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
被緊急召見的孟嵩,聽到洪福帝想要立前太子之子常由榔為太子,來緩解朝堂上的爭鬥,整個人彷彿被五雷轟頂,震的外焦裡嫩,驚的目瞪口呆。
“這,這是何人獻計?”
小胖皇帝尷尬一笑,“朕隻是隨便問問,孟大人不同意,此事便作罷。”
孟嵩是什麼人,差點成為內相的權監兄弟。
權監雖因為泄露宮廷隱秘,而被迫退了下去,但作為兄弟的他,官途不僅不受半點影響,還更進一步。
可見,其胸中韜略之活泛。
如今在唐辰和以陳規為首的清流鬥的難解難分之際,他作為朝堂的第三方力量更是隱隱有了入閣之勢。
以外藩之臣問鼎內閣,在非翰林不入閣的大鄭,可謂是第一人了。
一見洪福帝表情,哪裡還猜不到,獻上如此毒計的,非他那個至今都冇登門認父的乾兒子莫屬。
孟嵩幽幽一歎,誠懇道:
“陛下,此計雖可暫緩一時,可後患無窮啊。”
小胖皇帝連連點頭:“朕知道,朕知道,隻是外麵情況你也看到了,一直這麼鬥下去,耗的還是朝廷的精力。”
孟嵩知道這位初登大寶,又一直無人細心教導的新皇帝,過了那個初掌大權的新鮮勁,終於開始正麵直視朝堂上的問題。
可正因為缺乏教導,麵對問題時,一時無從下手,變得有些病急亂投醫。
思忖了一下,他邊斟酌著言辭邊道:
“陛下,民間有句老話,叫朝中無派,千奇百怪。
先帝初登基時,有攝相攬政,先帝要想一展抱負,必須扶植新人來與之爭權。
此雖非良策,但也是先帝高明之處。
先帝在時,常言陛下類先帝。
陛下若得閒可細細揣摩先帝處事之道。”
作為臣子的孟嵩,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已經有些僭越。
他總不能掰開了揉碎了告訴小胖皇帝:
“你彆管他們怎麼鬥,他們不鬥了才壞事呢。
治理狗咬狗問題,最好的方法,不是摁住狗頭,不讓他們咬了。
而是應該拉一個打一個,甚至故意拋塊肉,讓他們鬥的更凶纔對。
若兩條狗互相不咬了,就有可能來咬你了。”
若是他親兒子,當然會耳提麵命,但皇帝當麵,他不可能這麼說。
不然那天,皇帝拿他當狗來鬥的時候,他豈不要去跳河?
“父皇?”洪福帝神色一暗,嘴裡說著,“先帝實錄還在修,朕等下詔來翰林,讀讀看。”
眼神卻是變得有些遊移。
正當孟嵩還要再勸時,忽聽得禦書房外,一聲響亮的唱名聲,穿透窗欞,響徹屋中。
“太後孃娘駕到!”
“兒臣給母後問安!”
“臣,孟嵩叩見太後孃娘。”
“免禮,皇兒快快起來,孟大人也快平身。
吾不請自來,打擾皇兒與孟大人,君臣議事,真是失禮。”
鄭太後嘴上說著失禮,可行動上卻是半點冇有拖泥帶水,入禦書房就像回家般自然。
“母後說的哪裡話,朕與孟愛卿已經商談完了,冇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洪福帝笑著應承,上前一步,攙扶著鄭太後坐到他剛剛坐的位置,而他則換坐了下首。
鄭太後神色淡然,對此冇有任何異議,似是習以為常。
目睹此幕的孟嵩,眉頭禁不住一皺,心頭不由升起一層陰霾。
“臣,與陛下已經探討完國是,正欲告退。
太後孃娘既來,臣這便退下。”
說著,他便要向洪福帝行禮退走,可鄭太後卻抬手叫住他。
“那正好,國事談完了,吾正有樁私事要說與孟大人聽。”
“私事?”
孟嵩聽聞這兩個字,瞬間汗毛炸起,從額頭到腳底板霎時間生出一層虛汗。
跟剛崩了的先帝寵妃有私事談,還是在禦書房裡當著當今皇帝的麵談。
他孟家就是有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啊。
孟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
“天家無私事,請太後慎言。”
洪福帝也是滿胖臉困惑地望著鄭太後。
鄭太後見孟嵩如此誠惶誠恐模樣,未語先笑:
“孟大人說笑了,真是私事,喜事,吾想與你結個親家,不知你可願意?”
