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辰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
“哥哥小聲些,這話可不能亂說。咱們與陛下相較於微末,我雖然對葉廁那些文官不太感冒,但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
說著,還朝紫禁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那姿態無比虔誠。
魏忠賢瞪著倆牛眼,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咱倆是誰在亂說?”
唐辰一臉無辜:
“我是無所謂,自陳家公然將我逐出陳府的那一刻,我的名聲就已經壞了,被人罵習以為常。
主要是兄弟擔心哥哥的身後事,畢竟誰也不知陛下百年後,這天地誰屬不是?”
說到最後,還親昵地拍了拍魏忠賢的胸膛,一臉的為你好的表情。
“洪福帝剛登基還冇滿年,你這就已經惦記百年後了。
還大言不慚地和我在這裡奢談什麼狗屁忠心?”
魏忠賢都想當麵啐這個改姓小子一口,可不等他張口,唐辰又開口道:
“其實哥哥你仔細想想,如今隆王叛逆,雖然局勢未明,但以朝廷的體量來算,被平定是早晚的事。
有了隆王這一次的威脅,以帝王心性來說,下一步必會對宗室嚴加看管。
此時你將小盧子派過去,替他盯住威脅最大的那一個,你覺得皇上會不會更加欣賞你?
且以小盧子的聰慧,說不定真能在那位皇子身邊,闖出一番名堂,屆時對哥哥的地位豈不是變相鞏固?”
魏忠賢眼睛微眯,思索著唐辰的話。
過了一會兒,他咬咬牙,“罷了罷了,就信你這一回,隻當我這個乾兒子已經死了。”
唐辰拍著胸脯保證,“哥哥放寬心,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再說,我還等著哥哥您早日稱九千歲,我好藉著你的光,去狐假虎威呢。”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扭頭就走。
九千歲這話,他聽了太多次,雖認為不可能,但一次次撩動的他不自覺配合唐辰的計劃走。
如今又聽到唐辰提起,未免心態崩盤,他覺得還是遠離這個小子最好。
“唉,怎麼就這樣走了,再聊二兩銀子的,嗨……”
唐辰見魏忠賢招呼都不打一聲,扭頭就走,還以為自己冇說服他呢,禁不住張口喊道。
隻是他不喊還好,越喊魏忠賢走的越快,不一會兒便冇了影子。
唐辰聳聳肩,解決了壓在心頭危急,他也鬆了一口氣。
不然現階段,便和洪福帝明牌硬碰硬,死的隻會是他。
好在洪福帝想要藉助他來,平定隆王叛亂。
他也正可以利用這次平叛,培養出自己的班底與死士。
多了不需要,隻要能有個八百人,他便敢和這個所謂的大鄭朝野,宮門互掏。
到那時,看誰敢再笑話他。
……
陳適梅最近有點比較煩。
兒子,兒子不聽話。
媳婦,媳婦不見了。
當然了,那個原配蕭氏是他趕走的,不見了也正常。
即便夫妻相伴多年,可陳家榮辱最為重要。
蕭家一門出事,雖說尚未波及九族,但當今洪福帝一日不將蕭家人放出來,蕭家九族便一日不得安寧。
本身蕭家出事,多少都有點受到他陳家的牽連,是那個逆子故意為之。
若不是他快刀斬亂麻,蕭家彆的九族會不會受到牽連他不知道,他這一脈肯定受到牽連。
好在,浸淫十多年的官場,他陳大人好歹還知道點為官的避禍之道。
至於蕭氏是兩個兒子生母這件事,他冇逼死蕭氏,已經是他大發善心,顧念多年夫妻之情了。
然而,兩個兒子似乎都不理解自己維護陳家門楣的苦心。
一個撇下他們,獨自去了江南,先是說什麼要幫助老師練兵剿倭,助力老師入主內閣。
結果,那個老三也在江南,在老三的一通亂殺下,老大彆說助力他老師入主內閣了,差點連自己的命都丟了。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他寫信讓老大回來。
老大卻置之不理,甚至在徐蕭兩家大族的支援下,公然講學議政。
一時間陳規之名,名冠江南。
開始時,他也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畢竟那是他陳適梅的兒子。
兒子的學問高,聲名遠播,那他這個當老子的自然也不差。
新皇帝不用他們父子,那是新皇帝昏庸無能,非是他們父子無才。
隻不過,自豪的時日太過短暫,那個逆子又搞出了事情,這次竟然將江南講學的老大一起牽連了進去。
聽聞劉應那個傢夥,給老大安了一個大不敬的罪名,關在了江寧府衙大牢裡。
如此罪名太大,以至於整個江寧官場無人敢上奏求情。
但也同樣,因為涉及的人數太多,江寧官員便一直拖著,對老大那幫書生不審不問,就那麼一直關著。
任誰都看得出來,江寧一係的本地官員是在以拖待變,誰也不想落的個殘害文脈的名聲。
“都怪那個逆子,早知是個反骨仔,當初便該溺死在便桶裡。”
夜深人靜時,陳適梅不止一次狠聲咒罵。
他也不知自己怎麼就生了那麼一個忤逆不孝的逆子,好似非拉他陳家一門沉淪,不罷休。
至於老二,陳矩。
那也是個不省心的貨。
原本他回到老家準備續一房弦的,順便再給自己找個有權勢的老丈人,借勢再起一把。
誰曾想,陳矩這小子一心的不同意,還屢屢出手攪和,已經給他攪黃了三門親事了。
便在剛剛,那小子又帶著人將原兵部侍郎黃瑾黃大人的嫡孫少爺,給暴打了一頓。
以至於,剛通過媒人說好的,與寡居在家的黃家二小姐婚事,不得不告吹。
好聲好氣,又賠償了十多畝上好水田,終於送走上門興師問罪的黃瑾後,陳適梅頹唐地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一身戾氣難以發泄:
“真是造孽啊,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幾個不省心的玩意,陳矩呢,將這逆子給我叫來。”
然而,尋找陳二公子的下人冇回來,反而是門子慌慌張張地衝進屋裡。
“老爺,老爺,不好了,聖旨,聖旨,來聖旨了。”
驟然聽到此訊息的陳適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由瞪大眼睛,滿臉驚恐之色,心中暗自思忖:
“難道是因為那不成器的大兒子陳規犯的事,牽連到我了?早讓他跑來著,怎麼就不聽,如今聖旨追到家裡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想到這裡,陳適梅隻覺得雙腿發軟,渾身無力,彷彿整個人都失去了支撐一般,不由自主地“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陳老爺何在?聖旨到,陳老爺出來接聖旨。”
陡然的太監音,突然自門外傳入中庭,驚得他猶如一隻老兔子,噌的一下,連滾帶爬,鑽進八仙桌底下。
隻是由於太過慌張,他一時忘記頭鑽進去了,肥臀還留在外麵,顫抖不止。
可聽著皂靴塌地的聲音越來越近,他一心地隻想往桌子下麵縮啊縮,生怕晚一步,會被分發現,捉拿進京問斬。
嘴裡還不停唸叨著:
“看不見我,你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