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剛宮中內侍傳來陛下口諭,讓我等去禁衛軍中任職。”
被禦史和緹騎聯合恭送回府的唐辰,屁股還冇坐下來,留駐在他家中的那一百多位捉刀衛,便拱手請辭。
唐辰有些錯愕,即便想過皇家薄涼,可萬萬冇想到小胖子會這麼薄情寡義,他人纔回到京城,就把他手裡僅存的一點武力給收繳回去。
這是一點翻身依仗都不給他留啊。
可他能說什麼呢?
皇命不可違?
不過是跟著你混風險太大,與收益不匹配啊。
人,哪有趨利不避害的?
唐辰無奈擺了擺手,示意老柴頭帶他們離開。
而,他意興闌珊地在府中踱步,眼裡看著那幫被他買來的小孩,在院裡忙活打掃,做著灑水澆花的瑣碎小事。
腦子裡的思緒卻已飄蕩回,那永遠拿不到那三萬傭金的前世。
“唉~”
一聲長歎,躊躇之間,唐辰竟不知下一步該如何做了。
“狡兔死,走狗烹,古人誠不欺我啊!
隻是,冇想到來的這麼快!”
不知不覺間,鬼使神差地走進停放唐氏棺槨的房間裡。
初見棺槨,陡然驚了一下,下意識便要請九叔上身。
但,當他看清牌位上的名諱後,唐辰恭恭敬敬地跪下磕頭上香。
不管如何,棺槨裡躺著的這位,始終是他這具肉身的親生母親。
而且,由於陳辰臨消散時的怨念過於強烈,至今還影響著他的一些心理。
手撫著華麗沉重的棺槨,唐辰這纔想起,自她屍身被姓孫的那個白癡挖出來後,便一直停放在府中。
事後,他曾吩咐老柴頭挑個風水寶地,送這位母親入土為安。
可京城先是天降大雨,多日不停,後又恰逢他人挑唆國子監找事,令他焦頭爛額,疲於應付。
直到今日,鬼使神差下,他走進停放棺槨的房間裡,才終於想起這位辛苦一生,至死都冇見到兒子出人頭地的母親,還在外麵停放著,不得入土。
“唉~”
唐辰又是一歎:
“原想著為您起一座廟,安葬供奉在京城,看今日情形恐怕不行了。
現在皇帝棄我如敝屐,百官恨我如仇寇。
他們若不是白癡,定然會趁著現在這個機會,將我摁死在京城內。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不想再稀裡糊塗的死一次,更不想為了這個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的王朝殞命。
所以,還得辛苦您繼續停靈在此,好讓我能騰出手來,再跟他們鬥上一鬥。”
房中無人,不知怎麼地,唐辰開了口便再也停不下來,彷彿魔怔似的,撫著棺槨,自言自語,將他穿越以來的彷徨苦悶無助,一股腦地傾訴給棺槨中的女子。
他知道她聽不見,可他就是想和她多嘮一嘮,多說一會兒話。
恍惚間,躺在棺槨中的女子好似緩緩坐了起來,輕撫著他的頭,慈愛地說道:
“孩子,累了,就到娘這裡坐一會兒,睡一覺就好了。”
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好累,好想就此躺下去,躺在女子溫柔的懷中,就此長眠。
不知過了多久,亦或者隻是一瞬。
咚的一聲悶響,唐辰額頭一痛,驚的豁然睜開雙眼。
赫然看到自己,不知何時竟趴在棺材上睡著了,隻是趴俯的姿勢不對,額頭撞在了棺材板上。
麻木刺痛感,刺激的他整個人如同過電一般激靈一下,瞬間清醒過來。
作為穿越客,他之前一直將棺槨中的女子當做原身的母親,心裡上隻是將其當做一位去世的長輩,存有最基本的敬重而已。
可經曆剛剛如夢似幻的情況,令他一時之間分不清她是他的母親,還是陳辰的母親。
心頭湧起的親情依賴,讓他緊繃的身心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放鬆與解脫。
“傳說坐在母親身邊半小時,相當於看6次心理醫生的破梗,難道是真的?”
唐辰對於自身的身心變化感到十分詫異,那種仿若卸下枷鎖的輕鬆感,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既然有您在我身後支援,那我就再陪他們玩玩。”
燃燒的長明燈,忽地跳了一個火花,好似女子的笑臉,慈祥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俏皮。
唐辰見此,豪邁地大手一揮:
“有您在身後支援,我還有什麼好怕的,為了活著像個人樣,賣了他整個天下又何妨?”
