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李素素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並無責備,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知道了。”她低聲道,走到桌邊提起微溫的茶壺,水流注入杯盞的聲響,在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累了一天,潤潤喉吧。”
她能想象,當年那個滿懷抱負又身陷家族困境的年輕蘇硯,在麵對一個看似能提供一切機會的“明主”時,那份複雜而孤注一擲的心境。
“都過去了。”她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如今既已看清,便往前看。”
室內隻剩北風叩窗的嗚咽,一盞燈火靜默地燃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處,隨光焰輕輕晃動。
“方纔......”蘇硯的聲音忽然響起,有些低啞,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多謝。”
李素素知道他說的是那支擲出的髮簪,她輕輕搖頭。
“你我之間不必言......”
“謝”字未出口,她轉回的目光驟然定住。
燈火下,蘇硯的臉色蒼白得驚人,額角滲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左手正死死按著右肩,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整個右半邊的身體都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
方纔廟中那番纏鬥,終究是牽動了他鎖骨下最深的那處舊傷,他一直沉默地忍著,直到此刻鬆懈下來,那被強壓下去的劇痛才翻湧著反噬。
李素素猛地起身。
“我去找吳大夫!”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叩響--
吳大夫提著藥箱已經站在門外,神瞭然,並無意外。
“下車時便瞧出蘇先生氣不對。”他徑直走向蘇硯,打開藥箱,顯然早有準備,“肩胛舊傷最忌驟然發力。方纔安頓好小公子,就趕過來了。”
李素素瞬間明瞭--吳大夫心細如髮,早已將一切看在眼裡。
她默默退開半步,讓出位置,心頭那陣驚慌,因這及時的援手而稍稍安定。
他示意蘇硯褪去上衣,仔細檢查了肩胛處的傷口和固定的夾板,片刻後,他眉頭緊鎖。
“舊傷崩裂,且有輕微錯位。需重新固定,並輔以金針疏導淤積的氣血。會有些痛,忍著點。”
蘇硯點頭。
“有勞。”
李素素在一旁看著,見吳大夫手法利落地卸下舊夾板,清理創口,重新敷上氣味濃烈的黑色藥膏,再用新製的夾板仔細固定。
過程中蘇硯咬緊牙關,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卻一聲未吭。
最後,吳大夫取出數枚細長的金針,在燭火上燎過,精準地刺入蘇硯肩頸和手臂的幾處穴位,施針完畢,吳大夫又寫了個方子,讓墨十去找驛丞抓藥煎煮。
“此次重新固定後,至少半月不可再動武,亦不可長時間騎馬顛簸。”他擦了擦手,對蘇硯道,“否則,這鎖骨即便長好,也會留下隱患,陰雨天疼痛難忍都是小事,怕會影響手臂力氣。”
“我明白。”蘇硯頷首,“接下來的路,儘量乘車。”
“今夜需留心是否有發熱跡象。這藥膏藥性較強,或會引起些反應。”吳大夫又看向李素素,“若有不適,隨時喚我。”
“好,多謝吳大夫。”
李素素應下。
吳大夫收拾好藥箱,又深深看了蘇硯一眼,似乎言又止,最終隻說了句“好生休息”,便轉離去。
片刻後,墨十送來了煎好的湯藥,待那碗苦的藥服下,驛站的更鼓聲恰好沉沉傳來,已是二更天了。
蘇硯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燭火將他眉宇間的倦意照得清晰。
“素素。”蘇硯忽然開口,“有件事......我想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