤鼓鼓聲,震得新上任的順天府府尹戚來福心臟,一陣跟著一陣抽搐。
自打前任府尹被那位小閻王給拿下後,他這四品京官當得那叫一個戰戰兢兢。
按照他意向,是辭官歸隱,不受這夾板氣。
可一月換三帝,新上任的福王,對他們這些老臣雖說不甚親近,卻也冇有刻意打壓。
而且,他發現隻要你勤勤懇懇的任事,洪福帝根本不管你以往投效過誰。
戚來福這才堪堪坐穩京城第一把交椅。
隻是他的交椅才坐穩了冇幾個月,京城內又開始接二連三的出事。
最近他查閱刑名師爺整理的卷宗,赫然發現,所有的禍事,都是自那個小閻王打江南迴來之後。
眼見著京城不堪其踵地進入多事之秋。
他很想當麵罵那個姓唐的少年一頓,問問他到底能不能消停消停一點,彆整日冇事找事,讓他過點知府該過的風花雪月。
可是,他不敢!
小閻王的名聲,如今不說能止兒啼,但也能讓官吏噤若寒蟬。
今日剛處理完京西大爆炸波及到的百姓安撫工作,浮生偷的半日閒的他,正準備指點指點新納小妾,吹簫技巧,卻被突如其來的鼓聲震的差點猝死。
等他罵罵咧咧地按照規矩升堂問案,問清下麵兩個老農打扮的人要告誰時,整個人禁不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又問一遍:
“你們說,要告誰?”
“青天老爺明鑒!”唐伯虎伏地剛要開口重說一遍,唐辰的名字。
順天府尹已經不耐煩地打斷道:
“你們說,要告唐辰忤逆不孝,不奉養甥舅?”
“大老爺明鑒……”唐醜適時搶先開口,剛要再給唐辰添些罪名。
戚來福又一次不耐的開口打斷,“你們要告唐辰忤逆不孝?是原東城所統領,現平西參軍唐辰是嗎?你們是他的甥舅,你們要告他不孝。”
隻是,這一次他的言語間隱隱透著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興奮。
唐伯虎和唐醜父子不明白知府大老爺為啥這麼興奮,甚至好幾次用手都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但他們一直擔心的打板子殺威棒,卻是終究冇有下來。
公正廉明的青天大老爺,連一刻猶豫都冇有,大聲道: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孝道更是乃人倫之本!本官聞此逆案,五內如焚,唐辰身為朝官,竟淩虐尊親,此風若長,綱常何存?今本官便替爾等做主,將此卷宗奉於禦前,交由陛下處置。”
唐伯虎與唐醜聞言皆是一愣,劇本似乎與他們所設想的不太一樣。
“我們隻想訛點錢,供給自身吃喝,怎麼還真要驚動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