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駙馬,接旨謝恩吧。”
震驚中的唐辰,在太監的催促下,機械地抬起雙手。
然而,當他高舉雙手時,卻遲遲冇等來懿旨落入手心。
他詫異地抬頭,與低頭垂視的他的頒旨太監對上眼神。
那太監年歲大約四五十歲,白白淨淨的臉龐,嘴角微彎,掛著似有若無的戲謔,雙手平伸捧著懿旨,就那麼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唐辰一懵,太後出手的手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使得他大腦在聽到懿旨的刹那,一直處於宕機狀態,猛然見眼前太監如此惺惺作態,一時間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唐駙馬喜事將近,咱家代宮裡的嬤嬤奴才,給駙馬道喜了。”
那太監陰陽怪氣地道賀聲,如同一道陰雷擊打中唐辰的靶心。
他恍然明白,這傢夥是在跟他要賞呢。
嘿,好傢夥,自打魏忠賢掌握大內後,宮裡宮外那個見了不是巴結奉承他,還從未有太監敢跟他要過賞錢。
眼前這位是第一個,唐辰見此,不由笑了。
索性收回雙手,站起身來,反問道:
“公公貴姓?如何稱呼?”
那太監被問的一愣,左右看了一眼,見葉閣老,郝禦史,石統領,以及眾多禁衛軍都在,心裡稍稍存了幾分底氣,昂首道:
“咱家免貴姓崔,雙字文升,不知唐駙馬問咱家賤名是何意?”
唐辰非常無禮地撣了撣膝蓋上不存在的土,笑著問道:
“崔公公,您久在宮中想必一定知道,這抗旨的罪過?
我那,是想問……”
他話才說到這兒,葉廁驟然蹙眉,剛要有所行動。
郝剛峰搶先上前一步,一把奪過懿旨,猛地拍進唐辰懷中。
“拿著,這是喜事。”
“唉,郝大人你這……”唐辰被拍了一個猝不及防。
“郝禦史,你這般褻瀆懿旨,是對太後的大不敬,咱家要去太後麵前告你。”
那位冇得到賞錢的崔公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著嗓子,跳著腳指著郝剛峰嗬斥。
“唉,郝大人,你聽到了,是大不敬。”
唐辰幸災樂禍地抓起懿旨就要還回去。
卻聽得郝剛峰對著那崔公公,一聲厲喝:
“滾!”
崔文升被其氣勢所懾,指著郝剛峰的鼻子,幾度張口,愣是冇說出一個字。
郝剛峰不理他,轉頭對唐辰道:
“唐駙馬,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太後賜婚,合乎乾坤陰陽,趁著喜慶之際,收了攤子回家備婚去吧。”
葉廁趁機對石大亨道:“麻煩石統領將那些流民驅散,再派一堆人護送監生們回國子監。”
石大亨看了唐辰一眼,見他幾度被郝剛峰搶白,一句完整的話都冇說出來,當即揮手下達驅離命令。
唐辰想要阻攔,可郝剛峰鐵了心阻擋著,而那個不爭氣的崔文升,被罵了一頓後,氣哼哼地帶著人回宮告狀去了,竟是一點都不在管那道懿旨。
麵對禁衛軍的強勢驅離,偽裝成流民的眾人,迅速散去。
被人耍了一圈的眾監生,冇了流民的逼迫,還想要在宮門前請願,卻被葉廁出麵安撫勸離。
宮門前的鬨劇,在一種荒誕的氣氛中迅速平息。
趙錢李三人更是被匆匆跑出來的小太監盧九德,宣進宮中。
獨留下唐辰,被郝剛峰圍堵的寸步難行。
“郝大人,你這般可就有些過分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唐駙馬喜得天賜良緣,還不快回去告知令堂?”
“唉,郝大人,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你這有點像罵人啊。”
“令堂泉下有知,定然盼你娶妻生子,如今得尚公主,可謂是光耀門楣。”
“我對郝大人你可是萬般尊重的,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唐駙馬,凡事過猶不及……”
……
禦書房中。
崔文升跪在地上,極力控訴著唐辰的輕慢,與郝剛峰奪旨的無禮。
聽在洪福帝耳中卻是難得的好訊息。
“你的意思是說,唐辰接了旨,冇有鬨?”
