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深沉肅穆的殿宇,皇帝的影子在高高的窗紙後模糊不清。
她知道,今日隻是開始。
皇帝的“自有計較”和“留他有用”,意味著她和蘇硯,已被正式捲入這場最高權力的博弈之中,再無退路。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挺直腰背,一步一步,向著宮外走去。
身後,紫宸殿巨大的陰影,彷彿一直籠罩著她,也籠罩著這座風雲變幻的帝都。
......
馬車駛出皇城,穿過依舊肅靜的禦街,轉入相對喧囂的市坊街道時,李素素才覺得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氣,緩緩鬆了下來。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紫宸殿中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腦中迴旋--
皇帝平靜卻銳利的審視,那猝不及防揭開舊疤的冷酷,自己近乎本能般的激烈迴應......
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此刻細細想來,都暗藏機鋒,後怕如細密的針,悄然刺入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自己的應對是否算“過關”。
還有,皇帝最後那句“好自為之”,究竟是什麼意思?
馬車在景王府側門停下。
李素素剛被馮嬤嬤攙扶下車,便看見蘇硯的影立在門廊的影下。
他披著一件灰鼠皮鬥篷,形拔,臉在冬日薄下顯得有些蒼白,目卻在出現的瞬間便牢牢鎖定了,從頭到腳迅速掃過,確認完好無損,那繃的下頜線條才幾不可察地鬆了鬆。
“有勞嬤嬤。”
蘇硯上前兩步,對兩位宮嬤頷首致意,姿態客氣而疏離。
“夫人今日覲見,尚算得。”嚴嬤嬤板著臉,“隻是宮中禮儀非一日之功,明日還需繼續習練。”
兩人並肩走入府內,穿過幾道迴廊,走向著景王府正院的花廳。
花廳內暖意融融,景王李珩正坐在主位烹茶,見他們進來,放下茶匙。
“回來了?坐。” 他目光落在李素素臉上,帶著審視的笑意,“看夫人神色,今日覲見,當是無恙?”
李素素依禮謝過,在客位坐下,垂眸。
“託王爺洪福,陛下垂問,臣婦據實以告,幸未失儀。”
“據實以告......”景王玩味地重複了一句,親手斟了兩杯茶推過來,“皇兄......可有問及《匠作奇物》?或是江南舊事?”
蘇硯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內子歸途疲憊,心神未定。王爺若想知曉詳情,不如由蘇某轉述?”
他將話題接過,既是體恤李素素,也是避免她言多必失。
景王挑眉看了蘇硯一眼,哈哈一笑。
“玄同還是這般護短。也好,那便由你說說。”
蘇硯便將李素素方纔簡單告知的情況,擇要說了,略去了皇帝直接點破蘇李舊怨的尖銳部分,隻強調皇帝已知曉睿王罪行及《匠作奇物》之禍,並表達了肅清之意,最後“勉勵”他們安心住下,教導孩兒。
景王聽得很仔細,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麵,等蘇硯說完,沉吟片刻。
“皇兄既然已知曉,且未怪罪你們,這便是好訊息。至於睿王叔......”他眼中寒一閃,“他今日在朝上,又指使史參了我一本,說我‘通士,窺探宮闈’,真是笑話!看來潛龍淵的教訓,他還是冇吃夠!”
蘇硯神不變。
“王爺清者自清,陛下聖明,自有明斷。至於睿王,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敗亡之日不遠。”
他語氣平淡,卻著一種冷冽的篤定。
景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而據本王所知......”他忽然轉了話題,“二位認識的那位吳鈴醫--吳驥,其師門一脈,似乎與編纂《匠作奇》的那位逸先賢,淵源頗深。甚至,吳驥本人,或許便是前朝那些逸匠人的後代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