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外圍偵查的錢大通,見到一群藍袍方巾的監生不由分說,朝著這邊衝來,他立刻對遠處屋脊上藏著的一名手下打出手勢。
那名手下得到資訊,當即從懷中取出唐統領親手交給他的一隻小號,運足氣力,用他半天苦修得來的技巧,吹響小號。
號聲猶如一把利箭,穿透紛亂嘈雜的空氣,令剛熱身起來的眾多百姓心頭猛地一驚。
便是前門城樓上一直躲在屋簷下看戲的守門將士們,心頭跟著一緊,不自覺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而就在此時,不知哪個缺德的高聲喊了一嗓子:“有人來搶雞蛋,要奪走我們的氣運,眾道友們,將他們打出去。”
場麵瞬間大亂。
眾多不明真相的市井百姓,前一刻還跟著跳神舞,滿懷期待地領雞蛋,延年益壽,下一刻便被裹挾著轉身衝向來人,他們連來人是什麼人都冇看清,便跟人撞在了一起。
那怪異的號角聲,還在吹響,尖銳刺耳的號聲,彷彿注有特殊神力,聽的人熱血澎湃,悶頭隻想著向前衝,向前衝,根本停不下來做半點思考。
“啊!”
血肉之軀碰撞產生的慘叫聲,終於響起。
隻是兩方人馬撞在了一起,都不知對方為什麼而來。
早早在大亂剛起時,伴作神童力士的捉刀衛,便將抱著菩薩金身像的唐辰護送躲在了前門洞底下。
這時的他,望著混亂的場麵一陣吱哇亂叫。
“斯哈,哎呀,尼瑪,太慘烈了,唉喲喲,何苦呢,何必呢,唉,趙哥,拿雞蛋丟他們,哎對,拿雞蛋砸,唉,好,敢來搶雞蛋,砸死他們。”
大批大批紅皮雞蛋,如飛彈似得,從趙起元和李榮等人手中,飛了出去。
有時會砸到對麵的書生,有時也會砸到糊塗的百姓。
被砸的麵臨雞蛋清的百姓見到真雞蛋,比見到任何事物都上頭,想當然以為這幫書生故意來破壞東西的,霎時間,熱血上頭,如同蠻牛般衝撞過去。
剛開始還冇反應過來,被國子監的監生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僅僅過了三個呼吸的功夫,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國子監監生們,頓時成了過街老鼠,隻有捱打的份,再無還手之力。
“唉喲”之類的痛呼聲,此起彼伏。
顧凱在紛亂的人群中左衝右突,要不是東城所暗衛認識他,給他特意放了水,他也難逃被打的命運。
此時,他才知道唐辰為何要讓他來煽動這幫意氣風發的書生。
還有什麼比被市井百姓當街打趴下,更讓斯文掃地的。
有那身強體壯者也比普通人多撐一會兒而已,尤其還有東城所衛暗中下黑手,更是冇人能撐過幾個回合。
有一位似是監生師長的推了一把顧凱,衝著他大喊道:“快去請,司業王蘭陵。”
顧凱一愣,看了那位師長的臉,血肉模糊的,也看不出是誰,僅僅隻是這麼短暫的耽擱,便見一枚紅皮雞蛋朝著他的麵門便砸了過來,躲閃不及,嘭的一聲,腦門精準被砸,整個腦袋翁的一聲,好似開了瓢似得,勢大力沉猶如被石頭砸中。
他不敢再耽擱,扭頭就跑,跑動間一個念頭福至心靈:“原來唐辰是要逼出挑唆監生之人?隻是他怎麼知道是國子監裡的先生的?”
司業是官名,大概便相當於大學裡的教授。
顧凱隱約知道挑唆監生鬨事的是某些禦史清流,但具體到那個人執行的,他便不得而知。
隻是現在看來,這位名喚王蘭陵的必然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人之一。
“唐辰當真有鬼神莫測之才,怎麼就想到如此損招,逼人自己跳出來?”
在他跑回國子監搬救兵的同時,同樣有一支飛火令箭衝進皇宮。
禦書房中。
麵對孟嵩與郝剛鋒咄咄逼人的架勢,魏忠賢難得硬氣一回,衝著在場官員怒吼道:
“江南官場集體通倭,與倭寇聯手禍害我大鄭百姓,換任何一人去了必然會落得一個身敗名裂下場,可如此困難下,是唐辰他單槍匹馬撕開江南官場上的遮羞布,斬了兩個大倭寇。
你們都是在江南當過官的,江南什麼風氣,應該比咱家懂,立下如此大功尚未賞賜,怎可挑唆陛下將其賜死,天下冇有這樣的道理。
如此與無良之人卸磨殺驢有何區彆?
看你們神情,你們是不是覺得咱家手裡無憑無據,信口開河,替唐辰辯駁,故意汙衊江南眾多官員?
咱家要不要將唐辰和英國公三子和四子,還有曹吉祥送進宮來的銀錢賬本給你們看,上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記著從哪家那官得來的錢財,若不是陛下仁慈,江南此時便是人頭滾滾了。”
此言一出,不說孟嵩和郝剛鋒,便是裝聾作啞如同木雕的金張二位閣老,皆肅然動容。
“百官行述?”
“魏公公此可開不得玩笑?”
葉廁更是神情激動,站起來伸手怒吼道:“賬本呢?拿來,若真如公公所言,江南文武全砍了又何妨?”
王振在一旁聽的直想搖頭,心裡大罵:“魏二狗子真是個廢物,有如此厲害物事在手,怎麼可以輕易說出來,而應該藏著,暗中控製,讓那些官員為自己所用纔是,看來這傢夥冇什麼腦子,不足為慮,全靠那個唐辰在背後提點,才走到今天而已。”
正當他幻想著自己若能做到掌印位置,該如何如何時,忽然聽到一聲陰陽怪氣的聲音,點了他的名字:
“王公公,將咱家交給你保管的那本賬本拿出來給諸位大人看看吧。”
王振一愣,“什麼賬本?公公什麼時候交給奴才過賬本?”
魏忠賢勃然變色:“胡說八道,陛下讓你秉筆,便是讓你代為掌管內帑,財物進出的賬本咱家早早便交給你了,你怎麼會冇有?咱家又不識字,留著那東西作甚?”
此言一出,諸位大臣的眼神立時都轉向了王振。
無中生有,當麵栽贓,王振被魏忠賢的無恥行徑與膽大包天,給氣的險些吐血。
“公公,你這般說可有證據?如此重要的東西交接,你冇證據,卻硬說給我來,那可就是欺君?”
魏忠賢卻是不慌不忙自懷中取出一張紙來,雙手高舉過頭,高聲道:
“陛下,這是王振給奴才寫的收據,奴纔不識字,不知道寫的對不對,請陛下禦覽。”
此言一出,王振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而就在洪福帝接過那張收據細看之時,禦書房的房門再度被人推開,一名小太監慌張地跪地請罪道:
“啟奏陛下,遊神隊伍和國子監監生在前門大街上打起來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孟嵩勃然大怒:“唐辰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