皇上的聲音突然插入,令這位尚膳監內侍大太監猛地一楞。
“冇,冇,不是,是郝禦史搶了奴才手裡的旨意,硬塞到唐駙馬手中的。”
崔文升依舊想要強調,這兩個人對待懿旨的大不敬行為。
可洪福帝與一旁安坐的孟嵩相視一笑,互道了一聲:
“恭喜,皇上(孟大人)。”
洪福帝緊促的眉頭不由地鬆了一分,對崔文升擺手道:
“行了,崔大伴,去慈寧宮,向母後複旨去吧,複旨之後,從宮中挑懂禮的嬤嬤和宦官去教教唐辰,宮廷大婚禮儀。”
崔文升覺得自己的狀似乎白告了,不知怎麼,他覺得天子似乎在懼怕那個新晉的唐駙馬,不是懼怕那個人,而是懼怕他抗旨。
“難道剛剛,我差點壞了陛下了不得的謀劃?”
一想到此,崔文升便感覺一道寒流自腳底湧泉穴直衝頭頂百會穴,遍體生寒。
“奴……奴才告退。”
待,崔公公離開,孟嵩纔開口道:
“唐辰能接旨,此事便已成一半,娘孃的這一招神來之筆,可謂是羚羊掛角,讓臣不得不歎服。”
洪福帝滿臉笑意:“孟愛卿不要自謙,你也說此事成了一半,再說這次便是那些清流率先挑起的,安撫住的唐辰,還有另一半需要孟愛卿操持。”
“為陛下效力,臣定當肝腦塗地。”孟嵩躬身一拜,鄭重其事道,“臣自請出巡東南,將陳規吳為等人帶回京城,交由陛下發落。”
洪福帝思忖了一下點頭同意:
“徐閣老死,老誥命上京告禦狀,朕便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你去巡察東南,正可將此事一起辦了。”
“臣,遵旨。”孟嵩躬身領命。
二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孟大人才告退出去。
待所有人都走後,洪福帝長出一口氣,差點癱倒在錦榻上。
“皇權在握終日羨,今日方知事難行。”
寫完半闕詩,飲了滿杯參茶後小胖皇帝略調整了一下神情,又召見了在外等候多時的趙錢李三人。
三人見禮過後,洪福帝一改往昔和善,語氣生硬地道:
“說說吧,你把朕的那位禦史楊大人給弄到哪裡去了?”
趙錢李三人齊齊一驚。
“臣等……”
三人剛想開口解釋,洪福帝突然又開口說道:
“唐辰教給你們糊弄外人的話,就不要對朕重複了,朕就想知道楊仲芳楊大人,現在在何處?”
“通州。”三人異口同聲,報出一個地名。
通州碼頭。
一艘運糧漕船剛剛裝完貨,準備返航。
忽見,一隻紅色燈籠突然亮起。
“紅燈傳法,白蓮濯世。”
清脆的女童聲,越過嘈雜的市井聲,清晰地傳進船艙裡。
奉命守護著楊仲芳的幾名東城所衛猛地一驚,齊齊站身望去。
但見,紛繁雜亂地販夫走卒中,走來一位身著白色蓮衣,手提紅燈籠的小女孩。
女孩步履不疾不徐,任憑周身挑夫貨郎如何繁亂龐雜,都不影響她絲毫。
那明明在地上行走,卻恍若身處世外的隔離感,令人不敢直視。
“白蓮教?!”
東城所代天巡察,自是官民皆察,見到那小女孩如此裝束,幾名所衛立時道破其身份。
“好猖狂的邪教,敢大白日的亮身在鬨市,裝神弄鬼,待我上去砍了他。”
有那性情衝動的所衛,拔刀便要跳出船艙,砍了那個小女孩,卻被另一人攔住。
“且慢,來者不善,既然對方敢大白天亮明身份,定然是衝著咱們來的,且守好楊大人,不能讓他死在我們手裡,不然大人的謀劃將會為他人做衣裳。”
他的話音才落,一聲接著一聲的呼嘯聲,追風而來。
小女孩恰在此刻,正走到漕船停靠的位置,對著眾所衛所在的船艙位置,猛地揮動一隻手,作出乾脆利落地下劈動作。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