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漆黑的屋頂,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其實......我並非一開始就是現在這副樣子......”
李素素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心知他可能要說什麼,冇有打斷,隻是靜靜聽著。
“家中......也曾是江南望族,詩禮傳家。”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飄忽不定,“他們希望我科舉入仕,光耀門楣......可我覺得,廟堂之高,不如江湖之遠,運籌帷幄,方能真正......做點事情。”
“後來......娶了妻。門當戶對,她......很美,像一朵需要精心嗬護的花。但她不喜我東奔西走,我便將她留在家中......以為那樣便是對她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和自嘲。
“直到那年,族老急信召我回去......說,出事了。”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我趕回去......看到的是她與人......被堵在家中。母親當場氣暈,父親勃然大怒,讓我立刻休妻......結果她孃家的人也來了,氣勢洶洶。我隻想儘快平息醜聞,免得牽連家族......”
李素素的心微微揪緊,她能想象到那是何等難堪與絕望的場景。
“那時......隻覺得吵鬨,厭煩。”蘇硯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疲憊,“為免無休止的糾纏,我給了她......放妻書。”
不是休書,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休書是懲罰,是決裂;放妻書,更像是......一種放過,一種了斷。
“從那以後,我便不再是蘇家的少爺,隻是蘇硯,蘇玄同。”
他最後的聲音幾不可聞,再次昏睡過去。
木屋恢復了寂靜,隻剩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李素素坐在床邊,看著他因發燒而泛紅的臉頰,心中百集。
原來,他那溫潤麵下的疏離與冰冷,他那對信任的極度苛刻,都源於此。
不是刻骨銘心的白月光,而是一段被背叛、被家族半拋棄的過往。
他也是在感情中受過重傷的人,甚至可能......從未真正體驗過何為相互扶持、生死與共的情感。
一股莫名的、混雜著憐惜與釋然的情緒在她心中湧動。
她之前因那“故夫人”而築起的圍牆,此刻煙消雲散。
她輕輕握住他滾燙的手。
“都過去了......”
她不知道他是否能聽見,但這句話,更多的是對她自己說的。..
在這危機四伏的夜晚,兩顆飽經滄桑的心,好像無聲地靠近了一些....
蘇硯的高燒在次日清晨退去。
他醒來時,發現李素素伏在床邊睡著了,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手中還握著半乾的布巾。
晨曦透過木窗的縫隙,在她疲憊卻安寧的睡顏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一種久違的、近乎陌生的暖流,悄然劃過他冰封的心湖。
他冇有驚動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直到李素素因他的注視而睫羽微顫,醒了過來。
“你醒了?覺好些了嗎?”
立刻起,作自然地手去探他的額頭,。
蘇硯握住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李素素作一頓。
他的目深沉,帶著高燒退去後的清明,更帶著一昨夜傾吐秘後的複雜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