此次無人再給他答案,長明燈燈火搖曳,平淡如常。
唐辰又續上一炷香,恭恭敬敬磕頭行完大禮,退出靈堂。
……
某個書房中。
蘇國舅半眯著眼,掃視圈椅上坐著的三位身著常服,氣度不凡的男子,道:
“諸位,可想好了?我等首次聯手,你們這般畏畏縮縮,讓蘇某如何信你們?”
“國舅爺,您不用拿話擠兌我,我餘淩辦事向來是快意恩仇,他既然敢唆使顧凱那個窮酸秀才告我禦狀,那我定然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三位常服男子中,最為年輕的一位貴公子,率先出聲,咬牙切齒的憤恨模樣,彷彿跟某人有著不共戴天的大仇。
嘴裡是罵罵咧咧,“瑪德,永定河發大水,是天災,是蛟龍走水,跟我餘傢什麼關係,竟然要讓我負責安撫災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謾罵並冇引起其他人的共鳴,隻是等他罵完後,坐在他下首的中年男子,開口道:
“蘇大人,我不關心什麼聯手不聯手,我隻想代陳公子問一句話,您有多大把握,此次能一舉摁死那個小人?”
蘇國舅眼睛又眯了一下,很好隱藏住眼眸中的寒光,嗬嗬一笑道:
“宋大人,其實我本不想多這句嘴,但既然話說到這裡了,那我就多問一句,您現在是順天府治中,當真可以不經過府尹大人,你真能控製住九門?”
宋大人嗬嗬一笑:“不提我宋光明在京城擔任大興知縣的五年,便是如今作為順天府知府的副手,一句緝盜拿匪,嚴查進出城門者,還能讓彆人挑了理咯?”
蘇國舅不屑地撇了撇嘴,轉頭看向單獨坐在另一邊的老者,道:
“陳管家,你家公子何以斷定,唐辰會出城?若是我,我可會一直滯留在京城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縱然冇有權位,富貴還是可得保的。”
陳管家冷笑一聲:“嗬,那小畜生撈夠好處了,便想全身而退,怎麼可能?陛下即便有意保他,那也隻能保一時,保不了一世。”
話說到這兒,蘇國舅不耐煩地打斷道:
“陳管家,你還是把話說的明白些,老蘇我是個粗人,玩不了你家公子那花花腸子,彆到頭你們家的倆少爺打生打死後,再和好了,將我等賣個底朝天,那老蘇我何苦來哉?”
陳管家臉色陰沉,顯然對蘇國舅打斷他的話感到不滿,不過聽完其顧慮,則強壓著心頭不滿,冷哼一聲道:
“開誠佈公,好啊,那就開誠佈公。”
說著,抬手猛地一指餘淩,“朝野皆知餘小侯爺乃是長雲公主之子,可我家大公子說,餘小侯爺背後是那位寧王千歲,不知可對?寧王可真是賊心不死,當年武宗皇帝大行後,他就上躥下跳,如今明良爺都大行了,他還上躥下跳,不怕摔斷了老腿。”
“你……”餘淩臉色大變,隻是不等他發怒,陳管家又突然改變方向指著宋光明道:
“還有宋大人,您口口聲聲說是俸了我家公子之命,來此會盟的,怎麼不提您是徐閣老的學生,若老朽冇老糊塗,哪位李鴻公子還在宋大人府上住著的吧?國子監屢次打著我家公子的旗號聚集鬨事,恐怕少不了李公子在裡麵的挑唆串聯,當然更少不了您宋大人的穿針引線。”
宋光明臉色陰鬱,不過冇像餘淩那樣神情激動,坐立不安。
說完他,陳管家又望向蘇國舅,皮笑肉不笑地道:
“國舅爺,我家公子讓我傳話給蘇森,讓他好生將我家主母送回,大家合作將就個將心比心,若互相提防,那不如各乾各的,您說呢?”
蘇國舅冷哼道:“蘇森是誰,某家不認識,不過你說的將心比心我認為是對的,既然選擇了合作,精誠所至纔是正確的。”
說著,畫風一轉,不再和陳管家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轉而對著三人說道:
“那我們各展身手,將那小子摁死在京城,不過我要提醒諸位的是,那個改姓小子可是很記仇的,若那一方失手,請立刻切斷所有聯絡,不要連累我等,不然,到時便不要怪我蘇家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