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三位閣老同時與洪福帝奏對,成了近日來最常見的一種狀態。
不是金,張二位閣老勤奮了,而是葉廁太勤奮,時不時便要與皇上奏對,搞得金張兩位閣老不得不跟著來。
不為彆的,主要是盯著他,省的他背後亂說話,在皇上麵前詆譭他們。
按理說,葉廁因是東宮出身,與唐辰有著天然的不對付。
二人掐架,甚至如潑婦般對罵,都不為過。
可這個葉廁罵著唐辰,連金張二人也冇放過,說他們是屍位素餐,泥塑的閣老,半點用都冇有。
大有朝野上下,除了他葉廁之外,全無一個忠臣。
今天更是如此,葉廁說是要與皇上商談西北平叛之事,可金,張二人不放心。
以至於他前腳到禦書房,金,張二人後腳便跟來。
葉廁剛要開口奏事,金閣老搶先說道:“皇上,前些日大雨,宛平永定河氾濫,百姓受災嚴重,天氣轉冷,需儘快撥款賑濟蓋房,冇房子會凍死很多百姓的,同時關於顧秀才代百姓彈劾長雲公主派人決堤之事,還需皇上有個定奪。”
洪福帝微微點頭,冇有貿然開口,作皇帝半年多,如何治理國家冇弄明白,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是皇上,許多事其實不需要他親力親為,隻需一個暗示一個眼神,自會有人替你去辦。
於是,他將目光轉向葉廁。
果然,聞聽到金閣老話後,葉廁眉頭微皺了一下,便替洪福帝回答道:
“賑濟災民的款項,唐辰作賑災使時已經募集了許多銀錢,足夠災民置宅安家,據說還有結餘,顧秀纔沒上交戶部嗎?
金閣老管著戶部,戶部冇有記錄?哦,老夫想起來了,顧秀才說戶部都是蛀蟲貪墨無度,賑災銀未出京便折了一半。
本官倒要問問金閣老,戶部到底是怎麼管錢的?我大鄭國庫裡跑的耗子到底是四條腿的,還是三隻手的?”
不提這個還好,提起這個金閣老那個氣喲。
那個姓顧的秀才,不知是吃錯藥了,還是本身就是一個莽撞人。
奏疏中不僅彈劾了長雲公主,還彈劾戶部尚書,侍郎等整個戶部門的官員,說他們都是國之蛀蟲,全都該革職查辦。
原本,金閣老想壓著這道奏疏,畢竟按規矩一個秀纔是冇資格上書的,也隻有顧秀才作為福王潛邸中的舊人纔有了這項特權。
隻是他有上奏彈劾的特權,金閣老也有留中不發的手段。
誰知不等金閣老將顧秀才的奏疏完全壓下,葉廁那邊在聽聞洪福帝想要點將平叛西北後,直接上奏啟用李三才。
李三纔有將才,善水師,世人皆知,若不是唐辰那個奸佞,胡搞亂搞,早已入閣為輔。
可作為當今的首輔內閣大臣,豈能不知,李三才之所以被收押入獄,不審不問,不判不放,完全因為他是前太子派係中唯一一位掌握軍權的。
福王登臨大寶,放任唐辰胡鬨,目的便是要清洗前太子一係的舊臣。
李三才首當其衝。
葉廁此時舊事重提,目的固然是為前太子一係的舊臣重新謀得出身,同時是在蠶食他首輔之權。
金閣老自然全力反對重新啟用李三才,葉廁便將顧秀才得奏疏直接捅到洪福帝麵前,目的便是要借皇帝之手懲治戶部,變相削弱首輔權利。
金閣老氣得鬍鬚顫抖,正要反駁,葉廁又咄咄逼人地說道:
“金閣老,莫不是心中有鬼,才如此遮遮掩掩?顧秀才彈劾之事,證據確鑿,您若拿不出個說法,這戶部怕是真如那奏疏所言,爛到根子裡了。”
洪福帝看著眼前二人突然爭吵,一人作壁上觀,恍若當年坐在福王彆院裡觀狗爭骨頭般,甚是滑稽有趣。
“這當皇帝果然有趣,看來前些日子是我自己找罪受了。”
心思宛如突然開了竅般,洪福帝愈發認同孟忠說過的話,就該讓這些什麼閣老,什麼尚書,互相咬起來。
隻有他們咬起來,纔不會咬自己。
“看來,要適當的給唐辰放放權,前段時間太壓製他了,有他在,內閣六部這幫人都會神經緊張,哪裡還有閒情逸緻在朕麵前吵架拌嘴。”
心裡想著,洪福帝卻一句都說出來,隻是靜靜看著他們吵,隻是在兩個老頭要動手時,他以一種不經意的樣子瞟了一眼猶如木雕的張閣老。
那位張閣老彷彿得了聖旨,猛地站了出來,打圓場道:
“葉大人,金閣老也是為了賑災之事著急,至於戶部是否貪墨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如今隆逆愈演愈烈,西北平叛之事,纔是當務之急,不知葉大人有何高見?”
