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燭光搖曳,那些殘缺的線條與符號彼此交錯,彷彿散落一地的拚圖碎片,明明雜亂無章,卻又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內在的呼應。
“假山刻痕像是某種......引導或指示,”蘇硯指著那些齒輪水紋組合,“黑石上的古字殘痕,可能是名稱或註釋。而地宮令牌的紋路......”
他拿出令牌,就著燭光,將其背麵的紋路與拓印對比。
“你看,令牌背麵的雲雷紋和這幾個點,與假山刻痕中這幾處漩渦和星點,走向完全吻合。而令牌正麵的鳥獸紋,風格更近黑石古字,或許代表不同的所屬。”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眼中光芒微銳。
“這別院假山,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裝飾或巧合的遺蹟殘留。它可能是一個......未被啟用的‘門戶’或‘引子’,與地宮相較,功能或許不同。黑石是標識,令牌是鑰匙的一部分。而阿澤......”
他看向李素素。
“吳大夫說‘血脈為鑰’。阿澤總能輕易發現這些......他是我們的孩子,是否就是所謂的‘血脈’?”
這個猜測大膽得令李素素心驚肉跳。
“若真如此,那阿澤豈非更危險?”
“所以必須更加小心。”蘇硯握住她的手,力道堅定,“從今日起,阿澤片刻不能離你我的視線。兩位嬤嬤若再問及阿澤,務必含糊應對。景王那邊,西山廢觀之事,我會稍作迴應,引開部分注意力。”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月色下靜默的假山陰影。
“至於這假山下的秘......在弄清全部關竅、確保萬無一失之前,絕不可。”他收回目,看著桌上那些拓印,“但我們可以試著從別尋找答案。吳大夫,劉大夫,甚至是景王不經意出的其他線索。京城既是龍潭,或許也藏著開啟所有謎團的鑰匙!”
夜深人靜,燭火漸短。
桌麵上那些拓印的紋路在昏黃暈中彷彿有了生命,彼此勾連,靜靜指向某個沉睡已久的巨大秘......
景王的“心”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就在阿澤發現黑石後的第三天,蘇硯再次被請至王府正院書房。
這一次,景王褪去了慣常的雍容笑意,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幾分刻意流露的疲憊。
他示意蘇硯坐下,親自斟了茶,卻並未遞過來,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輕響。
“玄同,這兩日......宮裡可有什麼動靜傳到竹露苑?”
蘇硯心中瞭然,麵上卻隻作不知。
“回王爺,除了宮嬤例行教導內子禮儀,並無其他。”
“例行教導?”景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略帶諷刺的笑,“馮嬤嬤是皇後身邊得力的人,嚴嬤嬤更是早年伺候過太後、最重規矩的。皇兄將她們派到你府上,真是看重李夫人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蘇硯,目光銳利。
“玄同是聰明人,當真看不出皇兄的用意?”
蘇硯垂眸。
“陛下天威難測,蘇某一介草民,不敢妄揣聖意。”
“不敢妄揣?”
景王忽然向前傾身,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推心置腹的焦灼。
“那我告訴你!皇兄近年愈發多疑!對睿王叔自不必說,便是對我這個親弟弟,也從未真正放心過!潛龍淵一事,他不過是暫且按下,等著看我們下一步如何!如今將你們放在我府中,既是將刀遞給我,也是將眼睛安在我身邊!”
他越說越快,彷彿積已久的不安終於找到出口--
“玄同,你與我,如今是同坐一條船!皇兄要肅清睿王,要收回‘雀鳥’,也要......看看我這把刀,夠不夠快,聽不聽話!他要的不僅是睿王的罪證,更是要藉此事,看清楚朝中到底有多人跟睿王牽扯不清,又有多人是我可用之人!”
這幾乎是將帝王的猜忌與製衡之朮赤地攤開在蘇硯麵前。
景王在示弱,在求助,更是要將蘇硯徹底綁上他的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