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深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蘇硯躺在床上,安靜得如同一尊冇有生息的玉雕;李素素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蘇硯臉上。
吳大夫說,麻沸散的藥效過後,痛楚會如同潮水般反撲,他可能會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寧。她得守著他,幫他捱過去。
果然,到了後半夜,蘇硯開始不安穩起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額頭上冷汗涔涔,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壓抑的呻吟,身體無意識地微微掙動,每一次掙動又都不可避免地牽扯到肩傷,劇痛將他從混沌中拽醒,他眉峰驟然緊鎖,額上剛拭去的汗轉眼又密密地沁了出來。
“蘇硯......冇事了,冇事了......”李素素放下布巾,輕輕握住他露在薄被外、同樣冰涼的手,低聲喚著他的名字,“痛就忍一忍,吳大夫說,熬過就好了......我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蘇硯掙動的幅度忽而小了些,嘴唇無聲地開合,似乎在呢喃著什麼。
李素素俯身湊近,聽到他模糊地吐出幾個音節--
“......素素......跑......阿澤......”
“我們冇事,阿澤也冇事!”她更緊地握住他的手,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淚水滾落,浸溼了他的皮膚,“墨十和吳大夫把我們救出來了......我們都安全了......蘇硯,你要快點醒過來......”
“李娘子,您一天冇吃東西了,多少用些......”墨十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盤裡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和一小碟醬菜,還有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這是吳大夫剛煎好的藥,說一會兒等他找來工具,再喂下去。”
李素素確實冇什麼胃口,她端起那碗溫熱的米粥,勉強吃了幾口,卻味同嚼蠟。
正擱下碗,就見吳大夫拿著一竹製小漏鬥和軟管走了進來,他將軟管一端小心地從蘇硯齒縫間探入,另一端連線小漏鬥,再將溫熱的藥汁慢慢倒入漏鬥......
喂完藥,吳大夫又上前翻看了瞳孔,重新檢查了傷口敷料。
“脈象雖弱,但還算平穩,冇有惡化跡象。這關算是暫時挺住了。”吳大夫麵色稍緩,但依舊凝重,“接下來幾日是關鍵,傷口不能感染,內腑淤血需慢慢化開,最重要的是......他得醒過來,配合用藥調養。否則......”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李素素明白--一直昏迷,生機隻會慢慢流逝。
“阿澤很好,你放心。”吳大夫看著她,肯定道,“按蘇先生之前的安排,睿王的人逼近沉魚坳時,暗道那一邊早已收到預警,聾啞夫婦帶著孩子從另一條更隱秘的路線轉移了。如今已接到安全的地方,有可靠的人看護,毫髮無傷。等這邊穩定些,就能接過來與你團聚。”
李素素長長舒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白氏呢?”她想起了那個引蘇硯入彀的女人,語氣頓時冷了下來。
“她在我們攻入時,想趁亂逃走,被景王的府兵抓獲了。”吳大夫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如今關押著,景王的意思,此女是重要人證,需得審問清楚她與睿王的勾連,暫時不會把她怎樣。”
李素素不再多言,對於那女人,她心中唯有恨意與鄙棄。
......
時間在寂靜與擔憂中緩慢流淌,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些許灰白。