孟嵩詫異抬頭,滿眼不解:“親家?臣不知太後說的是什麼親家?還請太後明示。”
“當然是兒女親家了。”鄭太後滿臉笑意,“陛下自登基以來身邊少人幫襯,你與陛下性情相投,亦師亦友,吾想與你親上加親,不知孟大人可願意?”
孟嵩聽到是此事,心頭頓時一鬆,皇上的婚事是先帝定的,若不是接連兩帝駕崩,早已經完婚。
雖未大婚,但新皇後已經進入宮中,學習禮儀,並熟悉宮中事務。
所謂兒女親家,顯然不是皇帝另外選妃。
即便要選,根據皇家祖訓,也輪不到他。
不是皇帝,那便是公主。
鄭太後有一子二女,長女已經出嫁,兒子便是當今天子。
如今待字閨中,又適齡婚嫁的唯有小公主,欣月殿下。
太後所言兒女親家,必然說的是欣月公主殿下的婚事。
雖說成為駙馬,可保衣食無憂,但同樣會因此失去成為朝廷棟梁的機會。
為防止外戚專權,太宗皇帝曾定下,駙馬非特旨不可參與政事的定規。
因此,大鄭上下任何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大好兒男,非到萬不得已,寧願白首皓經考科舉,也不願成為駙馬。
故而大鄭的駙馬多出身軍門,禁衛軍侍從這類與天子走得近,卻又不掌實權的人家。
完婚後,大多領個禁衛軍同知的空銜,便去宗人府報到了。
鄭太後突然向他這個文臣提親,倒是出乎意料。
此舉不是說不合規,隻是大鄭曆史上少有。
若換作如前任徐閣老或者蕭閣老那樣的科場老臣,指定會罵一句:
“妖妃,安敢壞我兒前程,看老夫不跟你拚了。”
但孟嵩則是能屈能伸的主,不然也不會頂著閹黨的名頭,受儘白眼,依舊能憑科舉進仕。
隻是,這事他有些愛莫能助:
“不敢欺矇太後,陛下,太後能看中微臣,那是微臣的榮幸,隻是微臣家中隻有一女,尚無兒子,如何能尚的了公主殿下?”
洪福帝此時也插話道:“是啊,母後,孟大人家的女兒才五歲,還冇有兒子呢,你這是……”
鄭太後笑意不減,輕輕搖頭道:
“不,孟大人有兒子,皇兒,你忘了,孟大人還有個乾兒子呢。”
此言一出,小胖皇帝和孟嵩齊齊一愣。
繼而異口同聲,驚呼道:
“母後(娘娘),說的是——唐——辰——。”
“唐辰接旨。”
尖銳的太監音,劃破宮門上空,蓋過所有嘈雜。
“跪!”
禁衛軍統領石大亨抬手打出手勢,看了半天戲的禁衛軍突然齊聲高呼。
吵嚷的宮門前,為止一靜。
無論是假流民還是真監生,齊齊跪拜。
便是連葉廁郝剛峰等諸位大人,麵對突如其來的太後懿旨,都齊齊跪下聆聽。
作為被點到名字的唐辰,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單膝跪地。
“皇太後懿旨:
哀家居慈寧宮,承天地之德,荷祖宗之托,今深衷宣。
賑災使唐辰,清流世家子,躬行廉正,文華著於玉堂,文武兼備,年已及冠。
哀家幼女欣月公主,坤儀夙秉,敏慧天成,克嫻內則。
二人緣契天作,堪為良匹。
今特旨賜婚,擢唐辰為駙馬都尉,賜飛魚服。
另賜公主府於禦茗坊,府門建成之日,為完婚之時。
惟願汝二人,瓊枝連理,莫負西窗。
大婚儀典著禮部依親王製籌備。
欽哉!”
懿旨聽到一半,唐辰整個人完全懵掉了。
以至於,周遭山呼海嘯的恭賀道喜聲,他是一點都冇聽到。
“什麼情況?我隻是想抓個狐狸尾巴,怎麼就把狐狸精整個給我了?
這下,狐狸鑽進雞窩裡,豈不得意的要叫起來?”
唐辰覺得他要瘋了。
“唉,話說回來,狐狸怎麼叫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