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李素素別開臉,心頭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說不清是惱是澀。
“這算個啥!”趙將軍渾然不覺氣氛有異,還覺著自己是在幫忙破冰,嗓門愈發洪亮起來,“蘇先生當年在王府什麼陣仗冇見過?肯定見怪不怪了!話說睿王那斯籠絡人心的手段真叫一個高明!不但自己紅袖添香,遇到辦事得力的下屬,金銀美人,那也是從不吝嗇!端的那叫一個‘與臣同樂’啊,哈哈!”
這話一齣,空氣驟然凝固。
李素素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死死盯著地麵某一點,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蘇硯這下不止肩膀疼,連額角都開始跳了。
他下頜線倏然繃緊,臉色由尷尬轉為一種被當眾刺破舊日不堪的蒼白。
他本能地看向李素素,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覺一股灼熱血氣直衝耳根。
一旁的墨十猛地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涼氣,焦急地看向蘇硯又不敢插話,手無意識地按上了刀柄,彷彿想去堵住誰的嘴。
連向來八風不動的吳大夫,也蹙緊了眉,不讚同地瞥了趙崢一眼,暗暗搖頭。
在這樣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裡,蘇硯勉強壓下了所有的波瀾,抬眼麵無表情地看向趙崢。
“趙將軍說笑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前方路遠,還是趁天色趕路要緊。”
趙崢正為自己“活躍氣氛”的話冷場而有些訕訕,聞言立刻順坡下驢,一拍大腿,嗓門洪亮--
“對對對!蘇先生說得在理!瞧我這張,一扯就冇邊了!兄弟們,收拾妥當,咱們開路,前麵熱水熱飯等著嘍!”
眾人不敢耽擱,稍作整理,便冒著仍未停歇的風雪,在巡防營的護衛下再次上路。
李素素一言不發,徑直走向阿澤所在的那輛更寬敞馬車,掀簾坐了進去,車隊重新啟,車滾滾,將原先與蘇硯共乘的那一輛,空空地留在了後麵。
......
傍晚在驛站安頓下來後,兩人終究還是得共處一室。
門剛關上,蘇硯便急急轉身,素來沉靜從容的語調裡,竟帶了幾分罕有的急促。
“素素,今日那趙統領所言......”
李素素正背對著他整理妝奩,動作未停。
蘇硯深吸一口氣,走到她身側,卻不敢靠太近,聲音低了下去。
“睿王確有那般癖好,我......我當年是知道的。隻是那時愚鈍,竟將此視為‘上位者無傷大雅的私事’,甚至荒謬地以為,成大事者......不必拘此小節。”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深切的難堪與自鄙。
“但我可以對你起誓,我蘇硯從未接受過此類‘賞賜’!後來......”他聲音更澀,“後來心裡有了你,才真正明白,那不是小節,是將人視作玩物的輕蔑。我從前......竟對此麻木至此。”
李素素第一次見他如此急切地剖白,甚至有些語無倫次,那份智珠在握的冷靜外殼似乎碎了一地,露出底下屬於一個動了真情的男子的倉皇與笨拙。
她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回頭。
蘇硯望著她僵直的背影,胸腔裡那股鈍痛又漫了上來。
“今日之辱,是我應得的。它讓我看清,自己當年追隨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將抱負與忠心託付給這等視人如物、德行有虧之輩,還自以為能匡扶天下......實是蠢不可及。”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像在審視自己不堪的過去。
“至於白氏與睿王的牽扯,如何過拿我邊人來構陷蘇家......這些骯臟手段,我當年確被矇在鼓裡。”他轉過,目沉沉地落在李素素肩上,“是直到現沉魚坳,我方驚覺事有蹊蹺,才命人徹查,拚湊出全部真相。”
房間燭火搖曳,將他拔卻帶著傷後清減的影投在牆上,顯得有些孤直,也有些疲憊。
他將最不堪的自知之明、最清白的堅持與最遲來的醒悟,都攤開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