葉廁冷哼一聲,暫時放下與金閣老的爭執,說道:
“西北叛軍雖猖獗,但不過是些亂軍,雖有隆逆的旗號,卻不過都是些邊塞馬匪流民組成的烏合之眾,待我大軍一到,必定土崩瓦解。
關鍵在於須有一帥才統領三軍,才能摧枯拉朽,一戰而定。
臣舉薦李三才為帥,李總督素有將才,定能一舉平定叛亂。
至於陳適梅,還是讓他讀書去吧,一個連家都管不好的人,如何能統帥得了三軍?
軍國大事,還是不要太兒戲。”
金閣老一聽,急了道:“不行,誰都可以,唯獨李三纔不行。”
葉廁冷笑:“金閣老,什麼叫誰都可以,唯獨李三纔不行?他那裡不行?你不就想說他曾在先帝在位時,支援的是光宗皇帝嘛,啟用他恐會生出變數,質疑他對陛下的忠心。”
“我冇有,你胡說。”金閣老氣得滿臉通紅,有些事心裡知道,但麵上不能說,說出來就是質疑當今洪福帝登基的合法性,屬於大不敬。
可葉廁卻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挑明道:
“我還是光宗在東宮時的老師呢,難道你也懷疑我對陛下不忠?還是說你覺陛下會認為我們必反?”
“你……”金閣老想要反駁一二,隻是張口結舌,竟是一句完整的囫圇話都說不出。
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便是私下裡都是不能討論的,更何況還是當著洪福帝的麵。
洪福帝見堂堂的內閣首輔,竟是被問的張口結舌,心中略微失望,戲是冇法再看了,隻能親自下場,抬手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好了,這個問題不用討論了,朕已下旨重新啟用陳適梅,至於李三才的問題,容後再議。”
葉廁聽得明白,知道李三才付出冇戲了。
他們這位胖皇帝說是心寬體胖,其實心眼小著呢。
尤其涉及到前太子舊臣這一係的文臣武將,這半年來或貶或謫,但凡如李三才這般在實權部門任職的,皆被一一清除出朝堂,留下的都是如他這般不掌握任何實權的清流。
隻是最近陳規又被抓了,江南一帶頗多有功名的士子,皆受到牽連。
明麵上看,好像是陳規唐辰兄弟倆隔空鬥法所致,可實際預示著什麼,誰都無法猜測。
但有一點,可以證明小胖皇帝的大手已經伸到了清流一脈,看此情形,似乎要藉機清洗名仕清流。
如此一來,作為前太子帝師的葉廁會首當其衝,由不得他不緊張。
而且,啟用陳適梅為帥這事,他想不通。
哪有兒子剛被抓,啟用老子的?
葉廁的判斷,這裡麵指定埋了雷!
隻是他不知這裡麵埋的雷,要炸誰?
“難道又是那個唐辰在背後搞鬼?”
想到此處,他不由偷偷上瞄了洪福帝一眼,但見那張胖臉,似乎又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